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陶展文翻譯給小島聽的時間裡,朱漢生便將同一頁讀上兩遍,然後急不可耐地等待下一頁。
等到最後一頁讀完,小島和朱漢生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陶先生,您早已知曉此事了,對吧?」小島問道。
陶展文點了點頭。
「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我是在同管理員交談時開始產生懷疑的。李源良——不,是李東昌,他離開‘鷗莊’時,不是曾對管理室的掛鐘報時聲感到奇怪嗎?」說到這裡,陶展文喝了口茶。
「然後,他得知管理室的掛鐘慢了五分鐘,才終於恍然大悟。有什麼不對嗎?」朱漢生搶先說道。
「正如這封自白書中所言,他出於慎重起見,上午前往‘鷗莊’時,已經對照管理室的掛鐘調整了自己手錶的時間。既然如此,手錶和掛鐘的時間就應該是一致的,那他就不應感到奇怪。」
「可是……」小島說道,「這件事是讀過這封自白書後才知道的。陶先生,我想問的是,您是從何時開始懷疑五興社長的……」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陶展文說道,「是從和管理員交談時開始的。我早已知道五興社長的手錶慢了五分鐘。那時,這個懶散的朱漢生曾經忘記上發條,導致手錶罷工,於是便像偷腥的貓兒般迅速地瞥了一眼五興社長的手錶,然後調整自己的時間。這一幕恰好被我看見了。後來,我們二人來到這裡下象棋,當外面響起十點的報時聲時,我發現朱漢生的手錶慢了五分鐘。也就是說,五興社長的手錶也慢了五分鐘。既然如此,他為何要做出一副奇怪的模樣呢?最初的線索只有這個。當我看到水上警署的鐘塔時,我就在想,這個男人很可疑。」
「原來如此,的確可疑。」朱漢生說道。
「當我和‘白宮’的女招待交談後,我開始確信兇手就是五興的社長。聽了那個女孩子的講述,我便知道,下象棋時的那個徐銘義其實是他人假扮的。」
「為什麼?」小島問道。
「小島君,你可能不太瞭解徐銘義那個人,他非常一絲不苟,甚至嚴重得會讓人以為他精神有問題。我說的沒錯吧?」陶展文望著朱漢生說道。
「沒錯。」朱漢生附和道,「他是一個非常神經質的人……不過,這與確定兇手有什麼關係?」
「那個人無論做什麼事都要保證恰到好處,否則不會罷休。不論什麼東西,倘若不能規規矩矩地放在原來的位置,他甚至會感到窒息。‘白宮’的女招待曾經說過,門上的鎖孔裡插著一串鑰匙。可是,鑰匙串原本不應該在那裡,而應該在徐銘義套衫的口袋裡,無法想象徐銘義會將鑰匙插在鎖孔裡置之不理。至少,只要徐銘義在房間裡就不會。因此,他當時並不在房間裡,又或者,他雖在房間裡,卻已斃命。」
「哦!」小島依然很疑惑,「不過,這一推理實在太勉強了,缺乏更有力的證據。」
「不,不只是鑰匙串。」陶展文說道,「那女招待還說,她看見客廳桌上放著一件大衣。」
「啊!」朱漢生大聲喊道,「無論誰來,徐銘義都會將大衣放進衣櫃裡的。」
「沒錯。大衣應該放在衣櫃裡,而不是桌上。還有,那女招待曾經說過,下象棋的對手因被牆擋住而看不見。你們還記得吧?也就是說,當時臥室裡的打字機臺座是歪斜的,否則至少應該能看見被擋之人的衣角。可是,無論是椅子還是桌子,只要客人稍微弄歪一點兒,徐銘義馬上就會將其擺回原位。他就是這樣的人,有著近乎於病態的潔癖。所以,他不可能歪著桌子下象棋。由此得出的結論便是——那人不是徐銘義。」
「是這樣嗎?」小島臉上仍然帶著無法理解的表情。
「小島君,你看起來好像仍有異議,但你不瞭解徐銘義的性格,自然便無法理解。其實,我之所以推測身穿紅色套衫下象棋的人不是徐銘義,並非僅依據鑰匙串、大衣和桌子位置這三點,還有下象棋的人面戴口罩這一點。在臥室裡,徐銘義是絕對不會戴口罩的。而且,一旦決定的事,他就絕對不會更改。就不知變通這一點而言,他可謂舉世無雙。客廳裡沒有火盆,所以去客廳時要戴上口罩;而到了有火盆的臥室,便摘下口罩——這對徐銘義而言就是永不變更的憲法。」
「沒錯!」朱漢生強有力地證實道。
陶展文繼續說道:「一兩件事或許不足以說明問題,但這裡擺著的證據足有四個,我便不得不確定坐在那裡的人並非徐銘義了。後來我又得知,有一顆象棋棋子夾在朱漢生褲子折邊處,被他帶回了家。如此說來,徐銘義應該是沒辦法下象棋的。若是我們,就算少了一兩個棋子,也可以用十日元的硬幣代替,但徐銘義不會這樣做。他曾經只因棋子上染了點兒墨水,就不下象棋了。」
朱漢生重重地點頭,「沒錯,我將棋子帶回家後,他確實就沒法再下象棋了,他之前的棋子也已經給了我,此外再無其他棋子。」
「人的眼睛是會說謊的。」陶展文說道,「火紅色的套衫、誇張的繃帶,以及遮住下半張臉的口罩——只要集齊這些道具,人們就不會注意到其他地方。這封自白書中也說了,他們兩人褲子的顏色應該是稍有不同的。」
「但陶先生,您的眼睛卻沒有上當。」小島感嘆道。
「他靠的不是眼睛。這些情況都是‘白宮’女招待告訴他的,所以他靠的是耳朵。」朱漢生糾正道。
「他為何要扮作徐銘義?有必要以此形象示人嗎?」陶展文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答案顯而易見。這是一個讓人以為徐銘義當時還活著的小花招,如此一來,在此之前離開的人就是清白的。那麼,耍這個小花招的兇手恰恰正是此前離開的人,也就是我、朱漢生、五興的社長,以及後來才知道叫做辻村的那個矮小男人。我和朱漢生自然排除,還有辻村也可排除。理由很簡單——真正的兇手應該會光明正大地離開,因為他甚至需要讓人目擊自己離開。而且,他還會盡可能地讓目擊者對他離開的時間留下印象。」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會以時間為藉口跟管理員交談。」小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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