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唐風失望的還在後面,韓江開始猶豫起來,他放慢了航速,仔細觀察周邊,唐風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周圍。突然,唐風覺得白霧後的景緻有些眼熟,待到正午時分,濃霧漸漸散去,眾人這才吃驚地發現他們不知怎的,竟然已經置身於一片黑泥炭沼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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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風怔怔地注視著四周一片黑色的世界。噩夢中的一切竟真實地出現在自己面前,黑色的死水散發著腐敗的氣息,死去的植物樹杈雜亂地交織纏繞,即便在正午陽光的直射下,也看不出一絲生命的跡象。
「怎麼搞的,說不進黑泥炭沼澤,怎麼還是進來了?」唐風沮喪地抱怨道。
「關鍵是這該死的地方周圍一切都一樣。」韓江緊鎖眉頭,小心翼翼地駕駛著「伊莎貝拉」號在複雜的水道中穿行。
「什麼一切都一樣?」林玉不明白韓江的意思。
「一切的一切,死水,死樹,周圍所有的景物都一模一樣,你如果有野外生存經歷就應該知道,這樣的環境是最容易讓人迷失方向的,即便是高手也難辨東西。」韓江解釋道。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上次我和林玉在雨林裡也是這樣感到幽閉壓抑。」唐風回憶起上次痛苦的經歷。
「黑泥炭沼澤和綠色的雨林可怕之處正在於此,當人置身於其中時,周圍景物全都一樣,單調重複,範圍又很大,這樣人就難以辨清方位,感到恐懼、幽閉、壓抑。」韓江停下來,從背包中拿出指北針,「如果工具也在這裡失靈,那麼就……」
韓江話說了一半,沒了聲音,唐風幾乎同時驚叫起來,「gps接收器竟收不到訊號了!」
「指北針也出了問題。」韓江喃喃地說道。
唐風和林玉圍上來檢視,果然指北針的指標亂跳不止,等「伊莎貝拉」號緩緩駛過一個汊港,指北針的指標終於停了下來。三人卻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這個指標是否還正確。就在這時,葉蓮娜拿著手機也從船艙裡走了出來:「我們的手機都沒訊號了。」
「甭說手機了,指北針居然都不靈了。」韓江抱怨道。
「看來我們已經進入了黑泥炭沼澤深處。」盧盧克醫生也走出了船艙。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林玉明顯有些慌張。
「別急,會有辦法的。」盧盧克醫生安慰眾人,這時,「伊莎貝拉」號前方出現了大量已經倒伏在水裡的枯木幹,韓江趕忙轉向避讓,但粗大的枯木幹依然划著伊莎貝拉號的水線在船體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跡。
待伊莎貝拉號通過這裡,韓江這次長舒一口氣。「好險!」唐風慶幸道。
「靠,幸虧吉米在船艙裡睡覺,否則他要叫死了!」韓江倒還知道這艘船是吉米的心愛之物。
伊莎貝拉號緩緩地駛入了一條狹窄的水道,唐風立馬緊張起來:「小心,這條路走得對嗎?」
「我怎麼知道對不對!」韓江嚷道。但是韓江馬上意識到什麼,他轉而看著葉蓮娜,葉蓮娜也在盯著她,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還有最原始的辦法。」
「什麼原始的辦法?」林玉不解。
「看天!」韓江仰頭看去,幸好現在霧氣已散,「現在已是午後,太陽應該轉向西面,我們是從西面進來的,只要向著太陽的方向走。」
韓江說著緩緩退出了那條狹窄的水道,因為這條水道是向太陽相反的方向。韓江駕駛伊莎貝拉號轉入了另一條稍微寬闊的水道,但是這條水道並沒能幫助他們走出黑泥炭沼澤,反倒越陷越深,因為,當伊莎貝拉號來到這條水道盡頭時,發現這裡竟是一條死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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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被迫駕船又從原路返回,亂打亂撞地又試了幾條水道,兩個小時過去了,也沒能走出這片可怕的黑泥炭沼澤。
林玉不禁疑惑起來:「上次我和唐風並沒在黑泥炭沼澤中迷失啊,我們很快就找到了陸地。」
「那更可怕!讓你們進去,就甭出來了!」韓江繼續駕船在迷魂陣般複雜詭異的黑泥炭沼澤中亂撞。雖然他在不停地判斷太陽的方向,也一直在向著太陽的方向前行,卻始終繞不出黑泥炭沼澤。
終於,伊莎貝拉號一路迎著落日餘暉走出了很遠,這條寬闊的水道一直通向西方,唐風不禁興奮起來:「我們好像能走出去了。」
「是啊,已經走了這麼遠,快出去了吧!」林玉也期盼著。
但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他們剛慶幸完,就來到了這條水道的盡頭,又是一條死衚衕!韓江沮喪地一拍駕駛臺,乾脆將船停了下來:「這樣亂打亂撞,不是個辦法!」
「可我們還有什麼辦法呢?」唐風看看眾人,盧盧克醫生依然保持鎮靜,葉蓮娜一直在擺弄一個類似於訊號接收器的東西,林玉則因為焦躁和恐懼瞪大了眼睛,注視著周圍。唐風無奈地將目光轉向船舷外,他忽然發現這裡的水面與剛才的有些不同,水的顏色更深、更渾濁,雨林的下水道,或許這裡因為是水道的盡頭,所以呈現這個樣子!
唐風正盯著水面出神,突然,「嘣——」的一聲響,震得唐風渾身一顫,顫得更厲害的是他已顯脆弱的小心臟,他分明感受到這聲響來自於船底!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就連一直在船艙中睡覺的吉米也驚叫著跑出了船艙:「什麼……什麼東西?剛才那響聲是怎麼回事?」
「媽呀!不會鋸鰩又出現了吧?」韓江一句話,驚得眾人本能地都站了起來。
唐風極力使自己保持冷靜:「不,不一定是鋸鰩,這渾濁的水下什麼都可能有,鱷魚、巨蜥,或是我們從未見過的魚類。」
「媽的,你越說越可怕了,這幾個東西沒一個善茬兒,還不如鋸鰩呢!」韓江轉而問吉米,「你的船還牢靠吧?」
吉米聳聳肩:「哥們兒,你要是覺得伊莎貝拉不夠牢靠,你可以換別的船試試。」
「廢話!我現在有船換嗎?」韓江很不喜歡吉米這個時候的幽默。
「我想伊莎貝拉號應該比科考隊那船要堅固得多!」唐風比較了一番,得出這樣的結論,不過連他自己心裡也沒底,他那話只是用來安慰大家和自我安慰的。
六個人保持著戰鬥姿勢,韓江和葉蓮娜都舉起了槍,唐風也下意識地摸出了槍,此刻,不大的伊莎貝拉號儼然成了他們的諾亞方舟,不論它堅固不堅固,這是他們唯一的保障和希望。六雙眼睛全都死死盯著渾濁的水下,唐風發現水下變得愈發渾濁,卻沒有動靜再傳來。
周圍死一般沉寂,太陽漸漸向西落下,黑黑的水面沒有一絲漣漪。就這樣,六個人和水下的那聲響動對峙了有五分鐘,直到葉蓮娜衝韓江做了個手勢,意思讓韓江快開船。韓江心領神會,回到駕駛艙,剛要開船,突然,從水下又傳來一聲響動,依然是「嘣——」的一聲,大家再也無法忍受,首先是林玉尖叫起來,緊接著,吉米也叫起來:「go!go!快逃!」
吉米夾雜著英語和中文的叫嚷,伴隨著林玉的尖叫,唐風也手足無措,他忽然想起自己手中的槍,「砰——」唐風在慌亂中扣動了扳機,子彈射向渾濁的水下,在水面上掀起一陣漣漪,然後便消失在渾濁的水下,再沒有反應。
韓江在慌亂間將船掉頭,順來路全速撤退,動力強勁的伊莎貝拉號在幽閉的水道中快速航行,攪動著一潭死水,掀起水花。可是唐風回頭望去,水花過後,水面很快就又恢復了平靜,依然如故,彷彿亙古不變,這種平靜讓唐風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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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一口氣把船開到了一處寬闊的汊港裡,眾人這才長舒一口氣,但誰也不知道這裡是否就會安全!
盧盧克醫生環視左右,忽然驚道:「我發現這裡有些眼熟,我們好像之前來過這裡。」
葉蓮娜也看出了端倪:「嗯,這裡我們一開始就來過。」
「一開始來過?那我們再試試吧,說不定就能轉出去,我可不想今晚在這裡面過夜!」唐風說著看看頭頂的天,夜幕很快就要降臨了。
韓江和吉米兩人一起駕船,但又在黑泥炭沼澤裡轉悠了快一個小時,也沒能轉出去,相反,剛才那個熟悉的汊港也找不到了。「完了,今晚咱們肯定要在這裡過夜了!」吉米垂頭喪氣地說道。
「你們看,那兒好像有什麼東西!」唐風忽然發現前方不遠處的水面上有一大塊黑色的東西。
「那是什麼?」韓江有些猶豫,但巨大的好奇心還是驅使他將船緩緩駛向那裡。
靠得近些了,唐風推測道:「好像是一大塊黑色的礁石。」
「這裡怎麼會出現礁石呢?」葉蓮娜懷疑地打量著已經靠近的礁石。
誰也無法回答葉蓮娜的問題,待伊莎貝拉號緩緩靠上礁石的時候,林玉很快辨別出了這塊礁石:「大塊玄武岩,說明這裡遠古時代曾有大規模火山活動。」
「玄武岩?可為什麼就這孤零零的一塊,更奇怪的是,黑泥炭沼澤之所以稱為黑泥炭沼澤,是因為這裡的岩石上積累了厚達十幾米的黑泥炭物質,這塊岩石怎麼會突出了水面?」唐風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林玉搖了搖頭:「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大自然的造化就是這麼神奇,特別在ng21這麼個神秘詭異的地方。總之,以我的專業素養,可以判斷出這是一大塊玄武岩。」
「咱們今晚就在這兒過夜吧!」韓江提議完,環視眾人。雖然大家都對在這兒過夜心存忌憚,但誰又能反對這個提議呢!
「好吧!有這塊岩石,畢竟多了一個保障,一旦船遭到攻擊,還有個落腳的地兒。另外,這裡也作為一個地標,明天我們還要從這裡出發,走出這片該死的黑泥炭沼澤。」唐風贊同韓江的意見。
「天馬上就要黑了,在這個鬼地方為了安全起見,晚上得有人值夜,大家先自由組合吧!」韓江看看眾人,他顯然希望跟葉蓮娜一組。但秉著女士優先的原則,林玉先選擇,林玉沒選擇唐風,而選擇了葉蓮娜,葉蓮娜也沒意見。韓江考慮到葉蓮娜的功夫,資源要合理分配,於是也只好點頭同意。
吉米見葉蓮娜和林玉一組,一臉沮喪:「哦,葉蓮娜,你怎麼能拋下我呢?」
葉蓮娜還沒說話,韓江一拍吉米:「哥們兒,別自作多情了!要不,咱倆一組試試?」
吉米盯著韓江看了一會兒,最後也學著韓江的腔調說道:「哥們兒,你也別自作多情了!咱倆不來電!」
韓江見吉米那副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靠!誰跟你來電。」
吉米叉著腰,不理會韓江,他轉到唐風面前,最後又轉到了盧盧克面前:「醫生,咱倆湊合湊合吧!」
盧盧克醫生沒什麼意見。於是,韓江分配道:「其實女士也可以不參加。」
「這可是你說的啊!」葉蓮娜抓住韓江的話頭就準備推掉值夜。
韓江忙把話鋒一轉:「不過呢,鑑於這裡過於危險,我們人手較少,所以吃完飯,先由葉蓮娜和林玉值夜,怎麼樣?我夠意思吧!然後是吉米和醫生,最後是我和唐風。」
「靠!憑什麼我是中間啊?」吉米不滿地嚷道。
「因為我允許你明天早上接著睡!」
吉米考慮了一會兒韓江的許諾,覺得還挺划算,於是,點點頭:「那就這麼著!」
「別啊,你們倆就這麼值夜啊?」韓江反問。
「那還怎麼值夜?」吉米不解。
「會用槍嗎?」
「會啊,我在部隊待過。」
「哦?去過阿富汗?伊拉克?」
韓江突然這麼一問,吉米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那倒沒有,我是在加州國民警衛隊服的役。你覺得我這種人要是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待上幾年,會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敢想象。」
「不管你在哪兒服役,只要會使槍就行!」說著,韓江一扭頭,唐風馬上就明白了韓江的意思,不情願地掏出了那支嶄新的cz75。
韓江將槍扔給吉米,吉米接過槍,熟練地擺弄了幾下:「捷克制cz75,9mm口徑,15發備彈,還行,湊合能用!」
唐風和韓江一聽吉米這話,鼻子都要氣歪了,什麼叫還行,湊合用?但也不便與他計較,於是,大家吃過晚飯後,便各自休息,葉蓮娜和林玉先值第一班。唐風躺在船艙裡,回想著這些天來的事,他以為自己會失眠,但是很快便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