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季珏

林韓將頭輕輕靠在季珏的肩上,聲音輕到幾不可聞:「我好想自己的推測是假的。」

季珏仔細想了一下,她是個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了林韓的意思,她將林韓摟得更緊,輕聲問:「你很愛那個人?」

林韓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想了想,再重重點點頭:「就是因為愛,知道真相後才會這麼心痛。我想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又是怎麼做到的。你說……你說,現在他是不是正躲在角落裡偷聽我們說話呢?」

季珏聞言打了個冷戰:「瞎說什麼呢?他是人,又不是鬼不是神,我這屁大點兒的地方,他能藏到哪裡去?」

「你別說,我還真懷疑他不是人呢。常年穿白衣白褲,人白得沒有血色……要是這些事真的是他做的,一個正常的有為青年,怎麼可能這麼陰暗?」一字一句像是申訴,又像是自我安慰,她還在為他找著可以排除嫌疑的藉口。林韓突然想起了黎有德房裡的那些照片:「對了,季珏,你有沒有一個叫宋玉玉的朋友?」

季珏不假思索地說:「我大學時有個好朋友就叫宋玉玉,和我長得很像,跟雙胞胎似的,可惜後來得胃癌死了。她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個哥哥,下面有個叫小歡的弟弟。我都見過,不過忘了叫什麼名字,他弟弟長得挺帥的,就是白了點兒,她說不太像她們那裡的人。」

「你知道宋玉玉是哪裡的嗎?」

季珏茫然地搖搖頭,隨即恍然大悟:「也姓宋,難道玉玉跟你說的那個什麼平苑北村的宋家有關……」

林韓點了點頭:「我說的那個人,就是她哥,但不是親哥哥,他對她用情至深。說起來,宋玉玉跟我還是堂姐妹呢。」

「難怪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感覺那麼熟悉。」提到宋玉玉,季珏一下子變得傷感起來,「那時我跟玉玉可好了,天天都膩在一起,可能是因為長得太像的緣故,比有些親姐妹的感情都要好。為此,我還老纏著我媽問,我是不是真有個姐妹被你們送人了?或者我根本就不是你們生的,是撿來的?氣得我媽每次都罵我白眼狼。」季珏想了想又說,「也許你說的宋玉玉跟我說的不是同一個人呢?」

「我在他房裡看到你們的合照,後面寫著你的名字。」林韓搖搖頭,「不可能有那麼多巧合的。我要回何家去再仔細查查,現在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才好,否則不知道他還會做些什麼。」說出這番話,心裡更加難受,想著兩人前幾天還是甜甜蜜蜜的戀人,轉眼……眼淚奪眶而出。

「嗯,你自己要小心啊,還——」

「珏姐,電話!」看店的小妹在外面叫道,季珏拍拍林韓的肩安慰她,然後出去接電話。

林韓也站起來準備告辭,誰知一不小心背包將茶杯掃到地上,茶水濺溼了茶几底層的一個首飾盒,她忙拿紙巾吸水,因為心煩意亂一不小心又將盒子打翻在地,琳琅滿目的首飾滾落在地。她正在收拾時季珏走了進來,見她的狼狽樣,笑罵道:「看你毛手毛腳的。」

兩人把掉落的首飾撿起來裝進盒子,清點時,發現少了一個珍珠耳墜。季珏見她挎著背包知道她急著回去,揮揮手說:「你忙你的去,回頭我自己找,在這屋裡總跑不掉的。」

「那我真走了。」

「還有假走的?」季珏笑著推了她一把。

從季珏的花店出來,正巧趕上下班高峰時段,攔了半小時都沒攔到車,正準備打電話給老王,一輛計程車停在她前面,副駕駛座上的人衝她招招手,叫道:「林韓。」是唐朝。

看到他,林韓倍感親切,默默上了車。唐朝見她神情有些恍惚,小心翼翼地問:「心情還沒好點兒?」

聽他的語氣,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林韓點點頭,這樣也好,省得自己費口舌再說一遍。

「其實,那個,我聽小影說,你媽挺想你的。」他邊說邊摸著自己的小平頭,有些不好意思。

林韓見狀,什麼都明白了,笑著問:「你跟小影好了?」見他點頭承認,林韓也替他們感到高興,「總算是修成正果了,能重新開始,真好。」

唐朝沒有說話,只笑著點了點頭。林韓這才看見他懷裡捧著一束花,於是打趣他:「鮮花贈佳人?」

「嗯,約了她去看電影。」

林韓本來想跟他說一些事,但看他甜甜蜜蜜的樣子,想他好不容易熬出頭,不忍打擾他。再加上事關黎有德,也不想讓外人知曉。

現在,她能體會何老太太為什麼在說到宋氏兄弟之間的恩怨時會拿謊言騙她了:因為愛,所以隱瞞。即使他有再多的不堪,她都真真切切地愛那個人;也因為愛,所以恨,恨之入骨。真正的宋子明在她說不恨他時就明白了,到後來她愛的是那個假的宋子明,對他,已經沒有了愛,何來恨?所以他說,他們再也不可能重新開始。

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林韓都不願有人摻和進來,和她一起討伐、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