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在週一抵達蒙大拿州大瀑布市時,氣溫只有零下五度,凍得人鼻子都沒有知覺了。這個小城只有六萬人口,一馬平川,一眼望不到邊。最高的建築也就是特工處辦事處所在地——美國銀行「大廈」,足足有七層高呢。
伊蓮收到通知信,得知被分配到蒙大拿州大瀑布市的地方辦事處時,她努力為自己打氣。她知道會被派到美國條件最惡劣的地方去,這是所有新特工都要經歷的。
她打著哆嗦把她的破豐田鎖上,心想在大瀑布市待上一兩年不成問題,她可以儘量過好這段時間。往好的方面看,她琢磨著,這是個小鎮,這裡的居民肯定比匹茲堡那兒的友好多了。
「美女,你他媽的不能把車停這兒。」
伊蓮轉過身來。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正在人行道上剷雪,嘴裡叼著一隻雪茄:「你怎麼回事,不識字嗎?」男人嚷嚷道,指著「禁止停車」的標識。
好吧,她心想,這裡的「大多數」人可能比匹茲堡的更友好吧。她把車往旁邊一個車位挪了挪。
上班第一天,她穿了一套藏青色西裝,還特別設計了髮型。一位矮胖的接待員帶著伊蓮去辦公室見特工辦事處主任(saic)——就是那個慢悠悠地從椅子上起身盯著她看的男人。
「布羅根小姐嗎?」他問道,目光溜到伊蓮的雙腿上,然後是鞋子,最後又回到臉上。「很高興見到你。」伊蓮說著,和對方握手。
「我不知道你……」接待員站在一旁,看著他色眯眯地盯著伊蓮。他瞥了她一眼,面色潮紅,「謝謝你,蘇珊。可以了。」
蘇珊走出辦公室,厭惡地瞥了他一眼。
主任名叫比爾·桑德斯。他開始不自然地東一句西一句地扯起家常來,他告訴伊蓮這間時髦的辦公室是一年前才建好的。他差不多有35歲,啤酒肚,頭髮幾乎掉光,僅剩的那一小撮還沾滿了頭皮屑。伊蓮注意到,他戴著婚戒,這可是件好事——剛剛她察覺到的那股蠢蠢欲動已經給她敲響了警鐘。
跟伊蓮交代完工作職責,他還提到會進行很多與「交流溝通」有關的培訓,例如職業道德、多元化及人際交往意識等。
會面接近尾聲時,伊蓮問道:「會有時間讓我處理自己的案子嗎?」
「你‘自己’的案子?什麼意思?」
伊蓮聳了聳肩。「根據我的線索跟進的案件,也可能是其他州的案件。」
「已經想要離開大瀑布了嗎?」他笑了笑。
「不,我只是——」
「可以自由處理一些外部案件,只要你完成了手頭的任務,並且寫好dops。」
「我的——dops?」
「每日行動紀要。」
「哦。」
「無論如何,只要你做完分內的事,自己處理案件沒什麼問題。」
***
頭幾個星期伊蓮還在努力地適應工作。只有一名駐地特工不在新建的辦公室裡工作,他叫肯,當特工才兩年時間。他此前在芝加哥警局擔任探長,經驗豐富,大多數時間都是單獨辦案。大瀑布辦事處處理的案子基本都和金融詐騙、偽造支票以及網路賬戶入侵有關。這個城市不只是全球非法偽造貨幣活動的中心,似乎還是所有其他犯罪活動的中心。
比爾·桑德斯好像不停地在找藉口到伊蓮的辦公室來跟她說話,或者叫伊蓮到他的辦公室去。每次他取檔案或者是拿咖啡杯的時候,總是湊得很近,有時還「不小心」蹭到她。她發現比爾每次這麼幹的時候總會深吸一口氣,好像想借機享受一下她身上的香水味。
一天晚上,她和比爾正在核對蒙大拿州內收到某種假支票的銀行名單,比爾忽然湊近一步,抓起她的手。
「伊蓮」,他的聲音顫抖著,「我有話要跟你說。」
「別這樣,」她回答道,把手抽了回來。從上班第一天起她就知道這一刻總會來的。她瞥了一眼開著的辦公室大門,擔心被蘇珊聽到。
「蘇珊已經下班了,肯去比靈斯了。」
「我不管,」伊蓮起身說道。她剛剛一直坐在他的書櫃旁。她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拉大了一點。
他的臉變得通紅,光禿禿的腦袋更是紅的厲害。「伊蓮,我忍不住了。自從你到這裡工作——」
「比爾,別這樣。拜託了。」
「你對我沒感覺嗎?」
「這不是重點,比爾。你是我的上司。」
「那又如何?」
伊蓮欲言又止,不想讓自己聽起來像個新人在背特工處員工手冊。「你已經結婚了。」
「也不是你說的這樣。」
她指著比爾手上戴著的婚戒:「難道你要說這是特工解碼戒指嗎?」
他嘿嘿地笑了起來:「我和瓊已經結束了。我們正在辦離婚。」
是啊你當然會這麼說了,伊蓮暗想。
比爾察覺到了她的表情。「你看,我會把戒指摘下來,如果這樣你感覺會好一點的話。」他摘下戒指,放進辦公桌的抽屜裡。「我在家裡甚至都不戴。」
「比爾……」
「什麼?」他說著伸手去攬她的腰。
「我不能這麼做,」她又走開了些。「我可不想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