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沒事的。你快上樓吧。」
他總是習慣看我上樓後再離開,雲峰人很體貼,家裡雖然富有,卻完全沒有一點兒富家子弟的惡習。三年的感情雖不如最初濃烈,卻似乎依稀有了相濡以沫的淡然。按奶奶的話說,過日子,還是平淡些好。
思及此,我不禁對自己之前的敏感感到有些慚愧,自己都向往平淡,卻在達成自己所想的那樣後又經常去質疑,也許是該放下一些心結去接受新的東西了。
奶奶早已經睡下了,客廳裡瀰漫著熟悉的檀香味,讓人感到安寧。
我放了熱水洗澡,由於這套房子的衛浴太小,所以四面都裝著鏡子,這樣視覺上就會將空間放大一些,不會覺得那麼擁擠。
閉上眼泡在浴缸裡,全身心地放鬆。也不知道泡了多久,睜開眼往哪裡轉都看到自己的臉,看得久了,我居然對那張熟悉的臉開始感到陌生。
忽然,鏡中的臉開始變幻!血色在一瞬間褪盡,臉型由橢圓變為削尖的瓜子臉,杏目櫻唇,竟然是——駱太太?那張臉又開始漸漸浮腫,像是被水泡得久遠的樣子,唇也變得青紫,笑起來時露出陰森森的白牙。我回過頭想避開,沒想到背後的鏡子裡映出的也是這張臉!我驚恐萬分地轉身,但不管我怎麼轉,四周的鏡子裡都是這張可怖的臉。
最後我抱住頭蹲在浴缸裡,可耳朵裡還是傳來她幽森的笑聲:「咯咯咯……」聲音像是已經有些破損的風箱,悠長地迴盪在浴室裡,聲音不響卻直傳到心底最深處,冷幽幽、涼颼颼的。
不管我怎麼捂住耳朵,笑聲還是能傳到耳裡,我不禁又急又怕,閉著眼睛不住搖頭,搖得頭暈目眩,天旋地轉,卻怎麼也搖不散那個聲音。最後,那個聲音好像變得悠長遙遠,漸漸沒有了……
「小影,小影!醒醒,醒醒!」
睜開眼,我只覺得口乾舌燥,嚥了一口口水,驚慌地抬眼看四面的鏡子,裡面映出的是我和奶奶。剛才我是昏過去了?我抓住奶奶的手,急急地說:「奶奶,奶奶,我看到了一個女人,好可怕!」
「小影乖,你是太累做噩夢了吧?哪有什麼女人?都好好的呢。」奶奶也不等我說完,就用浴巾把我包起來,扶我回房。
「小影,你先休息幾天,我看你一定是太累了,今晚奶奶陪你睡,啊?」奶奶摸著我的頭髮,安撫著我。
她也不問我夢見了什麼,反覆幫我掖著被角,心神不寧的樣子。
可能是剛才太耗心力,也許有了親人的陪伴讓人安寧,頭剛一碰到枕頭我就進入了夢鄉,這一夜竟睡得異常安穩。
第二天,我準備去店裡,卻怎麼也找不到鑰匙。一問奶奶,原來是被她收起來了,說我太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在家裡窩了一上午,無聊得圍住奶奶打轉,可她說什麼也不肯給我鑰匙,看她態度那麼堅決,我也只好死心。
回屋整理房間的時候,從包裡翻出來一張名片,居然是那個唐朝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加上閒來沒事,我便決定去找他。不過我還是長了個心眼,將包裡所有貴重物品一律留在家裡,打定主意只要他提到破財消災這類話,就一概不理會。
唐朝的店和我家中間跨了好幾個區,加上不熟悉,我轉了好幾趟車才找到。
門店裝飾得古色古香,木門也如名片上一樣,雕著鏤空的菱花,只是放大了許多倍,跟他個人風格很接近。因為是古玩店,所以生意也與我的旗袍店一樣清淡。我去的時候店裡沒有其他客人,只有他正拿著雞毛撣掃花瓶上的灰塵。聽到推門的聲音,他回過頭衝我笑了笑,絲毫不感到意外,彷彿早料到我會來一樣:「來了?你先坐,我馬上就來。」
我在根雕做成的椅子上坐下,面前是跟椅子一色的根雕茶几,在正對面的壁櫥裡,擺放著許多茶具,看得出他一定是個喜好品茗之人。在茶几的左角上放著漆黑的電熱壺,裡面的水已開始沸騰,嘟嘟地不斷冒著熱氣。
他收拾好後在我對面坐下,問:「喜歡喝茶嗎?」
我點點頭,看他拿出白瓷盅,用沸水燙過,再拿出一小塊黑黝黝的茶塊,對我說:「女人都想擁有一副好身材,所以還是給你喝普洱茶,減肥的。」
我笑起來,「我常喝這茶。唐先生這裡好雅緻,看這茶几,也是古香古色的。」
「別誇我。對了,我這根雕的桌椅可都是贗品,並非真的根雕。」他邊泡茶邊說。
「哦?」我不解,很少有人在提及贗品時還這麼底氣十足。
「根雕的桌椅,要有個幾十年的才算好,但凡有些樹齡的樹,都是不能隨便砍伐的。那可是跟人一樣,有靈有魂的,可我又喜歡這類東西,所以就弄了個贗品回來。」經他這麼一解釋,我茅塞頓開,他既然懂靈異,自然相信這些,「原來如此。」
「現在說說你的事吧。」他放下茶杯,面色凝重地望著我。
聽完我的敘述,他沉思了許久,起身到裡屋的抽屜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我。那是個小型手電,我正迷惑,他示意我開啟,一道極強的光束照得整間屋子通明透亮,還能聽到電流滋滋的流動聲。我問:「這是什麼?一般的手電好像沒有這麼強大的電流。」
「這是我自己根據普通手電的樣式改進的,把一個大型手電的裝置濃縮起來,模擬陽光的照明,所以比那種大型手電更能聚光,又方便攜帶,還請‘專業人士’做過一些法事。髒東西是怕陽光符咒的,只要你夠鎮定,再遇到時開啟手電,她就會消失。」
「真的可以?」我將信將疑。
「當然!相信我。我再給你一張護身符,暫時避避邪,算是加個雙保險。」他把一個紅布小包遞給我。系符的繩子是深藍與白色織成的,兩股線交錯糾結,糾結的模樣就像——他正廳掛的八卦圖。我把這個護身符掛在頸上,又在唐朝店裡逗留了一會兒。
我們這次談得很融洽,直近黃昏,我才告辭回家。
晚上睡下真的沒有再出現什麼怪現象,我睡得甚是安穩。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楓葉將故事染色結局我看透……」大半夜的,周杰倫的歌聲將我吵醒。是手機!
抓過來一看,原來是蔚彬!我心裡鬆了一口氣,這小子,總算跟我聯絡了。
「喂!你把我那件墨綠色——」我還沒有說完就被他打斷。
「姐,你聽我說,」手機裡傳出蔚彬嘶啞的聲音,他哽咽著說,「小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