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怎麼樣呢?」伊蓮終於吐出幾個字。
「還不明顯嗎?你和我——我們能夠創造歷史!」
她簡直不敢相信。「你真的指望我幫你做印假鈔的勾當?」
卡托拉蒂看起來非常驚訝。「這主意有那麼不靠譜嗎?」
「你毀了我的生活!」
「我?」卡托拉蒂說。「你真是大錯特錯了,伊蓮。我跟你說過,我的俄羅斯合作伙伴負責獲取秘鑰。我可一點兒沒摻和。我跟他們說我需要什麼,他們負責剩下的事。我只知道他們賄賂了某個財政部高官,一個男人——」
「吉恩·拉斯特。」
「他叫這個名字?」
「是的。他是我的上司,」伊蓮沒好氣地說道。
「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了。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我必須和美國保持距離。我不知道其他細節,例如俄羅斯人是怎麼拿到秘鑰的。」他頓了頓。「你要理解——我只能和他們合作,別無他選。只有那麼大的組織才有那麼大的洗錢需求,需要讓我用吉奧裡印刷機去印這麼多鈔票。我不能冒險在義大利把錢換成歐元——我賺的每一分美元都賣給俄羅斯人洗錢了。」
伊蓮倒是想相信他的話,可是太困難了。她或許以後不得不去考慮這些——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卡托拉蒂一臉同情地看著她。「我非常抱歉你這樣的可人兒也成了這個計劃的受害者,伊蓮。如果我知道這事是這麼辦的話,我就停手了。」他停了一下,打量著她。「當然,事已至此……但我可以彌補你。如果你加入我的行列,我肯定能彌補。我會非常榮幸!為什麼不加入呢?我可以讓你賺得盆滿缽滿的。」
伊蓮看著門。「如果我不答應呢?」
卡托拉蒂眉頭一皺,好像受了侮辱一樣。「你還是在誤會我,伊蓮。你不是囚犯。」他指著門。「想走的話,你隨時都可以走。」
她盯著他深色的瞳孔。他清楚得很,她根本無路可走。拉斯特很可能已經上報特工處了,也就是說國際刑警也在搜捕她。她不能在外面晃盪。
他注視了她一會兒,然後說道,「不用急著做決定。我只想讓你考慮一下。你能失去什麼呢。只要你人在義大利,在我的保護下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在這裡沒人敢動你一個手指頭。」他放鬆一笑。「我建議你去我的別墅好好休息一下,考慮考慮。有什麼要求吩咐我的人就是了。我們有一個室內游泳池,一間桑拿浴室,一位私廚,還有一位手法到位的按摩師。盡情享受一下吧,伊蓮。這是你應得的。」
還沒等她回答,卡托拉蒂就抓起桌上的電話。「路易吉嗎?你現在送布羅根女士去噴泉城堡。」
***
幾分鐘後,伊蓮又坐在了那輛銀灰色勞斯萊斯的後座上。車子一路駛向義大利郊外,路易吉和司機坐在前排。
她望著窗外,尋思著卡托拉蒂說的話。成為他的幫手真的很荒唐嗎?她已經被安上了偷盜秘鑰的罪名,卻一點兒好處也撈不到。可是一想到要幫助喬吉奧·卡托拉蒂這種人,她就心生牴觸。他或許的確高雅又久經世故,但他依舊是個罪犯,跟那個毀了她父親的人沒什麼兩樣。
他毀了多少人的生活?可是,話說回來,在經濟蕭條的義大利,又有多少人因為他創造的就業崗位而得救呢?他的員工看起來並不怕他——反而對他很是傾慕、敬畏。
車子放慢了速度,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四向停車站。一個路牌指向右邊,寫著「噴泉城堡——3km」。
他們朝著那個方向開去。幾分鐘後,勞斯萊斯又放慢車速,下了高速開到一條小路上。他們一路順暢地開下坡,在林中穿梭,又上了一個陡坡。一路上到處都是「私人用地」的標牌。
最後,車子終於停在了一扇大木門前。高牆聳立,入口是中世紀風格——可能是城堡的入口。
幾秒鐘後,大門向內開啟,映入眼簾的是前方不遠處的一大排石砌建築。
還真是個城堡。
隨著轎車駛進大門,伊蓮向前湊了湊,注視著前方。城堡前部是兩座氣勢宏偉的石塔。駛過一座小橋時,車輪輕輕咯噔了一下……這兒真的有一條護城河,河水漆黑油滑。轎車沿著環形車道一路向前,經過兩個身著深藍色制服的人。他們正牽著兩隻杜賓犬。路易吉朝他們揮了揮手,對方也揮手回應。他們朝著兩座石塔間的連線拱門開去。拱門那裡裝著兩層大門——內層門笨重厚實,緊緊關閉;外層門懸放在半空,上面滿是鋒利的木釘。
伊蓮本以為這扇門也會開啟,可司機向左一個急轉彎,停在了石塔旁邊。
路易吉下車向後備箱走去,把她的手提箱和巴黎世家手提包取了出來。他們朝著塔底走去,這時一扇門開啟了,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女士!」他露齒笑著脫口而出,兩頰上有深深的酒窩。「啊,你比老闆說的更動人。」他體形消瘦,黑色的鬍鬚長得都垂了下來,穿著一件深色制服,外罩一件白色長圍裙。「我名字安東尼奧!」他抓住她的手,緊緊一握,「但你可以叫我託尼。」
他領著她走進塔裡。圓形的大廳裡擺滿了古董,石地上鋪著一張已有磨損的東方地毯。石頭和木頭年代已久,整個屋子散發著一股古舊的氣息。
「請把大衣給我吧。」託尼說。接著他打了一下自己的臉,盯著她身上穿的那件高定禮服裙。「媽媽咪呀!這件衣服啊,穿在您身上太合適了。普拉達,對不對?」
他神情誇張似孩童,簡直讓伊蓮忍俊不禁。
他從路易吉手中接過她的巴黎世家手提包和行李箱,往石地上瞥了一眼,對司機皺起了眉頭。「出去,你的大腳——毀了我的地板!」
路易吉暗暗發笑從他身邊走過,稱呼他是finocchio,伊蓮覺得大概是在拿託尼的性取向打趣。
託尼對伊蓮說:「我是這兒的小頭頭。卡托拉蒂先生,他大頭頭。託尼小頭頭。」他咧嘴一笑,抓著伊蓮的手帶她走上螺旋樓梯,屁股一扭一扭的。「我啊會給你安排這裡最好的房間,女士,藍色套房。風景美不勝收!」託尼突然停住腳步,害得伊蓮差點沒從這又窄又滑的樓梯上滾下去。「你可得當心你的高跟鞋,女士……」他又湊近一步用羨慕的眼光看著她的鞋。「芬迪,對嗎?」
還沒等她回答,他便轉回身繼續沿著樓梯向上走了。「藍色套房,可比紅色套房好多了。」
大概爬了三段樓梯後,託尼停下腳步,為她開啟一扇門。「女士,這邊請……」
伊蓮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拱形天花板——天花板上繪製著粉藍色的壁畫,畫上是一隊在馬背上全副武裝的騎士。壁畫已經褪色,看來是在城堡建造時繪的。弧形牆面旁放著一張天蓬床,也是刷成粉藍色的,邊框鑲以橡木,整張床足有四五百斤重。還有一個大理石洗臉盆,一臺老式紡布機,一幅油畫,畫上一個捲髮男孩在逗狗……
地板上一些地方已經蹭得發亮了。
「這地方有多少年頭了?」
「最早的部分是在西元八世紀建的。」託尼順口答來,彷彿已經回答過千百次。
伊蓮轉過身來,嚇了一跳——門邊立著一套盔甲,面罩是拉下來的,一隻金屬手套裡握著一把劍。
託尼拍拍頭盔,咧嘴一笑。「先生會保護你的。」他把行李放下,又讚歎起伊蓮的面容來。他雙手一拍。「頭兒說你想要休息。不過你想不想先去遊個泳?我們有個游泳池,還是恆溫的哦。」
「不了,謝謝,我——」
「或許來個按摩嗎?或者桑拿。」
「可能晚一些吧。我想先眯一會。」
「好的,女士。」託尼咬著嘴唇思考著。「不過您可能想吃點什麼吧。來點佛卡夏麵包配水牛乳酪——」
「不,我真的——」
「或者來點義大利燻火腿?我剛剛切了一點新鮮的——」
「不,謝謝,但是我真的不餓。我用過早餐,就在……」伊蓮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辦公室。」
「啊!難怪您不餓呢!你吃了那個托斯卡納廚子做的飯。那個人自稱為大廚……可是連佛卡夏麵包都不會做!他在法國待得太久了,那些法國佬的烹飪方法可怪了!」託尼湊得更近了,一臉擔憂。「或者給您來點鹼式水楊酸鉍?」
伊蓮被逗笑了。「不用了,我很好,真的。」
託尼湊上前來,神秘兮兮地說道:「這話別跟別人說啊,那個所謂的大廚都不配給我的狗做飯……」他無奈地一聳肩,「可要是頭兒想僱一位煎炸師傅給他的夥計做飯,我又能說什麼呢?」
託尼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讚許地點點頭。「您的確非常優雅,跟頭兒說得一樣。」
託尼轉過身去,指著一根從天花板上的一個圓孔裡垂下來的繩子說:「有任何需要的話,請拉一下這根繩子,廚房那兒就會叮叮噹噹響起來。沒問題吧?」
***
託尼離開後,伊蓮盯著兩袋行李,猶豫不定,最後還是決定把衣服都掛起來。她走到窗戶旁,開啟厚重的木質百葉窗。
窗外是中庭,也就是城堡的內部空間。只不過這個「中庭」大得出奇,更像是一個義大利的城市廣場,地上鋪著鵝卵石,兩旁立著街燈和雕像。正中央有一口石井,繩子上拴著的木桶在井口上搖搖晃晃。中庭的一邊停著一排汽車,都用帆布套子罩著——看來是古董車。另一邊是一長排噴泉,兩側以兩架大炮裝飾。最遠處還有什麼東西在防水布下蓋著,看上去比車大得多了。或許是拖車上裝著一艘船。
四周靜悄悄的——她甚至能聽到鳥兒在城堡高牆外的林中啁啾鳴囀。就像在做夢一樣。
阿倫娜公主,或許我真的回家了……伊蓮在心中默唸。
她轉過身來,看著那套盔甲上的鋼鐵面具。這讓她想到了拉斯特——冷血、虛偽、不可捉摸。她真想殺了他。他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害得她被劫持到義大利,被誣陷盜取美國財政部最高機密,被迫成為國際假幣團伙的幫兇。
她又想到:尼克真的被調查了嗎,還是說拉斯特編了這通鬼話把他們兩人分開?
答案很明顯。拉斯特才是犯罪分子,尼克是清白的。她怨恨自己居然相信那個缺德的老混蛋,卻不相信尼克。
她充滿渴望地盯著床鋪,累得都無法思考了。她內心糾結了一會兒究竟要不要把普拉達禮服脫掉再睡覺。
她瞟了一眼床頭櫃下面架子上放的那件睡衣。真絲的。
她換上睡衣,終於倒在那張大床上,蜷縮在毯子裡睡去。
該人物說的一口蹩腳英文。
義大利語,指茴香,可提升女性性慾。
意式香草橄欖油麵包。
一種源自於義大利南部城市坎帕尼亞和那不勒斯的淡乳酪。
一種非處方的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