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趕到時,木鳶已經飛得老高。
兵士們對著高空發射連弩,可是射程有限,連弩還不等碰到木鳶便偏離軌跡掉了下來。
裴無命氣得揮刀怒罵,木鳶上的錢景霄放聲大笑,"轉告陳佐堯,此事未完!待老夫乘勢歸來之際,定取了他的狗命!"
柳音離追上來時,恰好聽到那句狂妄的話,登時氣不打一出來。
她一把奪過一旁精兵手裡的長弓,並從箭袋中抽出三支火箭來,點燃之後同時搭在弓弦之上。
"敗走窮寇,哪裡逃!在本姑娘手下,還沒有能逃得掉的賊!"
說著,她卯足了氣力將弓弦拉開,在她的手中,那張弓被完全拉開,彎如滿月。
這一幕把裴無命都看呆了,如此蠻力怎麼看都不該是一個女兒家該有的。
眾將士愣神之際,只聽得弓弦崩響,那三支燃燒著的火箭已經脫手而出,筆直地追向了那隻巨大的木鳶。
錢景霄和孫梟正得意著,身下忽的一震。
緊接著濃煙在木鳶之下泛起,火舌迅速蔓延到碩大的木翅膀上,整個木鳶瞬間起火燃燒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兩人徹底慌亂了手腳,急急忙忙地去撲火。可是高空風力所致,那火勢越燒越猛。
不多時,火舌便點燃了錢景霄身上那件已經殘破的黃袍。
"救我,救我!"他大喊大叫著。
孫梟驚慌地回過身來撲救他身上的火焰,這時身側突然傳來一聲木鳶羽翼折斷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愣住了。
下一刻,燃燒著的木鳶失去平衡,打著旋,從萬丈高空墜落下來。
等待他們的結局,只有粉身碎骨。
樓閣之上的將士們看到這一幕,全都驚呼雀躍起來。
柳音離看了一眼掌心處那道被弓弦勒出的血痕,淡然一笑後,悄悄背過手去,走下樓閣。
大局已定,水師精兵們開始收拾殘局。
有人從錢景霄的寢居之所找到了幾本厚厚的名冊呈給了陳佐堯,翻開之後,那裡面赫然是蟄伏在湖廣一帶的叛黨名單。
亂臣賊子錢景霄和機關術士孫梟的屍骨在幾里外被發現,已經被摔得血肉模糊了,那隻巨大的木鳶燒得只剩下一具漆黑的骨架。
戰死的水師精兵們因為屍骨無法被運回,所以只能就地安葬。
金允秀、周珩、唐芊語三人的屍體,也被葬在了其中。
沒有留墳頭,也沒有立碑。
最後一鍬土落下的時候,眾人心情萬分沉重。
以陳佐堯為首,所有人對著那片平墳深深躬身一禮,而後班師回朝。
返航的時候,海上霞光漫天。
陳佐堯和裴無命兩個人提著酒壺,靠著船艙而坐,靜靜地看著夕陽漸漸沉下去。
短暫的沉默後,陳佐堯開啟話題,"所以,那個女人是真的喜歡你?"
"喜歡有什麼用啊,人都沒了。"裴無命摩挲著手中的金釵,幽幽地嘆了聲氣,"回去以後,我想把軍職卸了,去五臺山出家。從此人世間的情慾,我不想再沾半點了。"
"好哇,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陳佐堯點了點頭,"就怕你會忍不住下山偷酒喝啊,佛門中的清規戒律可是很嚴的。"
裴無命怔了怔,抱起酒壺,"這樣啊,那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