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殘骸的年代很久遠了,不過有些還很新。」克萊德指向一處褪色的衣物碎片,「那個看起來像是戈爾特斯的衣物布料,大概是在一九八〇年左右。而那把步槍至少得有一百年了。」
「你覺得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的猜想應該跟我一樣。那名倖存者怎麼樣?」
「如果他夠幸運的話,應該死不了,不過他現在肯定沒辦法開口。」
「已經死了的那個呢?」
「死亡時間應該是二十四小時以前,也有可能是四十八小時以前。你看見他的臉了嗎?」
湯姆·李看過。克萊德瞥向湯姆·李,他身材消瘦,嘴形偏窄,神情警惕。湯姆·李佝僂著身體,看上去異常扭曲。克萊德下意識地預料到接下來將發生的事情。
「我必須跟他談談,克萊德。」
「約翰尼跟這一切沒有任何關係。」
「這一點我們都不清楚,需要經過調查。」
克萊德指向地面上年代久遠的屍骨和老舊的裝備。「這當中有些可是出現在一百年前。」
「有些的確是,但並不是所有都是。」
克萊德轉頭看向洞穴外的世界。太陽快要落山了,許多人在空地上四處走動。「你需要找些專業的幫手過來,法醫專家,病理學專家,還有法醫牙醫。」
「還有州警局和聯邦調查局,我知道該怎麼做。」
「還是沒有警長的訊息嗎?」
「他會出現的。」
克萊德撿起一塊石頭,在手中上下拋擲。「你不會讓我插手這件事,對不對?」
「警長也許會和我有不同的意見,不過在他出現之前,你都不可以插手。」
警長的意見是個未知數。他不喜歡克萊德,不過卻對他有所尊重,這一點湯姆·李也清楚。然而,警長厭惡約翰尼,這也不是什麼秘密。「走吧,我們出去呼吸點新鮮空氣。」
洞穴外,十幾輛車雜亂無章地停在空地上,擋泥板上裹滿稀泥,擱物架上擺滿沉重的容器。大家暫時還未感到驚惶,不過這種趨勢在人群裡悄悄攢動。約翰尼自童年以來就一直是難以預料的隱患,但是如今,即便對於手段更強硬的警察而言,當下的情況也與以往有所不同。威廉·博伊德的死訊剛傳出沒多久,他的死因尚不清楚,外面流言四起。如今又發現了這個洞穴,洞穴裡有如此多年代久遠的人體殘骸,還有一具剛剛死亡的受害者屍體。
一名警察在空地對面叫喊,示意湯姆·李前去。「待在這兒別走。」湯姆·李對克萊德說。
「好的,沒問題。」
克萊德看著湯姆·李走向空地對面,他忍不住望向躺在夕陽中的屍體袋。短暫思考後,克萊德穿過空地,開啟屍體袋的拉鏈。沒有人阻止他,也沒有人說一句話。克萊德蹲下身子,掀開黑膠塑膠,看向屍體。一股惡臭撲面而來,不過克萊德早已習慣了死屍的味道。死者的臉上血肉模糊,克萊德湊近身子,仔細觀察屍體。死者的五官完全變形,嘴唇和舌頭極度扭曲。整張臉腫脹不堪且面色烏黑。從未有人見過如此不同尋常的屍體。沒人知道應作何感想。
「克萊德,你在幹什麼?」湯姆·李在空地對面大聲叫喊,四周的工作人員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駐足張望。「誰允許你碰那具屍體了?走開!」
克萊德蹲在原地。他還有幾秒鐘時間。
「克萊德!」
克萊德解下死者的襯衫紐扣,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死者看來如此熟悉。「上帝啊。」克萊德盯著死者沾滿稀泥的皮膚和他身上的傷疤,最後一次看向死者的臉,隨後緩慢站起身來。
「克萊德,你是怎麼想的?」湯姆·李走到克萊德身邊,「你的繼子是涉案人,你不可以碰死者屍體。走吧,你知道規矩是什麼。」
湯姆·李彎腰拉上屍體袋的拉鏈,克萊德卻伸手阻攔。「你在二〇〇七年就已經是威拉德警長的下屬了,對不對?」
「所以呢?」
「那一年的六月,他被捅了四刀。」
「沒錯,是住在河邊的一個癮君子乾的,我記得這件事。」
「對不起,湯姆。」克萊德重新解開死者的襯衫,右髖骨上方四道六英寸深的傷口清晰可見。
「這不代表……或許不……」
「我當時和他一起坐在醫院,是我實施的逮捕行動。」克萊德說。
五分鐘過去了。湯姆·李仍舊和手下幾名頂尖警員簇擁在一起,克萊德同傑克和克里一起站在樹下,看著幾人在不遠處竊竊私語。
「發生什麼事了?」傑克問。
「我覺得局面馬上會變得很難看。」
「什麼意思?」
克萊德沒有回答。湯姆·李正拿著無線對講機與某人通話,他的臉先是一陣煞白,隨即轉為勃然大怒後的面紅耳赤。湯姆·李氣沖沖地穿過空地,克萊德坦然面對。「你認識韋倫·卡特這個人嗎?」
「我應該認識嗎?」克萊德問道。
「這個韋倫·卡特說威拉德是和一個名叫吉米·雷·希爾的男人一起來的,而他們來這兒只有一個目的。你想猜一下是什麼嗎?」克萊德默不作聲,湯姆·李的眼神從他身上移向一邊的傑克。湯姆神情悲痛,臉上的怒火難以掩飾。「克羅斯先生,你的朋友在哪兒?」
「我……呃……什麼?」
「小子,別跟我耍花樣。約翰尼·梅里蒙到底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