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間,何老太太打過電話給林韓,知道她外婆去世的訊息,還特意派了鄭非過去幫忙打點。與他同去的還有個和林韓年齡相仿的年輕人。林韓本來都沒有注意,還是事後林母一個勁兒打探那人的情況,她才想起有這麼一個人。處理完外婆的後事鄭非曾問過林韓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她回絕了,並請他轉告:「你跟何奶奶說,我林韓再也不會回何家。」
回到市區,本來以為季珏肯定在家,沒想到開啟門,屋子裡靜悄悄的,茶几上的玻璃瓶下壓著一張字條:
韓,這幾天打電話給你,你不是關機就是不接,真鬱悶。沒留你家裡的電話,沒辦法聯絡到你。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好好養足精神,等我回來好虐你。本姑娘應帥哥之約前往西藏十日遊,為能達到心無旁騖專心致志的效果,茲決定出遊期間拒絕使用任何通訊工具。勿掛念,更不可相思成災,最難消受美人恩矣!
ps:長夜漫漫,如果覺得寂寞可去我房裡,枯骨帥哥樂意隨時伺候您老。嘻嘻,丫頭有沒有嚇得汗毛倒豎,驚聲尖叫?要是有,我自豪的同時會很鄙視你;要是沒有,我失落的同時又難免欣慰,膽子總算是練出來了,也不至於丟了我季大美人的臉。好了,給你寫這字條的同時在噴香水,剛好收拾完畢,準備出門。如果實在思念我,紙上也許還沾著我的味道,可以一聞解相思苦。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林韓讀完後莞爾一笑,真的將便箋湊到鼻子底下聞,一股淡淡的幽香直沁心脾,這不是她常用的「三宅一生」的味道。
可能是許多天來都沒有休息好,林韓只覺得眼皮沉重、四肢痠軟,睡意說來就來,連澡都來不及洗,就跌跌撞撞地推開臥室的門倒到床上。
林韓很快就墜入夢鄉,睡著睡著突然就睜開了眼。她記得自己睡前明明沒有開燈,可此刻房間裡的燈全被開啟了。季珏喜歡白色,白色的牆、白色的檯燈和燈罩、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套、白色的窗簾,就連窗戶都刷成了白色,鋪天蓋地的白將整個屋子填得滿滿當當的,房門一關,不是熟悉的人幾乎找不到出口所在……這一屋子的純潔,襯得燈光越發亮了,刺得人連眼都睜不開。
雪白、粉白、灰白、奶白、米白……林韓神經質地在腦子裡搜尋所有關於各種白色的形容詞,想著想著腦子裡突然跳出黎有德身穿白色亞麻衣褲站在山腰的樣子,他的身後綠樹青山,煙雲嫋嫋,襯得他丰神俊朗……想到這裡,林韓想笑,卻發現臉僵得跟木頭一樣。她大駭,想翻身,依舊動不了,除了眼珠子,渾身沒有一個部位可以動,身下的床好像開始下陷,莫名其妙的恐懼感將她包圍。
她突然想起,這不是她收拾好的那間房間,明明是季珏的!那具骷髏還掛在床頭的牆上!這樣一想,她越來越害怕,害怕也沒用,依然動彈不了。
又「鬼壓床」了,每次休息不好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莫名其妙的恐懼感和動彈不了的身體。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她就在夢裡對自己說:快醒來,快醒來,醒來就不害怕了。不知意識與身體肉搏了多久,總算真正睜開了眼——
房間裡烏漆墨黑地伸手不見五指,她摸索著開啟了檯燈,周圍是夢境裡看到的那種鋪天蓋地的白——這不是她的房間!她立刻爬起來,抬頭的時候發現門邊站了一個身穿淺綠旗袍的女人,波浪卷的長髮披在肩上,她試探著叫:「季珏?」
那個人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旗袍和頭髮一起滑落在地,露出一具白森森的骷髏。她還沒來得及尖叫,只覺眼前一黑,癱倒在地……
再次醒來時,已是中午,想到昨晚發生的一切,仍心有餘悸。她立刻翻身坐起來,被單上的櫻桃小丸子正衝她可愛地笑著——這是她的房間!那昨晚的一切都是夢?她暗自舒了口氣,又重新倒回床上準備補覺。她把手縮回天蠶被裡到處掏,突然碰到個冷冰冰硬邦邦的東西,掀開被子——裡面赫然是那具昨晚將她嚇得魂飛魄散的骷髏!可能是昨晚嚇得厲害,也可能因為是白天,雖然心裡嚇得要死,但居然沒有昏過去。她小心翼翼地爬起來,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抓了手機就往外跑。
還好季珏住的是一樓,要是住得高點,這樣不要命地跑,不死也會丟掉半條命。林韓站在門口再也不敢進去,短時間內能搬到哪裡去呢?她下意識地撥了電話,等黎有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林韓才意識到自己的電話是打給他的,於是將昨晚的怪事粗略地說了一下。
林韓不確定昨晚發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實的還是隻是幻覺,但季珏家她說什麼也不敢再待下去了。她穿著睡衣狼狽地站在門外,實在想不出下一步該怎麼辦才好。想暫時去住酒店,可所有行李都還在季珏家,跑出來了就不敢再回去拿。
黎有德得知林韓的困境後便自告奮勇過來幫忙。
半小時後,他的別克停在了林韓面前。看到林韓的這一身裝扮,他不禁打趣:「要是‘靈夜魅影’上的人知道靈夜居然是個膽小鬼,可能眼珠子都掉一地了,說不定還會懷疑你的小說是找槍手寫的呢。」
林韓揍了他一拳:「去你的,你去試試一覺醒來身邊睡具骷髏是什麼感覺。這個死季珏,真的太可惡了,什麼保證旅遊質量避免騷擾關機,分明就是故意的。就知道她讓我住最大的房間沒安什麼好心。」
「你這個朋友比你更像恐怖小說作家呢。這麼有冒險精神,上次我們去平苑北村——」黎有德猛地收了口,兩人都不約而同想起那些狀似已過去的噩夢,不由得沉默下來。
有了黎有德壯膽,加上季珏房裡的那東西又不是真的,自然不怕了。不過讓她晚上單獨住那裡還是心有餘悸。她利索地換好衣服,黎有德也已經將她的行李收拾妥帖,正坐在床頭擺弄那具骷髏。林韓見他入迷的樣子,笑道:「你在研究什麼?難道覺得這位‘仁兄’很眼熟?」
黎有德皺著眉頭:「你這位朋友我一定要認識一下,怎麼喜好這麼奇怪的東西?這骷髏也太逼真了,要是跟別人說是真的,絕對有人信。」
「真你個頭啊,如果是真的,關節之間怎麼可能連線在一起?不過這小妞是真的膽大包天,你所能想到的、所想不到的她都敢玩。」
黎有德笑著說:「你看,關節之間,都鑽了幾個小洞,然後用幾根魚線串連在一起以做固定,說不是假的都不信,誰有這麼好的閒情逸致花這麼大心思弄這玩意兒啊?」林韓仔細一看,果真如他所說。黎有德又笑,「你朋友是不是長得太醜導致心理扭曲了?」
林韓跑到客廳拿起季珏的相架遞到黎有德眼前:「你看到過這麼美的醜女?」
照片上的季珏穿著白色雪紡連衣長裙,一頭及腰的直髮烏黑油亮,眉目如畫,清麗脫俗,美得像個瓷娃娃。黎有德一看到就愣住了,眼睛也不捨得眨一下。
「擦擦你的哈喇子吧,都快滴下來了。」見他看得入迷,林韓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雖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也不至於表現得這麼明顯吧?旋即又暗笑,自己這樣算是吃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