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相愛相殺

「你怎麼知道?」除了唐朝,沒有人知道我來深圳。可是她剛剛明明說在酒店門口才遇上唐朝的,那就是她事先就知道了,她是怎麼知道的?

「別管那麼多了,來了就好了,我們鬥地主。好久沒有玩了,今天剛好四個人,開賭開賭。」說完她就從抽屜裡拿出兩副撲克牌坐到茶几前開始洗牌。這是我的房間,怎麼看她的樣子,卻比我還熟悉?

牌桌上,只聽到青琳嘰嘰喳喳的聲音,唐朝除了溫和的笑一直掛在嘴角外,和雲峰一樣,一直機械地出著牌。每次都輪到我跟青琳做地主,他們都笑著擺手說不打,樂得青琳一把接過。而我幾乎沒有贏過,不管是地主還是農民,都輸得一塌糊塗。唐朝和雲峰明顯在放水,每次都不會壓青琳的牌。

好容易又輪到我坐莊,牌出奇的好,手裡沒有一張散牌,這一局我贏了。見我贏了,青琳的臉馬上就拉了下來,她狠狠地盯著我,把牙咬得咯咯作響,臉在瞬間氣得青白。看見她這副模樣,之前離去的恐懼感復又上身,我顫聲問:「青琳,你……怎麼……怎麼了?不就是一把牌嗎?」

「一把牌?就是一把牌?真的只是一把牌?」青琳一把摔掉手裡的牌,衝我大吼著。

「啊?」我有些茫然,回頭想向唐朝和雲峰求救,卻發現唐朝的位置空了,而云峰,又重新陰鷙著臉,牙也似青琳那樣咬得咯咯作響。

我驚恐萬狀,叫道:「青琳,雲峰,你們怎麼了?啊?」

「我們怎麼了?問你啊?你這個蛇蠍女人!拿去!」青琳彎腰,從椅子下抽出一團東西向我丟過來。我想閃身躲開,可那東西還是套在了我頭上,我伸手扯了下來,手感冰冷光滑,卻是件衣服,墨綠的色澤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陳舊的微光,「秦淮燈影清旗袍」!青琳都知道了?我嚇得手一鬆,旗袍滑落在床腳。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青琳已經蹲下身子哭了起來,哭聲斷斷續續:「你不讓我,連一局牌都不讓我!你還想要我的命,你拿去啊!拿去啊!嗚……嗚……我知道我任性,我已經知道錯了,為什麼你還要這樣?」

「青琳,對不起,我只是一時糊塗,真的!我沒有,我不想你死的。真的!你相信我!不是還來得及嗎?還來得及!」我伸手去拉她,她裸著的手臂卻異常冰冷、僵硬。我還沒來得及縮手,已被她反手捉住!她的手掌也帶著一種冰冷的汗溼,音調在一瞬間變得幽深而詭異:「咯咯……咯咯……小影,小影!我們一起!咯咯……咯咯……一起!一起啊!」

我努力想掙脫她的束縛,可她的手越箍越緊,手腕處傳來一陣幾欲碎裂般的疼痛。我驚恐地大叫:「青琳,你弄痛我了,你放開我,放開我!唐朝……」絕望中我想到了唯一可以救我的人,可是,他怎麼聽到了我的呼喚還不過來?

「咯咯……咯咯……放開你?」青琳磨著牙齒,嗓音忽然變粗,像聲帶受損的粗糙,如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比之前的她更讓人恐怖。現在,好像拽住我手的不再是昔日的好友,而是一個魔鬼!我要擺脫她,但任我怎麼掙扎都無法甩開她的手,青琳的力氣忽然大得出奇。

「你放開,放開!」我邊掙扎邊大叫。

「咯咯……咯咯……」青琳陰森森地笑著,突然抬起頭來,我看到她的脖頸竟已斷裂,白森森的喉管支在那裡,像一截塑膠水管!血不斷從裡面噴射而出,灑在空中落到地面,好多的血,像流不乾淨似的,瞬間漫過我的腳丫,腳丫縫裡傳來一陣心怵的酥癢。我定在那裡,動彈不得,看著青琳斷了頸骨的腦袋在眼前不停地晃動。

好涼,好涼啊!沁心的冰涼自頸間傳來,一點點收緊……我仰著脖子,看到雲峰站在我的身後,面無表情,雙手掐在我脖子上……我忘記了掙扎,只是仰著頭,窒息感向我湧來,心底有個聲音卻在喊著:我不要死!

頸上的束縛忽然消失!

雲峰痛苦地蹲下身子,越過他的肩,我看到了——蔚彬!他一步跨過來,接住我後仰的身子,眼裡滿是心疼:「小影,小影!你沒事吧?」

我困難地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來。他把我的手從青琳的手裡奪出來,拉著我向門外跑去。身後的青琳發出淒涼的嗚咽聲。到門口時,我不由自主地回頭看去,門牌上的數字居然是2013,是雲峰他們的房間。

酒店的過道一片陰森,只有盡頭有一盞燈,昏暗的燈光裡,看不到一個人影。蔚彬攬著我的肩一起下樓,樓梯是木質的,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巨大的響聲,在寂靜的空間裡不住地迴盪。終於,我們走到了大街上,看見車水馬龍,人潮湧動,我終於覺得自己安全了。

我和蔚彬來到一座天橋,蔚彬放開我,笑著說:「終於安全了!」他高興地躍上護欄,在上面坐下。我伸手想拉他下來,說:「蔚彬,下來,小心摔下去!」

他輕輕推開我的手:「嘁,我會摔下去?笑話。」他雙手在空中做了個飛翔的姿勢,歡快地吹了一聲口哨。

我跟他許久不見了,我們聊了很多近來發生的事,夜風裡滿是我們的笑聲。快樂讓我忘記了前一刻的血腥,忘了所有的一切,只有劫後餘生的快樂。

忽然,蔚彬的身子往後一仰,向天橋下墜了下去,我急急伸手想抓住他,可是抓了個空,只能趴在欄杆上衝他下墜的身子撕心裂肺地大叫:「蔚彬!」

他落在馬路上,被車子撞得飛了起來,摔在十幾米遠的馬路中央,鮮血四濺。我的心像被捅了個洞眼,那個小小的洞眼再被一點點撕開,巨大的痛楚直透四肢百骸,痛得我跌坐在地上,任淚在臉上肆意洶湧奔流……

「不要!」我猛地睜開眼,心口的痛楚還清晰可辨,發現自己的雙手壓在胸前,額頭已一片濡溼……

「蔚彬!蔚彬!」我急急地下床,左腳剛套進鞋子裡才想起,蔚彬不是已經死了嗎?原來,又是一場噩夢!低頭,發現床腳邊,有團墨綠的暗影,昏暗的壁燈下,那團墨綠中間,有顆再熟悉不過的珠白!我頭痛欲裂,腦子卻無比清醒,我知道,那團墨綠的暗影正是令我躲了無數次的「秦淮燈影清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