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權慾薰心

「哦?」男人審視著他,神色狐疑。

「你之前一直扮做清照禪師的樣貌示人,身份卻是個謎。但從你收集的那些和吳越王相關的畫作,以及在市舶司暗中策劃那起事件,我隱約能猜到幾分。」陳佐堯盯著他,眸子深邃,「你姓錢,‘錢塘’的錢,你是吳越王后人。」

「你果然很聰明。」男人冷笑一聲。

「可你是最不像錢氏一族的錢家人。」陳佐堯又說,「武肅王臨終遺言,命子孫後人擇明主而歸,順應大統。武肅王家訓有言,‘心術不可得罪於天地,言行皆當無愧於聖賢。持躬不可不嚴謹,臨財不可不廉介。處事不可不決斷,存心不可不寬厚。盡前行者地步窄,向後者眼界寬。花繁柳絮時撥得開,方見手段;能改過則天地不怒,能安分則鬼神無權。不見利而起謀,不見才而生嫉……’這些,你背的應該比我熟吧?」

「你一外人,有何資格用家訓來點我!」男人眉頭緊皺。

「不,我說了,我只是想不明白。」陳佐堯解釋道,「武肅王之孫忠懿王向大宋納土,此間已過近百年之久,後世子孫但凡恪守家訓者皆有所成。清照禪師的俗家身份也是錢家人,看破世俗之後才心向青燈古佛,心無妄念。而你作為錢氏子孫,為何要起謀反之心?」

男人冷笑一聲,「你覺得趙家皇族對我錢氏一脈真的公平麼?我本王侯之家,他趙宋卻不許世襲罔替。讓我錢氏一族對其俯首稱臣,表面上聯姻又賦予重權。可千百年之後呢?我錢氏一脈被世代削弱,最後淪為庶民,可他趙氏依舊是高高在上的皇族!這口氣,我怎能咽得下?」

「所以你打著吳越王的旗號,號令兩浙以及拉攏湖廣一帶的勢力想要在趙宋朝廷手中重新奪回吳越之地,做回你的王侯將相?」陳佐堯瞥了他一眼,不等他回答,忽有打斷,「等一下,敢為閣下大名?」

「你一個將死之人,我告訴你也無妨。」男人獰笑,「吾乃武肅王第七世孫,錢景霄是也。」

「安僖世子錢惟濬之孫?」陳佐堯反問。

錢景霄當即怒目圓睜,「放肆,我祖父之名豈是你能直喚的?」

「那我便懂了。」陳佐堯忽然笑了笑,「錢氏一脈家族龐大,分支也龐大。其中最興旺的一支乃是文僖公錢惟演一脈,而安僖世子一脈則日漸衰微。你與撫州知州錢暄相仿年紀,卻是‘景’字輩,不想求之於人,又不甘屈居人下。哼,替武肅王收回吳越之地,說的好聽,但實則不就是你為了一己私心、想做一方之主而打出的幌子?如此冠冕堂皇地忤逆君臣綱常,背棄家訓,你分明就是個亂臣賊子!武肅王后世子孫中的敗類!」

「你給我閉嘴!」錢景霄被這番話激怒了,提刀揮向陳佐堯,在他的手臂上又添上一道新傷。

錢景霄此刻像頭髮怒的老虎,一副隨時都可能吃人的樣子。

陳佐堯揭穿了他的面目,把名門望族的頭銜從他的頭上摘掉,把他定義為背信棄義的小人。

這雖然是事實,但他骨子裡的那種執念迫使他並不接受這樣的言論。

陳佐堯臉色慘白,緊咬著牙關,因為疼痛他的五官都猙獰了起來,豆大的冷汗從額頭上低落下來。可他的神色依舊冰冷,堅毅,「你就是殺了我,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龍袍,皇位,這些都是你永遠也得不到的東西,所以你才發了瘋似的想要得到它們。你的良心,早就被權欲的毒燻黑了!」

錢景霄盯著他,氣得虎軀顫抖。但他沒有對陳佐堯動手,而是轉身走向後方。

一邊上,唐芊語的哭聲小了些,變成了微微的啜泣聲。

一把劍忽然掉在了她的身前,抬頭時,錢景霄正附身看著她,面色鐵青。

「婦人之仁,難成大器。我給你個選擇的機會,要麼陪你的夫君黃泉相見,要麼就去殺了那個人,我帶你捲土重來。」他說著,目光指了指陳佐堯,「你要知道,周珩能有這樣的下場,全都拜他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