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媽——會——跳——舞——」再聽到這回音時,林韓恍然大悟,原來剛才的迴音都是從這裡傳來的。
「林韓,林韓……」乾媽的聲音淺淺傳來,而且越來越近,好像是上樓往閣樓這邊來了。
林韓慌忙跑到對面的門前,拉開門正要跨出去的時候,背後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
「吱——」
林韓循聲回過頭,只見那扇小木門正緩緩合上。由於時間緊迫她來不及多想,慌不擇路地逃出舞蹈室。
舞蹈室的外面是一條窄窄的陰暗潮溼的過道,堪堪只容一人通過。林韓摸索著走了二十幾米,彎彎曲曲地拐了幾個彎才走到盡頭——居然轉回了走廊。一盆茂盛的富貴竹擋在過道口前——難怪平時看不出異樣。確定外面的走廊沒有動靜後,林韓從富貴竹的縫隙裡鑽了出來,回到房間洗了澡,換了套乾淨的衣服準備下樓。
才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乾媽和老太太的說話聲:「我上去看了,敲門也沒人應,閣樓那邊我也看了,裡面安安靜靜的,門還跟以前那樣關得死死的,她應該不在裡面。小韓是個有禮貌的孩子,一早我就讓她別去那裡,她肯定不會去的。」
「可那孩子平時那麼警醒,今天你在外面叫了半天怎麼都沒有動靜?我也不是信不過那孩子,只是擔心她到處亂跑迷了路,別嚇著了她。那屋子都那麼多年不用了,又髒又亂的……」
「媽,你就別擔心了,小韓是個有分寸的孩子。」
「嗯,但願如此了。你再去叫叫她吧,何媽熬的粥也快好了。這孩子瘦成那樣,真讓人心疼,飲食再沒規律,我看是永遠養不胖的。以後讓她少熬夜,要寫東西,在白天寫也行的。」
「嗯,我這就去。」
聽到二人的對話,林韓心頭一熱,有些感動。
從小家境雖然不錯,可她在家裡並沒有享受到太多的溫暖,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父母對自己過於客氣了些,不管她犯什麼樣的錯,別說是打罵,就連重一點兒的責備話都不會有,好像他們從來就不會生氣一樣。
小時候,她甚至有些羨慕被父母打罵的夥伴。為了激怒爸爸媽媽,常常調皮地將家裡的東西弄壞。但每次,父母表現出來的頂多只是無奈,然後,媽媽就會去對面的小賣部裡打電話,表情戰戰兢兢,像是在彙報什麼。等再大些時,她在學校早戀,跟街上的混混一起泡酒吧,他們也還是一樣不管不問。林韓甚至想,如果自己死了,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她很好奇母親是在給誰打電話,但由於家裡沒有電話簿,所以,這始終是個謎。而她,在父母的冷淡中,從小就養成了沉默的習慣,也不愛去問,總覺得父母對她的態度,彷彿只是在完成一項任務,讓她有吃有穿有床睡,僅此而已。這樣的一家三口,看似幸福平靜,情感上卻形同枯木。
家裡最疼她的就是外婆。可每次她問外婆父母為什麼對她那麼冷淡時,外婆都只是撫著她的頭嘆氣:「他們不是不愛你,只是一直沉浸在你哥早死的痛苦裡走不出來。孩子,別問了,都是些苦情的人呢。」外婆乾癟的嘴角掛著一絲憐惜。林韓總覺得這一絲憐惜裡包含了很多的秘密,只是,外婆既然這麼說了,心中縱是有千萬個問題都問不出來了。
後來,她也沒再問過。
而現在來到何家,不是親人,卻享受著家一樣的溫暖。
見到何氏母女對自己這樣關心,想起剛才的好奇經歷,心裡為沒聽她們的話感到有些難為情。再回想剛才自己走出舞蹈室時,親眼看到那扇小木門慢慢合上,難道,難道是乾媽發現自己在裡面,幫她關上,然後在老太太面前為她遮掩?
「林韓,醒了呀?怎麼站在那兒不下來?」何素蘭抬頭看到站在樓梯口的林韓。
「哦。」林韓撓了撓頭掩飾心虛,不自在地笑了笑,「走到這裡突然覺得忘拿什麼東西,又想不起來了。」
「得了,別想了,先下來吃點東西。」
林韓很快將小閣樓裡的事忘記了。
幾天後,林韓在瀏覽網頁時,看到了這麼一句話:由於屋子太小,根本沒有迴音效果……屋子太小?無法產生迴音?林韓心裡猛然一驚——閣樓那間書房不也很小嗎?相鄰的舞蹈室倒是大些,或許有產生迴音的條件……但是,中間相通的那扇小門明明是關著的,那樣的話,自己在書房裡根本不可能聽到迴音才對呀!
再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林韓覺得,那聲音,根本不太像是自己的迴音。難道,由於經常寫小說的緣故,讓自己產生了幻聽?林韓心裡既有些害怕又有些興奮,害怕的自然是那份詭異,而興奮的,是多了一份真實感,或許更有助於自己創作小說。
眼前閃過那扇緩緩合上的小木門——如果是乾媽關上的,那自己應該聽到她進屋的腳步聲才對,可是,那小木門關上前,明明沒有任何響動啊。於是,林韓決定去找乾媽何素蘭問得更清楚一些。
「乾媽,聽何媽說,前幾天你找我時去閣樓裡面了?」
「沒有呀,我就在門口叫了你幾聲,沒進去。過去好幾天了,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何素蘭有些奇怪地望著林韓。
「沒有了,隨便問問的。」得到證實,心裡的慌張又多了幾分,隱隱更覺得興奮。如果不是乾媽關的,那小門是自己關上的?屋子裡是絕對沒有風的,因為,窗戶是自己親手關上的。難道,自己遇到鬼了?這世上,真的有鬼嗎?這麼一想,渾身都起了寒意,可又抑制不住地越發好奇了。
林韓決定,抽個時間再去閣樓看個究竟,想到即將到來的冒險,心裡便多了份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