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用槍指了指儀表臺,「開啟公路地圖,看看我們現在在哪兒。」
德米特里抽出那本磨損嚴重的地圖翻到中間。他們正靠近一個叫博特塞沃的小鎮。伊蓮靠前一些研究起地圖。
「走這條路怎麼樣?」她指著一條通往森林的小路。看起來那條路也通往機場。「如果走這條路你能不能想辦法甩掉他們?」
「我太熟悉這條路了珍妮特——我經常去河邊釣魚。」她看到地圖上一條藍色的細線直接從代表森林的綠色區域中間穿過。「但是沒辦法甩掉他們,我說過了——他們有悍馬我們只有拉達。」
「悍馬車身很寬,」伊蓮說道,「但你的車車身很窄,有沒有什麼地方是這輛車能通過而悍馬過不了的?」
她看到他臉上靈光一閃。
「有嗎?」伊蓮期待地問。
他就是不回答,她又舉起槍頂住他的脖子:「快說,德米特里。」
他緊張地吞了下口水。「森林裡樹長得很密,悍馬沒法通過。」
「下個出口下高速。」
***
德米特里在通往博特塞沃的出口駛下高速,車速已經達到這輛小拉達的極限了。
伊蓮回過頭去——悍馬還在跟著,但有點落後了。司機沒想到德米特里會突然轉彎下高速。
「再快些。」她大喊道,車子高速甩過了斜坡。
德米特里繼續提速,輪胎髮出刺耳的聲音。幸運的是,道路上的積雪早已被清除,路面乾淨清爽。
他們駛到了一條跟高速公路平行的廢棄小路上,伊蓮拿著地圖隨時確認路線。到了一個十字路口,路邊有個標牌指示向左到博特塞沃,但德米特里保持直行。
路越來越難走,路面堆著幾英寸厚的積雪,上面只有幾道車轍。伊蓮再次望向車後——雖然沒料到他們會突然下高速,但悍馬還是很快追了上來。
前方馬上就要進入森林了。
「再快點!」伊蓮催促著。
德米特里猛踩油門,小拉達在坑坑窪窪的結冰路面上下顛簸。突然車越過一塊窪地猛地頓到地上,伊蓮驚得倒吸一口氣。儀表臺上瑪利亞的肖像滾到了地板上。
德米特里打了個左急轉彎,進入一條羊腸小道,那條路沒有車經過,積雪仍然潔白無瑕,密集的白樺樹幹飛速掠過車頂。悍馬已經快要碰到他們車後的保險槓——它巨大的發動機轟鳴聲完全蓋過了小拉達微弱的哀鳴。
德米特里急踩剎車。下一瞬間,悍馬狠狠地撞了上來,拉達被撞得朝前滑去,悍馬則向後反彈。德米特里再次左急轉,徑直開進森林中,道路兩旁的白樺樹枝離車只有幾公分,帶著風聲嗖嗖刮過車窗。伊蓮扔下地圖緊緊抱著座椅。德米特里瘋狂地打著方向盤躲避急速靠近他們的樹幹。駕駛技術簡直了得。
「他們還跟在後邊嗎?」伊蓮大聲問道。
「對,但也不是很……」德米特里還沒說完,又迅速打了個急左轉彎。一聲巨響——伊蓮身旁的車窗被震碎了。「……近」,他繼續說完那句話。
伊蓮向後望去,悍馬距他們至少有45米,已經駛離了德米特里駛過的路,正小心地挑著路走,以找到更大的間隙。她看到它直接碾過一棵幼小細嫩的白樺樹,這輛重型車無情壓過之後小樹猛地彈起。
如果悍馬在樹林裡追上他們,他們倆就死定了。
伊蓮研究著地圖,努力想定位。他們進森林進得越深,悍馬就得花越長的時間回去。
德米特里放慢車速。伊蓮抬起頭——他們的正上方,有一根巨大的傾倒的白樺樹幹正擋住了去路。看起來它下方的空間足夠車子通過,至少左邊可以。
德米特里先放慢車速,然後踩上油門,但他還保持直走。
伊蓮喊道:「別!直走的話空間不——」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朝前拋去,車頂一陣巨大的嘎吱聲。
現在車完全不動了。
德米特里緊踩油門,引擎在轟鳴,但車紋絲不動。伊蓮朝窗外看去,輪子在雪窩裡直打轉。
「車子卡住了!」她氣喘吁吁。
悍馬正在靠近,速度比之前快了,車熟練地穿過樹林,司機已經適應了森林的地形。
德米特里換成倒車擋,想反向開出雪坑,但車還是不動。
伊蓮感覺拉達車後部陷進雪中越來越深了。
「停下!」她朝德米特里吼道,「你這樣只會讓我們陷得越來越深。」
他放開油門,車輪不再打轉。兩人坐在車上,陷入沉默。拉達的小引擎還在空轉。德米特里絕望地透過後視鏡看到悍馬正穿過樹林慢慢靠近——要不了兩分鐘就能到他們跟前。伊蓮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知道他已經絕望了。
她把車後座向前調了一些,然後跳下車,看到一根樹枝被車頂的計程車標誌牌卡住了。她抓著手槍槍管用握把去刨樹枝,但這把槍是塑膠的,太輕了,沒有任何效果。
伊蓮都能聽到悍馬發動機的轟鳴聲了。德米特里跑到後備箱,拖出一根卸胎棒,又跑過來猛敲車頂的計程車標誌牌。
悍馬的引擎聲變弱了,伊蓮回過頭去看,那輛車在距離他們大約45米的地方停下了。車門開啟,幾個男人下車,邊從夾克裡掏出手槍。
「趴下!」伊蓮立刻喊道,敵人的第一發子彈同時射出,拉達的後車窗被打碎了。
德米特里躲進車裡。
伊蓮摔到雪中,對面的子彈打到拉達上砰砰作響。她爬到車邊,把那扇開啟的車門當作盾牌,頭上的窗玻璃馬上被打碎了,玻璃屑濺到她臉上,她痛得尖叫起來。
伊蓮把槍放在已被打碎玻璃的車門上,瞄準左側最遠的那個男人連續射擊,他蹲下身來躲避,一邊準備著再次開槍。
她扣動扳機。
子彈打偏了,從離他很遠的地方飛過。但所有人都為了躲避她的子彈趴到了地上。她不停射擊,並且訓練有素地默數著彈夾裡還剩多少子彈。
德米特里發動了車,輪子又開始打轉,但車子還是不動。
伊蓮又射了一輪,心裡想著還剩5發子彈,那幾個人還是趴在地上,但正看準時機匍匐前進,就像戰場上計程車兵在努力幹掉敵人,佔領陣地。
「繼續去打掉那該死的標誌牌,」伊蓮對德米特里喊道,「我會掩護你。」
德米特里像看個瘋子似的看著她。
伊蓮又打了兩發子彈。
他又敲了幾下那個計程車標誌牌,然後拼命用棍子搖它,好像自己能不能活命就得看那個標誌牌了,當然也的確如此。伊蓮又打了一發子彈。只剩兩發了。德米特里用俄語咒罵著——標誌牌已經被打爛了,上邊的金屬和塑膠糾結在一起,但剩下固定在車上的那部分還是卡著樹枝。
某種溫暖的液體流進伊蓮的眼睛,模糊了視線。她伸手擦掉,看到手指上的鮮血,玻璃屑刺破她的額頭了。
我要死在這兒了,她絕望地想道,我要被打死在這該死的俄國森林裡了。
德米特里把撬胎棍支在標誌牌旁邊的車頂上,更加瘋狂地搖動那個標誌牌,連車身都跟著劇烈晃動起來。終於有效果了。他又狠撬兩下,擋風玻璃都被打碎了。車頂深深凹下去,伊蓮在樹幹旁邊看到至少凹陷了一公分。
她把剩下那發子彈射向那幾個步步逼近的男人,然後跳進車裡。
德米特里狠踩油門,這輛小拉達終於蹣跚著駛出了雪坑,擺脫了樹枝的糾纏。
德米特里瘋狂地轉著方向盤,一次又一次努力躲過了白樺樹——看起來樹越來越密了。
伊蓮氣喘吁吁地轉過頭從那已經沒了玻璃的後車窗望出去,嘴裡冒著白氣。悍馬這會兒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你說的那座橋在哪兒?」她朝德米特里大聲吼道。
「我覺得很近了。」
「你覺得?」
他急轉方向盤避開另一棵樹。前方視野突然開闊起來。他們駛過一段堆著積雪的路進入了另一片森林,這片樹林沒那麼密了,德米特里加速行駛。透過已經碎了的擋風玻璃,他努力搜尋著,然後他突然把頭伸出窗外,喊道:「在那兒!」
透過破爛的玻璃伊蓮看到了一座窄窄的木橋,它是為行人而建,車子絕對無法通過。
「你確定這輛車能通過?」她焦躁地表示懷疑。
「我覺得可以。」
「真是該死!」伊蓮說著,回頭望向後邊。悍馬又追上來了——樹林沒那麼密了,它能輕而易舉地沿著他們的路線行駛。伊蓮從右邊可以看到那條河——河完全結冰了。
德米特里調轉方向盤拉開距離。
「你在幹嗎?」伊蓮不明白。
「速度不夠,我們得助跑一下。」
左邊悍馬正在逼近。有個人正倚在副駕駛的窗邊用槍瞄準他們。
那人還沒來得及開槍,德米特里就又打了一次急轉彎,車子擺尾駛過幾棵樹,然後筆直地朝那座橋衝了過去。
悍馬也在轉著方向盤,完全跟著他們的路線走。
伊蓮扔下槍,緊抓車頂的把手,做好緩衝準備。當車在小橋上空飛過,她都看得出來木橋兩側的欄杆寬度根本不夠這輛小車經過。
拉達精準地落到橋上,車頭正好處在橋兩側的欄杆中間。小小的車身在狹窄的人行步道上劇烈顛簸,車子的金屬外殼擦過橋欄杆,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車上僅剩的一塊窗玻璃還有兩個門把手都被欄杆颳了下來。接著他們在空中飛了半秒……飛過了橋另一頭的一個低窪。最後小拉達終於撞到了地上,不受控地滑行了一段距離,德米特里像個瘋子似地大吼大叫。好像電影裡的慢鏡頭,車子慢慢減速,直到車尾歪歪扭扭地撞上了一棵小樹才停下來。
車子被撞得轉了個180度的彎,面對小橋停了下來,兩人目瞪口呆看著悍馬也咆哮著衝過來。那輛體型龐大的車的兩個門把手擦過木橋欄杆,掛得木屑四濺。車衝到橋中間時,突然停下,兩側的木欄杆都被擠爆了。四周突然陷入可怕的寂靜。一扇車門開啟了。悍馬的車尾向橋外傾斜了十幾公分。另一扇門被甩開——她可以聽到有人在吼叫——然後橋塌了。車向後摔到了距橋只有十幾公分的河冰上,震耳欲聾。伊蓮看到其中一個人正壓低身體踩到厚厚的已經破裂的冰面上,努力想擺脫安全氣囊,他盯著他們在大聲叫罵。
「我們快走!」伊蓮說道。
德米特里目瞪口呆,隨後回過神來發動了汽車。
***
10分鐘不到,他們就到了機場2號航站樓。
到了停車場入口,德米特里搖下身側的車窗,上面的玻璃是這輛車上唯一殘留的一塊了——連後視鏡玻璃都碎了。他從通道閘拔出停車卡,把車開到停車場最裡面停下,那裡只有幾輛車。甩掉追兵那會兒,德米特里剛有過片刻的輕鬆,此刻他又滿臉憂鬱。
「走那條路可以到機場的進港區。」他說著,指向一條隱蔽的人行道。
伊蓮下了車,將座椅調到前傾狀態,然後爬進後座自己的行李箱旁邊。
她開啟箱子開始數錢,但除了買機票,再買幾件衣服偽裝一下自己,她幾乎沒剩下什麼錢了。
最後她給了他500美元,說:「德米特里,我知道給你這麼點錢是對你的侮辱,但我承諾,等我回到美國,我一定會讓你——」
「錢現在沒那麼重要了,珍妮特。」他說著,無精打采地盯著窗外。
伊蓮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覺得很難受。他擔心自己性命不保,擔心自己的家人安全受到威脅,她現在是把他丟在這兒獨自面對俄國黑手黨的怒火。
他伸手拿起那根撬胎棍,遞給她。
她盯著那根沉重的金屬棍,於心不忍:「我做不到…….」
「你必須這麼做,珍妮特。」
伊蓮拿起撬胎棍,慢慢抬到他後腦勺上方,她手止不住地發抖。她不能傷害這個可憐的人,他可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來幫她。
「你必須這麼做。」他那雙巴塞特獵犬似的眼睛透過鏡子望著她。「如果他們覺得我是自願幫你的,他們會殺了我的。」
她放下撬胎棍,說:「用槍更好。」
他驚訝地瞪大雙眼。
她抓著他的外套提起他的肩膀,使勁掐了掐他的肉,把槍管頂到他的衣服上。「你會流很多血,但不會傷得很嚴重。」
他扮了個鬼臉:「好!來吧,珍妮特!」
伊蓮緊咬牙關,強迫自己扣動扳機。
子彈射出,血飛濺到整個儀表盤上。
德米特里蜷縮起來,痛苦地呻吟著,一邊咬著牙低聲咒罵。
伊蓮提起行李箱,伸出一條腿到車外,邊下車邊回頭說道:「如果他們逼問你,就說因為你不肯載我飛過那座橋我才開槍打你的,就說我用你家人來威脅你,就說——」
「我知道該怎麼說。」德米特里痛得不敢呼吸,身體仍蜷成一團。他勉強笑了一下,從車門凹槽裡拿出一條綠色格子羊毛圍巾遞給她,小聲說道:「你會冷的。」
她伸手接過——圍巾舊巴巴的。「謝謝你,德米特里。」她真的很感動。
她把行李箱拖下車放到冰冷的地面上,關上車門,祈禱他一切都好。
德米特里抬頭看他。
「珍妮特?」他咕噥道。
「怎麼了?」
「祝你好運。」
***
伊蓮乘自動扶梯到了出發大廳,她四周張望是否有人監視。這片區域很大,人很多,很難說。
她抬頭看那個巨大的電子屏,上面顯示了到達和起飛的航班。有五個航班顯示「正在登機」——一個去葡萄牙里斯本,一個去泰國曼谷,一個去巴黎……
她抬手看了看時間,去巴黎的航班是最理想的——30分鐘後起飛,這樣她有足夠的準備時間。
她拖著行李箱走向購物區。很快挑了一件翡翠綠的過膝風衣,一頂同色系的綠色鴨舌帽。她還買了一個真皮製的挎包,跟她原來那隻黑色包包完全不同。
伊蓮找到一間殘疾人用洗手間,在裡邊換下她沾有血的髒衣服,洗掉了臉上殘留的血跡——她髮際線那有幾個小傷口。清理乾淨之後,她把頭髮盤起來,用粉餅把臉塗成古銅色,在右臉頰上貼了一個十分顯眼的痣,畫了一圈粗粗的眼線,戴上近視眼鏡和那頂綠色的帽子,圍上德米特里給她的那條長長的綠色格子圍巾。
看著鏡中的自己,她覺得自己看起來聰明又充滿文藝氣息,就像是個念哲學的畢業生。
如果她能成功到達護照檢驗處,就可以取下眼鏡,輕鬆撕掉那顆痣。
她把金鑰塞進行李箱中用來藏愛爾蘭護照的隔間,把所有不需要的東西都扔了,包括她的舊挎包和已經拆卸開的手槍,全都藏在洗手間垃圾桶的最底下。但願這些東西被發現的時候她早就離開了。
她用剩下的錢買了一張法航飛往巴黎的經濟艙機票。
***
伊蓮順利到達關檢口,她擠過人群到了綠色通道前人數最少的那條隊伍。她時不時就向後瞥兩眼,但沒看到有人跟蹤過來。
到了安檢處,她開始擔心金鑰會被x光檢查出來引起懷疑。
海關官員注視著她把箱子和挎包放到傳送帶上。
「你身上帶有盧布嗎?」他問道。
「沒有。」她把愛爾蘭護照遞給他,緊張得手心冒汗。看到黑色封面上印有「外交」字樣,他態度柔和了一些。他不自然地對她咧嘴笑了一下,俄國人對陌生人通常都是這樣笑。
一位女警官正盯著安檢機電腦螢幕,伊蓮也看得到螢幕,行李箱的影像顯示出來,她看到了那個黑色圓筒,但在影像上跟其他陰影沒什麼兩樣——手機充電器和別的東西掩護了它。
「旅途愉快!」海關官員說著,把護照還給她。
伊蓮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去辦理登機手續。她暗想道:我也許可以成功離開這。
巴黎航班的值機櫃臺前排了幾個人,一對老夫婦,兩個商人,還有三個修女。
伊蓮排到隊伍後邊,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她還是沒看到有人在關注她——視野範圍內甚至連個安保都沒有。
廊道上什麼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一名機場女安檢員正踱步走向櫃檯,眼睛打量著排隊的乘客。她身邊是那個麻子臉男人。
伊蓮抬頭直視前方,儘量保持鎮定,向前走了幾步靠近那三個修女。她向右邊偷瞄了一眼,此刻那個女安檢正在盤問一名跟伊蓮差不多年紀的金髮女子,要檢查她的護照。
伊蓮嚇呆了,她低頭看著手提箱,她必須把金鑰藏起來,不然他們搜查她的箱子會找到的。
她輕輕拍了一個修女的肩膀:「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煩下你。」
那個修女轉過身來,她身材矮胖,大概有60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什麼?」
伊蓮儘量表現得心煩意亂,眼淚都在打轉。「航——航班,我——我的行李——」
「要不你講英語,親愛的。」
「噢!太感謝你了!他們說我的包太多了要額外收100美元。可是我身上沒那麼多錢,不知道該怎麼辦。」
修女同情地看著她:「真是很遺憾,但我也沒什麼錢——」
「我不是要錢。我是想說可不可以請您幫我帶這個包過檢查?拜託了?就這一個?」伊蓮指著自己的箱子,「你行李不多,這樣也不會讓您花錢……」
伊蓮偷瞄了一眼女安檢和麻子臉——他們還在盤問那個金髮女子。
修女低頭看了看箱子,猶豫著,然後望了下她和朋友帶的輕便行李。
她問伊蓮:「你箱子裡沒什麼毒品吧……?」
「當然沒有。」伊蓮急忙說道,表現得好像是被這個想法嚇到了。
「那好吧。」修女拖過箱子——她的兩個同伴正好排到值機櫃臺,她向她們低聲說了什麼。
伊蓮朝前靠近了修女一些,把一隻手撐到櫃檯上,假裝自己排隊排得沒有耐心了。她努力保持鎮定直視前方。當工作人員問修女有沒有人讓她們幫忙帶箱子的時候,伊蓮屏住呼吸。
「沒有。」兩個修女異口同聲回答。拖著伊蓮箱子的那位修女默不作聲。修女和伊蓮的箱子都放到了傳送帶上。那位修女若無其事地把取貨單按到伊蓮手上。
「謝謝您!」伊蓮低聲說道。
終於排到她了,她把機票和護照遞給工作人員。
「沒帶行李嗎?」
「沒有。」伊蓮不動聲色地回答。
「你的座位是25排e座。」工作人員說著,把登機牌遞給她。
「不好意思。」伊蓮身後傳來一個女聲,一隻手重重地放到她肩上。
伊蓮慢慢轉身,心都縮緊了。
女安檢和麻子臉正站在她身後。
「可以看看你的護照嗎?」安檢有著濃重的俄國口音,這個女人看起來十分強硬。
伊蓮把護照遞給她,避免與這兩個人有目光接觸。
安檢開啟護照。「奧尼爾·香儂……」她念出護照上的名字,姓氏被她念成是「鮮龍」。
「有問題嗎?」伊蓮切換成愛爾蘭口音問道。
那倆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看看你的包可以嗎?」安保問道。
伊蓮不情願地從肩上取下挎包。安保開啟包仔細檢查,麻子臉不確定地看著。
「什麼都沒有。」安檢對麻子臉說。
「你們這樣騷擾我最好有充分的理由,」伊蓮冷若冰霜地說道:「我是愛爾蘭農業部——」
「你託運了別的行李嗎?」對方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伊蓮低下頭,視線從眼鏡上方落到倆人臉上——戴著眼鏡只看到模糊的輪廓,不動聲色說:「沒有。」
安保轉身面向櫃檯,用俄語問那個工作人員:「這個人有沒有帶行李?」
「沒有。」工作人員搖頭回答。
轉向伊蓮,安保盯著她說:「請張開雙臂。」
「哈!我猜接下來你們是要讓我脫衣搜身咯?」
「請張開雙臂。」安保面無表情重複道。
伊蓮照做了,臉上憤憤不平。安檢仔細搜查了她全身上下,連外衣裡面也搜查了,當這個女人的手掃過她的傷口,她忍住沒有躲避。
搜完以後,安檢跟麻子臉對視了一眼。他懷疑地看向她的右腰,但那沒有明顯的傷口痕跡。伊蓮看到他又盯著自己臉頰上的「痣」,又看向她的真皮挎包。
伊蓮大聲說道:「你們很驕傲是不是?非要讓一個清清白白的人難堪是不是?我要舉報你們兩個人。」
這下隊伍裡其他人都看過來了,那兩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您過去吧,」安檢窘迫地說道,「冒犯到您還請諒解。」
***
與此同時,在華盛頓特區,吉恩·拉斯特正在一輛開往杜勒斯機場的計程車上。他用假名訂了一張去肯尼迪機場的紅眼航班,在那兒他可以轉機去柏林。
他心情很愉快。明天下午之前,俄國人就會把餘款——800萬歐元——匯進他的瑞士銀行賬戶裡。伊蓮·布羅根這會兒已經死了,很遺憾不得不犧牲她,但從大局來說,她是無關緊要的。今天晚上,他跟他的摯愛吉普賽就能相聚了。
吉普賽。
拉斯特只要一想到這個名字,他日漸衰老的身體就湧過一陣性奮。那濃密的黑色捲髮,那迷人的黑色眼睛,還有那火辣的身材!
拉斯特不斷地幻想著吉普賽。自從兩年前他們在柏林相遇,他們的感情迅速升溫。那兩年是拉斯特一生中最幸福美好的時光。對於他而言,吉普賽就是人肉偉哥,總讓他性奮不已。這段感情釋放了拉斯特,他從未想過性可以達到如此巔峰,而這段感情帶他登上這個巔峰。上次相聚時他把吉普賽的陰毛剃掉了,那肌膚如嬰兒般光滑粉嫩。他們之間30歲的年齡差距並無妨礙,反而更添情趣,至少對拉斯特來說是這樣。
但對他而言,這段感情不只是肉體關係,他瘋狂地愛著吉普賽。只有跟吉普賽在一起,他內心才能真正感到寧靜。上次他們在葡萄牙南部海濱的一個僻靜小旅館縱情聲色,度過了一段如夢如幻、美妙絕倫的時光,他真希望那段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他們手牽手漫步在海灘上,流連於那壯闊的大海、翱翔的海鷗,還有那美得令人窒息的日出和日落。拉斯特明白他們是一對古怪的戀人,旁人都以異樣眼光打量他們。但他毫不在乎。
不幸的是,吉普賽對物質享受貪得無厭,想要的東西都是他寒酸的公務員薪水支付不起的。但拉斯特決心不論如何都要滿足吉普賽。他沒多少年能活了,他決心要跟自己的愛人度過自己的餘生。
難道這也有錯?
他手機響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認得那個號碼——是從俄羅斯打來的。
「停一下。」他對司機說道,手機還在響。
「你說什麼?」司機問,他戴著一條穆斯林頭巾,似乎不太懂英語。
「我說停一下車,我得接個電話。」
司機照辦。拉斯特下了車關上車門走上人行道,車流不息,他緊張得直哆嗦。
「你好?」他終於接起電話。
「事情出了問題。」一個帶著俄國口音的人說道。
「有什麼問題?」拉斯特心中一沉。
「你的‘小騾子’把貨搶回去了。」
「什麼叫搶回去了?」拉斯特強壓怒氣。
「她身上帶有武器,為什麼你要送一頭武裝過的騾子給我們?」
拉斯特眉頭緊皺,他簡直不敢相信伊蓮竟然帶了把槍上了民航飛機。
還有她是在哪兒搞到的手槍?他很確定她在離開保加利亞以前就把特工處給她裝備的武器都上交了。
「我不信。」拉斯特最終說道。
「拿不到貨,就不能給你錢。」
「聽著,我把那該死的貨給你們送過去了。如果你們的人竟然無能到不能搞定一個女人——」
「拿不到貨就不給錢。」
「該死!」拉斯特怒氣衝衝,「那她現在在哪兒?」
「我們也不知道。我們覺得她從謝列梅捷沃機場離開俄羅斯了。可能是這樣。」
拉斯特心驚膽戰,但還是盡力壓制——他為了預防這種事情的發生已經採取了一些措施。「聽著,我會兌現諾言把貨給你們,但要給我一點時間。」
對方掛了電話。
「該死!」拉斯特低聲咒罵著,回到了計程車。司機把車開回車流中,拉斯特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啟了一個gps追蹤程式。他把資料金鑰藏進伊蓮行李箱的同時還植入了一個小型gps追蹤器。
幾秒鐘後,電腦螢幕上出現了一幅世界地圖,一個綠色的亮點看起來像是在莫斯科正上空。但當他放大地圖,看到亮點實際上在莫斯科以西約160公里處,正慢慢向歐洲移動。
她肯定是在飛機上。
拉斯特迅速估算了一下從謝列梅捷沃機場起飛後這段航程所需的時間,然後登陸機場網站查詢航班離港的時間表。
一輛飛往巴黎的法航班機時間跟他估算的差不多,大約兩小時後會降落在查爾斯·戴高樂機場。
「再停一下。」拉斯特對司機說道。
「什麼?」司機又沒聽清。
具有俄羅斯建築特色的鄉間別墅,有休閒和小規模農業生產的功能。
全球勢力範圍最廣的黑幫組織之一,崛起於1980年代末期,自蘇聯解體後,借社會轉型之機,俄羅斯黑手黨滋生蔓延,暗殺、搶劫、走私、販毒、收取保護費、販賣人口等等惡跡累累,臭名遠播,造成社會動盪不安。
也稱單面透視玻璃,可達到裡面看不到外面,外面可看到裡面的效果。廣泛應用於監獄、公檢法機構審訊室、精神病醫院、大學科研機構研究室、大型會議室等。
拉達品牌始於20世紀70年代的前蘇聯,因其燃油經濟性、速度快、質量可靠,一度成為前蘇聯的國民車,但因公司太過依賴國家的工業保護,不重視創新,已於2002年正式停產。
一直以一個被耶穌拯救的妓女形象出現在基督教的傳說裡,後有說法她可能是耶穌在世間最親密的信仰伴侶,還有說她是未被正史記載的最受耶穌教誨最得其神髓的門徒。
「紅眼航班」是國際上對跨零點飛行的夜航班機,即24:00以後起降航班的特定稱呼。最初於1959年出現在美國,由於乘客下飛機時大多睡眼惺忪,有的眼裡佈滿血絲,「紅眼航班」由此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