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尖叫似乎一下子充斥了教堂裡的每個角落,在警察們的頭頂,在他們的四周。有人認為那是人的聲音,其他人則將信將疑。那個聲響太過高亢,太過可怕,聲音裡太多痛楚。
「萬能的神啊。」
湯姆·李閉上嘴,在心裡默默完成了祈禱。
「我們該怎麼辦?」
一名警員站在李身後問道,然而,李沒有轉身。尖叫聲持續不斷,隨後戛然而止。整整一分鐘過去了,沒有人移動,也沒有人說話。
「李警官?」
湯姆·李環顧四周,大家的反應果然不出所料。有些神情堅定,完全準備就緒,但大部分人都是茫然無措。一整天都有人在竊竊私語:這片沼澤被鬼魂纏上了,約翰尼·梅里蒙就是一個幽靈。「有沒有人能判斷出尖叫聲傳來的準確位置?方向?距離?有沒有人可以?」沒有人說話。湯姆·李看向教堂外的夜色,在他四周是一排驚恐萬分的面孔。
根本沒有任何聲響。什麼都沒有。
樹叢間,一團薄霧緩緩升起。
當那聲尖叫穿透樹林時,約翰尼第一個迅速反應。他甚至沒有絲毫猶豫就跑了出去。傑克大聲叫喊,可約翰尼已遠在一百英尺以外。他在一處小溪邊的樹叢裡找到了盧瓦納。刺耳的尖叫聲變成小聲嗚咽,不過對於約翰尼而言,只要有一點聲響,就足以讓他在一片漆黑中定位盧瓦納的準確位置,這不失為一件可喜之事。
約翰尼感受不到盧瓦納的氣息。
在奔跑中,約翰尼只能聽到盧瓦納發出的陣陣尖叫,卻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找到盧瓦納是意料之中,約翰尼不知道她來到默木野的原因,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在夜色中穿行於樹叢之間的。只有克里才像這樣空白,只有克里才像這樣,讓約翰尼感知不到絲毫氣息。
「弗里曼特爾女士?」
約翰尼碰了碰盧瓦納的肩膀,可她卻始終張著嘴巴,從她喉嚨裡迸發出的激烈、短促的嗚咽聲猶如是陷入悲痛的猛獸。約翰尼對盧瓦納·弗里曼特爾並無好感,可他不能完全讓她在此自生自滅。「你女兒就在附近,我可以帶你過去。」約翰尼抓起盧瓦納的手臂,但她的身體卻像是被緊緊鎖住,紋絲未動。「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約翰尼靠近盧瓦納的臉,她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神采,目光呆滯。這時,盧瓦納停止喘氣,她試著開口:「可……快……」
「弗里曼特爾女士,你想說什麼?」
「快跑。」她終於說出口,然而,一切都太遲了。約翰尼感受到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迅速聚攏,空氣快速移動,寒冷突如其來。約翰尼轉身,那雙黑色的眼睛瞬間定格在他身上,像是一記重拳。約翰尼頭腦裡有個聲音在說著:「記起來。」約翰尼記起來了。
他看見一場夢境的零碎片段。
看見另一段人生裡那些迷失的篇章。
約翰站在原地,等待伊薩克拿鏟子回來,那段時間裡,他眼睜睜看著艾娜一點點死去。她受傷的手臂懸吊在空中,從傷口中噴湧而出的鮮血在昏暗的晨曦中呈現出一片黑色。第二顆子彈正中艾娜胸膛,穿過胸腔,從肩胛骨飛出。約翰曾見過一隻鹿,它與艾娜傷勢相同,卻跟她一樣硬生生撐了這麼久都沒有死去。這種情況非同尋常,卻也時有發生。
「你沒必要把事情搞到現在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