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這兩人。」方程糾正道,「那天和賈勉見面以後,我便請柯柔警官幫忙,調查過那支隊伍裡面所有成員的情況。當然也包括燕曉徽在內。」
「為什麼?」
「只是有種不安的感覺。我想,他們之中的某個人——也許還不止一個——大概就是目標。但調查結果證明並非如此,我便放棄了這種想法。」
「目標?什麼目標?」
「詐騙的目標。圍繞‘緋雨濯肆’的糾紛,明顯是一場設計好的騙局。而他們既然被選為見證人……」
「等等,」我打斷了他,「‘明顯’?你的意思是,當時你就已經看穿了,賈勉和陳宏建是在演戲嗎?!」
方程點點頭,同時輕輕吐出五個字:「‘貪狼曜陀羅’。」
我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表哥賣掉的披風?」
「對,為什麼他要賣掉這件披風?假設緋雨濯肆的交易是真的,北月公子的標價是五百玉,貪狼曜陀羅只賣出了區區十五玉,簡直可以忽略不計。既然目標是快速籌集大量翡翠,這種浪費時間而於事無補的交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予以考慮才對。另一方面,假設緋雨濯肆的交易是假的,只是表哥為佔有寶劍而故意編造的劇情,那他應該會有更充分的準備,只需從黑市商人處額外購入十五玉即可,同樣沒有必要特意出售披風。」
「那他是為什麼要賣掉呢?」我茫然地重複了一遍問題。
「為了保護它啊。」方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跟緋雨濯肆不一樣,貪狼曜陀羅可沒有‘角色死亡時不會毀壞’的屬性。想想鼠叔的柱子,還有宇文鍾那酒葫蘆的悲慘下場吧。與其冒著被白毛屍王撕碎的風險,還不如提前出售,好歹也可以省下十幾枚翡翠呢。」
「也就是說……」
「是的,表哥早就知道,那支隊伍將會在羅布淖爾全軍覆沒。北月公子選在戰況最激烈的時候前來追討緋雨濯肆,表哥忙於爭吵而無心戀戰,這些都是他們事先安排好的劇情。故意釀成慘烈的結局,讓其他人留下深刻印象,將來警方或保險公司對賈勉的死因展開調查的時候,他們便能成為有力的證人。」
方程把折斷的半截鉛筆拋往空中,落下來時,又伸出曾經受傷的右手接住。彷彿已經完全忘記了當天的疼痛。
「這就是你要的答案,夏亞。雖然我感覺到他們正在策劃某種陰謀,但又不知道陰謀的終點在哪裡——直到賈勉墜樓的訊息傳來。那時候我才明白,這是他為結束生命而進行的準備工作,而我卻沒能更早地預見到這一點。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所以才會瞞著你們。」
「呃……」我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這種事情,誰也不可能預見得到啊。」
「並不是這樣的。」方程倔強地說,「緋雨濯肆與貪狼曜陀羅的區別也好,羅布淖爾一戰的結局也好,都是因為賈勉講述得十分詳細,加上他帶來的設定資料和遊戲記錄,我們才有了做出推論的事實前提。假如他到這裡來,只是為了敷衍鍾文宇和那位精算師的話,完全可以無理取鬧一番便離開,更不必向我們出示那些資料了。」
「難道……」
「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吧。」方程黯然道,「那時候,夏亞,他是在向我們求救啊。」
窗外忽然吹進來一陣風,把我手中的稿子翻得簌簌作響。
「好了,請繼續寫完這個故事吧。」
我的朋友說著,將那半截鉛筆揣進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