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畫一張座點陣圖吧。」看著螢幕上的原稿,方程如是說道。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我正趴在鍵盤上搜尋枯腸,試圖還原出案件發生的那個瞬間,絲毫沒有察覺那傢伙跑到了身後。

「你什麼時候也對我寫的東西感興趣了?」我不滿地咕噥道。

方程只是莫名其妙地搖搖頭。「畫一張座點陣圖吧。」他語氣堅決地重複了一遍。

「但那是多此一舉。」我不服氣地反駁道,「文中已經明確給出了座位關係的線索,只需要一點簡單的推理而已。」

「哎,是嗎?」

「首先,桌子是長方形的,八個人距離均等地坐在四周——要同時滿足以上條件,就只能在長邊坐三個人,短邊坐一個人。」

「那個,夏亞……」

「其中一條短邊被藍修予佔據,因為他‘坐在桌子遠端’,這是原文直接說明的事實;同時,黃昕和穆紫的座位是正對面,而朱壑卻夾在她們中間,所以另一條短邊上必定是朱壑。然後……」

「這種事情,」方程無情地打斷了我,「根本沒有人會在乎的。」

——然後,只要再參照白天時的發言順序,就能知道所有人的座位了。這句話最終梗在了喉嚨裡。

「憑什麼?」我氣哼哼地問。

「假設,真的有人願意去讀這篇小說好了。」方程毫不客氣地說,「即使如此,讀者也不會在這種細枝末節上耗費精力,當然更不可能花時間翻回前面再看一遍。既然身為作者的你寫下了一起案件,那麼讀者所關心的,就只有誰是兇手而已。」

誰是兇手——whodunit——我不由得想起了,這種型別小說的英文叫法。從掀開第一頁開始,讀者就已經瞭然於胸,諸多登場人物中必定將要出現死於非命的被害者,而罪惡的兇手也必定隱藏其間。正如「殺人遊戲」一樣,規則具體而明確,倘若背離了大眾熟悉的套路,難免便會招致口誅筆伐。

可是,不應該只是這樣的——心底彷彿有個聲音在吶喊——我所憧憬的推理小說,明明還有更多值得繼續探尋的可能性。

然而,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張意味著妥協的座點陣圖(如圖1-1)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值得慶幸的是,這次「誰是兇手」的問題有明確答案,因此我不必擔心重蹈覆轍。當然,我也不會天真地以為,存在於方程假設中的讀者們,僅僅獲悉兇手的名字便能心滿意足。一直以來,與whodunit如影隨形的,還有howdunit和whydunit——

圖1-1t大學推理協會「殺人遊戲」座位示意圖

「犯罪的手法和動機……」

「這張圖,正好可以用來說明那個簡單的手法。」方程不以為意,「至於動機,更加沒有深究的必要——按照這些小說的套路,接下來你就應該寫道:那裡每個人都擁有充分的作案動機。」

「哎!」我連忙喝止,「不要隨便劇透嘛!」

「為什麼會劇透呢?」方程詫異地反問道,「除非,你把這句話也記錄下來了,那才是真正的劇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