第3.9章

他回到米蘭的酒店中,坐在手提電腦面前,大口地呼吸著,掌心冒汗,每兩三分鐘就重新整理一下電腦螢幕,看看有沒有收到吉普賽的郵件。他害怕自己會永遠失去愛人。要是這樣,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沒辦法用電話聯絡吉普賽。他不敢隨隨便便地把號碼寫下來,只在手機裡存了號碼,但顯然他昨晚把手機掉在什麼地方了,說不定就在卡托拉蒂家裡。他只知道吉普賽在柏林和一個叫戴爾特的男人住在一起,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他仔細檢查剛剛從卡托拉蒂那裡拿回來的一整袋現金。要是沒有吉普賽,這些錢有什麼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的摯愛。沒有了吉普賽,這些錢不過就是一堆廢紙。

房間裡亂得一團糟,客房服務送來的盤子、杯子、玻璃杯用過後被丟得到處都是。拉斯特不敢離開酒店,自從他昨晚入住以後他一步也沒有邁出過房間,生怕被卡托拉蒂的手下逮到。他預感吉普賽今天會到米蘭,雖然他說過先不要來。

吉普賽總是容易衝動,但這也是其魅力所在。

拉斯特又重新整理了一遍螢幕,痛苦得整張臉都扭到了一起。想到吉普賽對他沒有興趣了,他就覺得難以接受。

突然間他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而他一整天潛意識裡就一直有這個念頭。

如果吉普賽已經找到別的情人了呢?

拉斯特雙手抱頭,嬰兒般號啕大哭起來。

***

酒吧裝潢線條流暢、時尚前衛,四處都設有舒適的沙發,牆上掛著印象派畫作。大概有30多位客人,全是本地人,各個穿著時尚考究,整個酒吧擠得水洩不通。

卡托拉蒂領著伊蓮走到角落裡的一張高腳桌旁,中途還跟幾個人打了招呼。桌子被一根柱子擋住了一部分,但在那裡仍然可以清楚看到大門。

一位侍者走了過來。卡托拉蒂給兩人點了吉安蒂紅葡萄酒。

伊蓮緊張地掃視著整個酒吧裡的人。她現在已經不關心拿不拿得到錢,她已經不想要了。她只想逃走,或許她可以藉口去洗手間,然後從後門溜走。

但是沒有護照,國際刑警還有不知道其他什麼人又在追捕她,她根本走不出多遠。

卡托拉蒂也在人群中搜尋著吉普賽的身影。

伊蓮將視線所及之處掃視了一番,看到好幾個深色長卷發的高個女人。

「你怎麼認出她來呢?」伊蓮問道。

「格蕾塔九點鐘會打電話過來找吉普賽,」他嘴角一揚,「看看是誰接電話就知道了。」

***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伊蓮看著人們喝酒暢聊,好奇心開始超過了逃跑的念頭。她想看看吉普賽長得什麼樣,拉斯特到底是為了什麼樣的女孩可以這麼不顧一切。

電話鈴聲準時在九點鐘響起。酒保接了電話。

「是格蕾塔打來的。」卡托拉蒂低聲說著,盯著吧檯。

吧檯酒保聽了一會兒電話,放下聽筒,朝著人群望去。

「吉普賽是哪位?」他喊道,「吉普賽?」

伊蓮向前探著身子,盯著人群。似乎沒有人有反應。

「吉普賽!」酒保喊得更大聲了。

「她可能——」伊蓮話音未落就看到吧檯旁邊的人群分成了兩隊,在讓什麼人通過。

「她來了,」卡托拉蒂低聲說道。

一個苗條、高挑的身影從人群當中走來。只能看到這位年輕女士的後背,一頭濃密的披肩捲髮一直垂到腰際。她穿著一條緊身黑皮褲和一件白色毛衣。

她走到吧檯,拿起電話。伊蓮看到她留著長長的指甲,都塗成了黑色或是深紫色。她聽了一會兒電話,說了一兩個字便把電話還給酒保。

那個女孩又消失在人群中,朝正門走去。

「我們走。」卡托拉蒂說著,已經站了起來。

***

他們走出酒吧,一路跟著吉普賽沿著外面這條街走著。吉普賽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顯得無比做作又盛氣凌人。伊蓮的好奇心又被吊起來了,想著這個女人到底是哪一點迷得拉斯特神魂顛倒,讓他甘願冒這麼大風險去破壞別人的生活。

吉普賽走到一個巷子口,一輛黑色大轎車一個右轉停在她跟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卡托拉蒂快步上前,把吉普賽推進後座。「坐前面。」他跟伊蓮說道。

「我叫喬吉奧·卡托拉蒂,」他的聲音從後座傳來,車子一邊掉頭開走,「很抱歉就這樣在大馬路上把你抓過來。」

「吉恩在哪?」一個溫和、帶有德國口音的聲音問道,小聲得像是耳語。她聽起來害怕極了。「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了?」

「不用害怕,」卡托拉蒂安慰道,「我們不會傷害你。吉恩很好。你很快就會見到他,我保證。」

伊蓮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吉普賽的臉,她目瞪口呆。

深邃的眼睛、濃濃的黑眉毛、鷹鉤鼻、飽滿性感的嘴唇……

真是個尤物。

最讓伊蓮驚訝的是吉普賽濃密的、剃得整整齊齊的上唇小鬍子和絡腮鬍。

吉普賽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