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乾的!!」
正如柯柔所預料的那樣,段玄聖明顯慌了神。
「我連老頭子出事了都不知道!」情急之下,他也顧不上稱謂的問題了。「否則的話,根本就不會再打電話了啊!!」
「那可不一定。」警官輕描淡寫地說,「只要你不是笨蛋,就該明白要逃走是絕對不可能的。於是你故意往父親家裡打電話,假裝不知道他已經遇害,為的就是現在可以搬出這麼一套說辭來。哎,實話跟你說吧,這樣的手段我們可見得多了。」
「可是!這幾天我真的一直都在h縣啊……」
「因為覺得好玩,所以就在那個廢窩棚裡住了幾天嗎?」柯柔搖搖頭,「這種話連你自己也不會相信吧?」
「我、我只是躲在那裡……」
「躲誰?躲我們警察嗎?」
「不、不,那些傢伙……是要債的……」
先前瀏覽過的段玄聖的資料中,有某個細節出現在柯柔的腦海。
「兩週之前,你去了一趟澳門?」
「別提了,都不知道是撞的什麼邪,手氣實在糟糕……明明都拿上一張j一張q了,結果莊家愣是靠一堆小牌湊夠了二十一點……」
「行了,然後呢?」
「我也是想回本,所以就找人借了一點兒錢……」
「高利貸?」
段玄聖點了點頭。
「那麼,回本了嗎?」
「警官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那賭徒一臉苦相地說,「那些骰子也不聽話……總之,他們知道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才放我回北京籌錢,限一個星期之內還清。」
「唔,還挺通情達理的嘛。但是,你辜負了人家的期望吧。」
「警官您別開玩笑了。您也知道,要是到期還不了錢,那些人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啊。所以我才會去找老頭子借點兒錢救命,沒想到那老……竟然那麼絕情,根本不管我的死活,結果就是那天和他吵了一架。沒辦法,總不能等人找上門來砍我吧,只好去h縣避避風頭。」
到此為止,他說的應該大部分是實話,柯柔暗忖。段玄聖向來嗜賭成性,在接受詢問的時候,他的兩個哥哥不約而同地提到了——不,與其說是提到,倒不如說他們都在刻意強調這一點。問題在於,借錢的要求被段九拒絕後,段玄聖真的就這樣放棄了嗎?
「在案發現場,可是檢驗出了你的指紋哦。」
「什、什麼?那是在哪裡?」
試探失敗。無論接電話的警員還是老郭,都沒有向段玄聖透露案發現場的具體位置。但他是真的不知道呢?還是足夠警惕,識破了問題中的陷阱?柯柔仍然無法判斷。
「就是令尊平時下棋的房間。」
「啊,」段玄聖似乎鬆了一口氣,「那裡當然會留下我的指紋了,因為我進去過啊。」
「你進去過?什麼時候?」
「最近一次就是剛才說的,去跟老頭子借錢那天。」段玄聖露出一絲慘笑,
「像我這種不受歡迎的兒子,如果不能投其所好,他根本連見都懶得見吧。」
「也就是說,你曾經跟令尊下國際象棋來著?」
「嗯,下了啊。我說,該不會因為這樣就懷疑我吧。我敢打賭,那裡也有老騙子和色情狂的指紋。」
「賭博是違法的,」柯柔告誡道,「再說你也已經把所有錢都輸光了。‘老騙子和色情狂’,指的是你的兩位哥哥,段青城和段駿影,沒錯吧?」
此前,在對那兄弟二人的詢問中,他們便是以這樣的方式稱呼對方。至於授予段玄聖的雅號,則毫無懸念是「濫賭鬼」。
「對啊。怎麼樣?有吧?那兩個傢伙的指紋。」
「先不說有沒有。」事實上,是有的。「我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你只針對他們兩個,卻不提令妹段素君呢?」
「哈?」段玄聖彷彿聽見了什麼笑話,「那個掃帚星??下國際象棋???得了吧,她要是能把每個棋子認出來就算我輸。」
現場確實並未檢出段素君的指紋,柯柔對此不動聲色。
「就是說,你們三兄弟都會下國際象棋了?」
「從小就被逼著去學,想不會也不可能啊。當然,現在他們兩個陪老頭子下棋,無非就是想哄他高興,看看可以撈點兒什麼好處罷了。」
「喂,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我可不一樣!」段玄聖大言不慚地說,「我是因為等著錢救命,才……」
「那麼,當令尊見死不救的時候,你是不是恨之入骨了呢?」
「別隨隨便便就把人當成兇手啊。我昨天給老頭子打電話,也是準備低聲下氣再求他一回……」
「你的那些債主,恐怕沒有耐心來等待令尊回心轉意吧。或許,你受到他們威脅,不得不採取更簡單直接的辦法——如果能獲得遺產的話,要還清欠款就不成問題了,不是嗎?」
「遺產?!」段玄聖的表情先是詫異,而後轉為惱怒,「難道他們幾個都沒有講過嗎?那老頭子早就立下了遺囑,就算他翹辮子了,我們也是一分錢都拿不到的啊!!」
「你指的是三年前,令姐段妃雪過世後不久的事情吧?關於這一點,我們也正在求證之中。」
「阿雪阿雪,老頭子就只知道阿雪。反正阿雪做什麼都是對的,我們做什麼都是錯的。阿雪一死,寧願把錢全捐了都不留給我們……」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賭徒的牢騷。一名腳步匆匆的警員走進來,在柯柔耳邊低語了幾句。
「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她這麼說道,但沒有讓對方自行選擇先聽哪個。「好訊息是,令尊生前似乎並未立下遺囑。根據我國現行法律規定,作為直系親屬,你將擁有繼承遺產的權利。」
警官以銳利無比的目光直視段玄聖。
「壞訊息是,現在我們相信,你有非常充分的作案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