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色還未破曉,克萊德從輾轉反側中醒來,長舒一口氣。在他身旁,約翰尼的母親總算是睡去了,克萊德終於可以暫時放下心來。昨晚註定是一個難熬的夜晚,凱瑟琳唯一的兒子如今面臨謀殺的指控,而克萊德卻對此束手無策,凱瑟琳淚流不止,隨之而來的是毫無理性的氣急敗壞。

凱瑟琳希望克萊德能夠扭轉局面,說服警方釋放約翰尼。

可,克萊德無能為力。

克萊德慢慢從床上爬起,異常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凱瑟琳。他輕輕地站到地板上,還好,凱瑟琳還在熟睡。凱瑟琳需要休息,他也需要空間思考之後的計劃。今天是極為重要的一天,他必須籌集現金,找到最優秀的律師為約翰尼辯護。之後,他得再去法醫和檢察官那兒探探口風。他還要去見約翰尼一面,不過最重要的是他想和詹姆斯·柯克帕特里克聊聊。他是唯一的倖存者,只有他才最清楚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或許詹姆斯·柯克帕特里克當時看到了殺人兇手,也或許他自己就是幕後真兇。只要他肯開口,事情也許會出現轉機。

克萊德偷偷溜出房間,在走廊上穿好衣服,隨後衝了一杯咖啡,他拿著咖啡杯走到前廊,窗戶玻璃上沾滿露水,窗外的街道寂靜無聲。

大門外躺著一份報紙,等候已久。

克萊德無心檢視。

克萊德喝下一大口咖啡,透過窗戶露水,看向報紙的模糊輪廓,它低調地躺在地上的樣子令克萊德厭惡不已。那只是一份表面包裹著塑膠的報紙,並無特別,也沒有惡意。可週邊的警察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克萊德知道,約翰尼一定登上了報紙頭條。

克萊德深深嘆了一口氣,離開門廊。門廊的地面是熟悉的白色礫石,大門也還是同樣的顏色,可卻已是物是人非。克萊德輕輕開啟大門,彎腰拿起報紙。他沒有立即開啟,而是等回到廚房後,才緩緩展開報紙。一排醒目的新聞標題映入眼簾:

「小勇士」因億萬富翁威廉·博伊德之死被捕入獄。

標題下是兩張約翰尼的照片,整齊排列。第一張照於十年前,就是這張標誌性的照片使得約翰尼·梅里蒙的名字在一夜之間傳遍全國。那時,約翰尼年僅十三歲,臉上塵土飛揚,沾滿黑莓汁,胸前已被鮮血浸溼,身上滿是羽毛,手中拿著嘎嘎作響的兒童玩具。當時,他正坐在車內,被一個成年男子一把拽出,在他身旁站著被他救下的那名小女孩。

蒂法尼·肖爾。

克萊德記得那個小女孩的名字。

第二張照片是從書上擷取下來的,拍攝於約翰尼開槍射擊威廉·博伊德的帳篷之後。照片上的約翰尼同十三歲那年一樣,依舊是高顴骨、黑頭髮和一雙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睛。他面無表情,看上去危險無比。

「這下糟了。」

克萊德討厭這兩張照片,它們只會使得人們認為約翰尼有過心靈創傷,且完全有能力實施謀殺,尤其是基於他此前曾對博伊德實施過襲擊的情況下。這兩張照片引出兩段陳年舊事,同時也將公眾的目光聚焦到看似高高在上的檢察官邦妮身上。人們會提出種種疑問:警方當時對約翰尼·梅里蒙下達過警示令嗎?約翰尼是否對其視若無睹?倘若當初檢察方對約翰尼提出更嚴厲的指控,是否今天的威廉·博伊德也許能夠倖免於難?這樣的質疑不可避免,這是世事的本質所在。除此之外,新聞報道者手中幾乎未能掌握其他資訊,不過可怕之處在於,無論多與少,他們總能物盡其用。

死者屍體是在約翰尼名下的土地上被發現的。

警方在沼澤對逃犯展開了追捕行動。

克萊德再一次仔細地閱讀報道。報道中沒有提到盧瓦納·弗里曼特爾,也沒有提到潛在的殺人動機,這就意味著整個案子還有漏洞,對此時的克萊德而言,有漏洞並非壞事。

克萊德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在確認凱瑟琳依舊還在熟睡後,他扯掉電話線,並將臥室裡的所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克萊德想要為凱瑟琳製造一個安靜而又昏暗的氛圍,不想讓她從熟睡中醒來,因為他知道這又將是風起雲湧的一天。飢渴的媒體報道者們會跑到周圍的街道上安營紮寨,只為獲得第一手資訊,家裡的電話也會接連響個不停,一切只是時間問題。

克萊德鎖好房門,拿著報紙離開了。

他的第一步是去距離最近的醫院。克萊德開車駛出一英里,隨後駛上四車道,轉彎進入醫院病區,無數間辦公室、診所和藥房猶如一朵朵小蘑菇,被遮蓋在醫院大樓的陰影之下。停好車後,克萊德穿過一座天橋,直接進入醫院接待大廳的樓上。他沿著樓梯下到第一層,拿出警徽,對著站在詢問臺後面的圓臉女人問道:「詹姆斯·柯克帕特里克在哪個病房?他的主治醫生是誰?」

桌上的一串鑰匙咯咯作響,女人回答道:「我給您看一下,病人詹姆斯·柯克帕特里克在七層。」

克萊德眉頭緊鎖。「七層?你確定嗎?」

「確定,病人在精神病科的安全保護區,主治醫生是帕特爾。」

克萊德簡單謝過接待人員,轉身走向電梯。

精神病科,安全保護區,怎麼會這樣呢?

柯克帕特里克被密切監視起來了,防止他自殺。

三十秒的電梯之後,克萊德又在一輛緊鎖的辦公室大門外等待了五分鐘,帕特爾醫生才終於現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帕特爾醫生從克萊德身後快步走來,一隻手上拿著咖啡,另一隻手上拿著一塊百吉餅。「我剛剛在自助餐廳裡,他們跟我說你在這兒等我。」帕特爾慌忙將咖啡、百吉餅和房卡鑰匙統統拿到左手上,右手伸到克萊德跟前,說道,「你好,我是維傑·帕特爾,很高興見到你。」

克萊德禮貌地與他握手,回應道:「我們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當時我正在調查一起跳樓案件。」

「對對對,我們是見過一次,四年以前,那個跳樓的青年當時住我們醫院,你也是前來調查。你今天到這兒來時因為詹姆斯·柯克帕特里克?」帕特爾將房卡靠近門邊,門開啟後,他向左轉頭,用一隻腳抵住房門,問道:「我們可以在我的辦公室談,不過你介意我一邊吃早餐,一邊跟你說話嗎?」

帕特爾的辦公桌亂成一團,他坐到座椅上,稍微整理出一點空間,將手中的咖啡和百吉餅放到桌面上。克萊德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主治醫生。四十出頭的年紀,小麥色皮膚,太陽穴兩邊有一縷灰白色的頭髮,本不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前額窄長,下巴圓潤,是一副討喜的長相。帕特爾還是克萊德印象中的模樣,表情略微呆滯,一臉輕鬆的微笑。帕特爾只是縣裡的醫生,工資水平不值一提,不過他的文憑卻來自鼎鼎有名的戴維森學院、杜克大學和哈佛大學。在克萊德看來,他要麼是默默無聞的奉獻者,要麼是學校裡的差學生。大概是奉獻者吧,克萊德暗自猜想。

「我的辦公桌確實太亂了,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的女兒參加了夏季曲棍球聯賽,我是助理教練,所以平時有點忙,沒太多時間收拾。」

帕特爾的隨便一語證實了克萊德的想法。「我想要知道關於詹姆斯·柯克帕特里克的資訊,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帕特爾向後俯身,靠到座椅後背上,一隻腳搭到開啟的抽屜邊上,不緊不慢地說道:「詹姆斯·柯克帕特里克和鎮上的一件殺人案有關吧?」

克萊德調整了自己對於帕特爾的判斷,他確實是奉獻者,不過卻是智慧過人的奉獻者。「你看過報紙了?」帕特爾從桌上拿起一份報紙,約翰尼的肖像赫然出現在報紙頭版。「那你應該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到這兒來。」

「警長威拉德跟我說你可能會過來找我,很遺憾你的家裡發生了這麼不幸的事情,約翰尼的親妹妹去世時我不在現場,不過我知道你當時的事蹟,也知道你娶了他的媽媽。我當時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情,是在傷痕累累之中的一線希望,也是一次全新的開始。」

「當時是一件好事情,現在還是。」克萊德頓了頓,注視著辦公桌對面帕特爾的表情。「警長是不是告訴你不要向我透露任何有關於詹姆斯·柯克帕特里克的資訊?」

「他建議我為了自己的利益著想,最好還是不要跟你見面。」

「但你還是跟我見面了。」

帕特爾嘴角上揚,回答道:「對我來說,家庭最重要,無論是我自己的家庭,還是別人的家庭。如果換作是我的女兒被拘留了,我上天入地也要把她救出來。所以,克萊德警官,」帕特爾抿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你想知道些什麼?」

「謝謝你,醫生,我很感謝你願意幫助我。柯克帕特里克先生是不是被監視起來了?」

「是的。」

「能告訴我是為什麼嗎?」

「柯克帕特里克先生在急救病房的時候企圖自殺。」

「怎麼自殺?」

「用手術刀,好在一名警官及時控制住了他。」

「你們給他打鎮靜劑了嗎?」

「如果你是想問他的精神狀況的話,那我可以跟你說他現在是清醒的。」

「我能見見他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可以站在遠處觀望,我不想有人激怒他。」

克萊德跟著帕特爾穿過第二扇安全防護門,走入一條被仔細擦洗過的走廊。這裡比克萊德想象中更安靜,他知道安全隔離病房有時會陷入一片混亂。「我們就待在走廊裡。」帕特爾在一扇緊閉的大門前停下腳步。透過一扇小窗戶,克萊德看到一張病床和一些管制工具。「可以嗎?」

克萊德點頭,帕特爾開啟門。柯克帕特里克平躺在病床上,腳踝和手腕被緊緊拷住,骨折的手臂上纏著一圈圈繃帶。他雙眼大睜,嘴唇一張一合。每隔幾秒鐘,柯克帕特里克便會全身抽搐。「他開口說過什麼嗎?」克萊德問道。

「你是問關於威廉·博伊德的死因嗎?沒有。」

克萊德盯著柯克帕特里克看了許久。柯克帕特里克沒有眨眼,眼睛裡佈滿血絲,眼眶溼潤。龜裂的嘴唇始終在不停張合。「他這個樣子有多久了?」

「昨晚一整晚都是這樣。」

「他在說什麼?」

「好像是道歉之類的,這是我見過最讓人絕望的情形了,他不停重複著同樣的話語,一遍又一遍,自從警長威拉德把他帶過來後,他始終重複著那幾句相同的話。」

「沒有提到在沼澤地裡發生的事情嗎?」

「沒有。」

克萊德向後彎腰,以便能夠看清病房裡的情況。柯克帕特里克時不時出現不規律的全身痙攣,頭部猛烈地左右搖晃,臉上的抓傷表面覆蓋著一層軟膏。「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全是些讓人心碎的話,真的。」帕特爾醫生交叉雙臂,靠到房門邊上,說道,「這個可憐的男人覺得他殺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克萊德就這樣看了十分鐘,一次又一次詢問柯克帕特里克有無提及命案當天的事情,得到的回答與此前如出一轍。

沒有,病人沒有提及在沼澤地裡發生的事情。

而且帕特爾醫生也不知道柯克帕特里克在之後是否能夠恢復到足以與人談及此事的狀態。

「克萊德警官,請你想象一個場景:一個水晶花瓶從很高的地方掉落,碎了一地,也許可以復原,也許不能,誰也說不準,我們只能盡最大的努力進行治療,其他的就交給時間吧。」

克萊德仍不死心,他又追問了一遍,可帕特爾給出的答案仍是如此,他不知道博伊德是怎麼死的,不知道約翰尼如何涉案其中,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導致柯克帕特里克遭受精神創傷。

「他的精神狀況還不算是太糟糕,不過其他的……」

帕特爾無奈地攤開手掌,克萊德失望透頂。「帕特爾醫生,謝謝你。」說罷,克萊德遞過一張名片,「我的手機號碼就在名片背面,如果有什麼情況請立馬給我打電話,任何情況都可以。」

克萊德乘坐電梯,前往地下室,走過幾條熟悉的走廊後,他來到法醫辦公室門前。辦公室房門緊閉,屋內漆黑一片。

「居然沒有人。」

克萊德轉了幾下門把手,門被鎖住了。他抬起手檢視時間,此時正是早上七點,太早了,工作人員還未上班。克萊德拿出手機,撥通了特倫頓·摩爾的座機,無人接聽。他又撥通其手機號碼,仍然無人接聽。「特倫頓,我是克萊德·亨特。這麼早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請你儘快給我回電話。」

克萊德希望能從特倫頓·摩爾口中得知更多內部訊息,不過據他多年以來的經驗判斷,特倫頓·摩爾向來立場堅定,軟硬不吃,他是否願意幫忙僅僅只取決於自身的道德心。這是克萊德第一次對這般正直的品格產生厭惡。此刻的他心煩氣躁,甚至想搖斷大樹,推倒高牆,以發洩內心的怒火及煩亂。

稍事冷靜後,克萊德撥通了傑克·克羅斯的電話。電話剛剛響起,傑克迅速接起電話,似乎早有準備。「傑克,我是克萊德,你現在方便出來跟我見一面嗎?」

「當然方便,告訴我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二十分鐘之後在警局碰面。我們是時候和約翰尼談談了。」

傑克將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迅速穿好外套,反正他也正打算提早出門,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麻煩事需要他解決。

「萊斯莉?」

傑克走到浴室前,門半掩著,他敲了幾下後,直接伸手推開房門。傑克將手伸進口袋,在洗臉槽邊停下。萊斯莉正在洗澡,她透過浴室玻璃,微笑著對傑克說道:「進來。」

傑克搖頭,回答道:「我馬上要出門。」

「十分鐘就好。」

傑克有所遲疑。萊斯莉昨晚的到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兩人之間沒有絲毫尷尬,也不存在任何回報之意。萊斯莉身穿牛仔褲和靴子,在進門看到傑克的那一瞬間,她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變得異常柔和,未等傑克開口,萊斯莉便上前吻住他的雙唇。傑克希望是濃烈的情感驅使萊斯莉給他如此深情的吻,可在內心深處,他知道事實其實並非如此。昨晚的傑克心浮氣躁,身心俱疲,完全失去了本該有的理智。

他從萊斯莉臉上看到的只有憐憫。

即便是此刻,他也能從萊斯莉細微的表情中察覺出同情之意。

「傑克,你聽我說,」萊斯莉裹上浴巾,「博伊德已經死了,你對公司的合夥人來說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所以你目前的處境不是很樂觀,你明白嗎?」傑克點頭,萊斯莉向前靠近一步,問道,「你現在是要去監獄那邊嗎?」

「我要去見克萊德·亨特警官。」

萊斯莉低下頭,隨後抬頭看向傑克的眼睛,「你之後會打電話給我嗎?」

傑克點頭,回答道:「關於昨晚的事……」

「不必提昨晚的事。」

「只是你很……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你本來完全沒必要對我這麼友好。」

「驚喜嗎?」

「驚喜。」

「這就是女人的獨特本事,女人總是能讓男人驚喜。」

萊斯莉給傑克繫好領帶,整理好他的衣領。傑克目不轉睛地盯著萊斯莉,尋找她臉上的那份憐憫,可竟完全不見蹤影。「你沒有問起過約翰尼的事。」

「現在不是聊這個話題的好時機。」

「那你昨晚為什麼過來?」

萊斯莉靠近傑克,溫柔地親吻他的臉頰,說道:「為什麼不給你自己一點小獎賞呢?」

給自己一點小獎賞,這句話點亮了傑克的一天。傑克會毫無保留地信任萊斯莉嗎?當然不會。不過萊斯莉出乎意料的溫柔與和善讓傑克對新的一天充滿希望,或許今天也會迎來驚喜,或許警長威拉德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想法,然後釋放約翰尼。

監獄就位於距離傑克住所四街區外的地方,傑克選擇步行前往。炎炎夏日,清晨的天氣卻格外涼爽,天空壓得很低,空中陰雲密佈。傑克環顧四周,人行道上空無一人,街邊房屋的窗戶玻璃上倒映出整個街道的沉靜與祥和。不久後,傑克到達監獄,法庭、警局以及數十家法律諮詢公司的辦公室與監獄同在一個街區,馬路上車來車往,警察和拿著公文包的人在街上快步行走。傑克剛剛躋身律師行業,對這一切並不熟悉,但眼前這些人行色匆匆的模樣卻與他的想象不謀而合。法庭和監獄門口人聲嘈雜,工作人員進進出出。

克萊德·亨特就在監獄門口的人行道上,他在一輛警察巡邏車邊來回踱步。傑克走到克萊德身邊,克萊德遞給他一杯咖啡,簡單地問好。他神情疲憊,雖剛剛刮過鬍子,卻臉色蒼白,眼神呆滯,大概是一夜未眠。「有什麼訊息嗎?」傑克問道。

「現在時間還早,法醫還沒有上班,至於那名目擊證人……他精神崩潰了。我分別給在警局裡的三個朋友打了電話,但是沒有一個人肯透露訊息。沒有人敢冒犯警長。」

傑克揭掉咖啡杯蓋子,問道:「你說‘精神崩潰’……」

傑克止住話語,克萊德明白他想說什麼。「柯克帕特里克出生在西弗吉尼亞這個煤礦大國,白手起家,到現在身價不菲。他的生活並不容易,下到那些深不見底的黑洞裡去採礦,大多數採礦的人在三十歲左右就會一蹶不振。他出身寒門,靠自身努力成為富豪。」克萊德眼裡閃過一道光,「也許只有百萬分之一的人能做到。」他將咖啡原封不動地放到巡邏車車頂上,「那天一定發生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那片沼澤裡一定有什麼不對勁,而且可怕到足以摧毀一個如此堅強的男人的意志。」

「也許在去沼澤地之前,柯克帕特里克的意志就已經有裂痕了。」

克萊德眯眼看向身後的監獄,回答道:「也許吧。」

作者「約翰·哈特」的其他小說

最後之子》《救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