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訪客

「找了醫生來旅館看過,醫生說雖然已經退燒,但今天一天最好都躺著不動……可是,內人就是不聽醫囑。」

「那可不行。」陶展文說道,「我也是醫生——不,算是個赤腳中醫,但不管怎樣,不聽醫囑可不行。」

轉過拐角,東南大樓便到了。

「那裡就是東南大樓。」陶展文用手指著說道。

「真不知如何是好……」馬克束手無策地望著沉默不語的妻子說道。

「李先生很快就會回來吧?」喬玉終於開口了。不過,她詢問的物件並非丈夫,而是陶展文。

「我想是的。」

「那我們就在李先生的辦公室等等吧!」

「也許要等很久呢?」馬克說。

「不如這樣……」陶展文又不得不站出來說道,「你們去我店裡,在那兒休息一下。我知道李先生的去向,可以打電話聯絡他。」

「叫李先生回來不太好吧?又沒什麼重要的事。」馬克說道。

「李先生出去也不是為了重要的事。」陶展文說道,「他只是將南洋的大富豪送回旅館而已。雖說那位客人很重要,但還會在這邊待上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應該無礙。同為實業家,席有仁自然清楚李先生事務繁忙,想必不會多作挽留。」

「席有仁……南洋的席先生在這邊?」喬玉不禁出聲問道,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陶展文凝視著喬玉的臉,靜靜地問道:「你認識席有仁?」

顧夫婦在「桃源亭」等了半個小時左右。但二人並非無所事事地呆坐,而是一直在與陶展文聊天。

喬玉仍然心情不佳。雖然退燒令她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應該外出。她渾身無力,臉頰發燙,時不時還感到一陣惡寒,卻毫無辦法。喬玉緊蹙眉頭,身體不住地發抖。

「你很不舒服吧?」陶展文以醫生的眼光觀察著她,口中說道。

「是啊,身上有些發冷。」

「那可不妙。你們最好不要繼續等了,馬上回旅館吧……都是因為顧及我,讓你們留下來,實在很抱歉。」

「我一開始就覺得很不舒服,您不必介懷。我想外出,就勉強吃藥退燒,誰知還是不行。」

「失禮了。」說著,陶展文探出身子,握住了喬玉的胳膊。喬玉一臉詫異。

「我是個兼職醫生。」

陶展文測了測喬玉的脈象,然後將手放在她的額上,一時陷入沉思。

「請張嘴……」

喬玉乖乖地張開了嘴。

陶展文將手探入喬玉的頭髮中,隨後又裝出一副舔嘗頭皮的模樣。這是特別服務。

「喂,健次!」陶展文朝著廚房喊道,「誰都行,去趟康安藥房。」

然後,他又轉向喬玉問道:「你能喝中藥吧?」

「能。」

「好。」

陶展文開了一道處方。

桂皮、三錢。人參、三錢。

芍藥、四錢。生薑、四錢。

甘草、二錢。大棗、三枚。

加水兩杯半,熬至八分熱。

女服務員去買藥的期間,三人繼續聊著天兒。

兩位客人走進店來,要了拉麵。他們不時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望向在角落裡用中文交談的三人。喬玉似乎對他們的視線格外在意,頗為忐忑地悄悄打聽那兩個客人的身份。

「不用擔心,他倆是這裡的常客,並非可疑之人,而且都不懂中文。」陶展文說道。

三人開始談起日本的風習和天氣等話題,但都只是義務般地勉強交談,顯得小心翼翼,彷彿都在躲避什麼。

直到女服務員拿著一包藥回到店裡,喬玉臉上才微微現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陶展文一直將顧夫婦送到了外面。他先顧夫婦一步走上街道,左右張望。不久,一輛計程車應和著他的動作,在大樓前停了下來。

「你沒事吧?」在計程車中,馬克擔心地望著妻子的臉,開口問道。

「那位醫生不是說了嗎——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就沒事了。」

「你真打算喝這包藥?」

喬玉一邊擺弄放在腿上的那包藥,一邊說道:「當然。我很久沒喝過中藥了,小時候經常被灌。你看這些藥,雖然被包裹起來,但氣味還是相當濃烈……這味道真令人懷念啊!」

「喝這些東西不會有事吧?」

「這是藥啊!」

「可是,那個醫生太古怪了,身為食堂店主,竟還兼任醫生……你當真打算相信他,喝下這些東西?」

「完全相信!」喬玉斷然說道,「我相信他,我並不認為他是個愚蠢的人。」

「我承認他很聰明。」馬克說道,「但作為醫生……與聰明與否並無關係啊!」

「你看到他舔嘗頭皮了吧?多有名醫風範啊!」

「那可嚇了我一大跳,太可怕了。」

「不要說了!」馬克剛想繼續說下去,喬玉便立刻阻止了他。

她知道丈夫要說什麼,但她不想聽。至少,她認為不應在計程車裡隨便談論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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