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韓拿了耳墜去問何素蘭。
「這不是我們家的東西。」何素蘭肯定地說,「我們的首飾都是在珠寶店先看好樣品然後再定下來,也不會立刻帶回來,會讓店裡的師傅刻上一個字母‘h’再送來,每件首飾上都有這個標誌,所以這個絕不會是我們家的。」
「那誰來過我們家?最近在家裡出入的外人就只有小影了,難道是她的?」
「八成是了,她經常到你奶奶房裡和她聊天的。」
林韓尋思,除了自己、李影、媽媽和何媽,家裡的其他人都是不允許進入奶奶的臥房的,外面來的客人更是不可能。這樣一來,也只能是小影了,如果不是她的,還能是誰?那就一定是偷偷潛入何家的人留下的。林韓想起奶奶死的那天,在奶奶房間裡發現的詭異現象,不禁打了個冷戰。
只不過是一隻小小的耳墜,也許是我想多了。林韓安慰自己。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平安無事,小影的案子也沒什麼新的進展。這些日子,林韓總想起李影,她也是這樣到了何家,最後卻不明不白地做了替死鬼。她不禁又想到何青琳,更是忍不住胡思亂想: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何青琳因李影而死,而小影的死又多少跟何家有點瓜葛,這算不算是還債呢?再想到唐朝曾說過,他師父警告過他,如果他跟李影走得太近,註定一輩子孤獨。還真是準了,前一刻還是新郎,下一秒就成了鰥夫。
她心裡真的害怕唐朝再出點什麼意外,多次勸他讓他回去,但唐朝不理不睬,一心想揪出暗藏的真兇。林韓心裡也明白,李影的死對他打擊太大,他這麼做,更多的是為了李影,所以勸著勸著也沒那麼堅持了。
將近年底,何企的業務更加繁忙,自從上次分開後,林韓就沒有和季珏聯絡過。這天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閒,她獨自開車到季珏的花店,沒想到撲了個空,季珏並不在店裡。看店的小姑娘熱心地招呼她到休息室:「林姐,你等一會兒,珏姐說去去就回的。」
林韓心想,既然來了就等一會兒吧。她漫不經心地翻著茶几上的雜誌,雜誌上壓著一個首飾盒,林韓笑著說:「這人還真是奢侈,拿首飾盒做鎮紙。」又想起上次打翻首飾盒的事,隨口問了一句,「喂,小妹,你珏姐上次的耳墜子找到了嗎?」
「啊?」小姑娘從外間探出頭來,一臉的茫然,顯然早已經忘記了。林韓擺擺手說:「沒什麼。」
她跟季珏要好,彼此不拘小節,當下自己開啟盒子檢視。盒子裡的首飾並不多,所以一眼就找出了單個的那隻珍珠耳墜。難道……她只覺得心「突突」地狂跳著,幾乎就要跳出胸腔。她慌忙將盒子裡的那隻悄悄拿了出來,然後將盒子放回原處。
自己是走還是留呢?如果走了,她會不會起疑心?林韓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靠在沙發上假睡。
沒過多久,就聽到小姑娘在外面叫:「珏姐,你回來了啊?小韓姐在裡面等你呢。」
季珏應了一聲,向休息室走來。
林韓不敢馬上睜眼,繼續裝睡,只聽到季珏離自己越來越近,終於,季珏將手搭在了她肩上。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戰,這一動就不能再裝下去,假裝被驚醒的樣子:「你想嚇死我啊?」她本來就驚魂未定,這一下倒不是裝的。
「真沒用。」季珏起身去拿茶具,「喝什麼茶?」才月餘未見,季珏似乎又瘦了些。
林韓哪裡還敢喝茶,立即擺擺手:「不喝了,我就是來看看你的,最近忙得都沒有空來,現在就得趕回去陪媽媽吃飯了,她等著我呢。」
「也好,那我送送你。」季珏將她送到門口。林韓逃到車上只覺得一顆心還「突突」跳個不停,從後視鏡裡偷偷看季珏的背影——她瘦得好像一陣風都能將她颳走,以前的活力像被抽掉了一樣,哪裡像個人,倒像個骨頭架子。
林韓回到家中,馬上就將另外一隻耳墜拿出來對照——果真是一對,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打電話叫來了唐朝。
唐朝看了也是一驚:「季珏?季珏進過奶奶的房間嗎?婚禮的那天,她也在何家啊。」
「沒有,她沒進過奶奶的房間。」林韓很肯定地說,「那天,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只在上車的時候才分開的。再說,奶奶過世後,她的房間一直鎖著,季珏怎麼可能進得了奶奶的房間?」
「季珏只在婚禮那天來過何家一次,如果那天她沒進過奶奶的房間,那她一定是在婚禮之前就進過奶奶的房間,也就是說,她可能一直隱藏在暗處,隨時都可以偷偷潛入奶奶的房間?這樣的話……」唐朝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握成拳輕輕顫抖,顯然心中悲痛到了極點。
「怎麼會是她?怎麼會?」這比當初黎有德給林韓的打擊都要大,她怎麼都想不明白,「黎有德做的那些事可以說是為宋玉玉,為小歡,可她是為什麼?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一定就是黎有德要維護的人……可黎有德愛的是宋玉玉,願意為她上天入地,赴湯蹈火,難道就因為她長得像玉玉,所以他也把她當成了玉玉?為了保護她情願獨自承擔一切?不可能,不可能,她跟何家半點瓜葛沒有,怎麼可能做出這麼狠心的事?她性格是有點古怪,但遠遠沒到變態的地步啊。」說到最後,她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除非她是宋玉玉而不是季珏。」唐朝捏著額頭,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呃……」林韓被唐朝的話驚呆了,季珏是宋玉玉?她搖著頭,「不可能,如果她是宋玉玉,那真正的季珏呢?」
「死的是季珏,活著的是宋玉玉。黎有德可以假冒歡夜,那宋玉玉怎麼不可以頂替季珏?你別忘了,她們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你是說宋玉玉他們殺了真正的季珏,然後以季珏的身份活下去?但,有這個必要嗎?不管她是宋玉玉還是季珏,以前我都不認識她啊,她完全沒有必要用另一個身份來靠近我。」
唐朝皺著眉頭:「說得也是,這個確實想不太通。要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下去,還要騙過那麼多人,多不容易啊。」
「不過。」林韓回憶著,「我突然想起上次去平苑北村時,跟慧珠奶奶提起宋玉玉的時候,她曾篤定地說宋玉玉肯定沒死,她說,如果玉玉真的不在了,她不可能沒有感應的。像當時她說黎有德就在門外,我也不相信,結果黎有德那天真的就在門外,有時候人的直覺很神奇。你說,會不會季珏真的就是宋玉玉?」
「不管是不是,你現在都不能再單獨和她待在一起。」
她一直期盼著查出真相,可每一次的真相浮出水面時,都是那麼猙獰醜陋,像黎有德——一直那麼信任的人,甚至覺得他是她在無助的時候唯一的暖色,結果呢?溫暖過後更是徹骨的冰冷。
現在,又輪到了季珏,雖然她們相識的時間並不是太長,但也是以心深交的朋友。不過短短半年時間,事情就變得……她推開窗,夜風輕輕拂面,她還在心裡祈禱:希望這一切都只是我們的猜想。
不過她知道這個希望,好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