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佐堯的性格一直都很沉穩,他並不是那種雷厲風行之人,可眼下的情況讓他覺得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確信那個塞給他信函的人就是周珩,信函中提到了高麗使臣的位置,並且附了一張圖。
雖然那圖很模糊,遠不如航海圖清晰,但用來判斷大致方位還是可以的。
距離朝廷下旨已經過去了五日,多拖延一天,高麗使臣便多一分危險。
被綁架的不是大宋權臣,可迫於大國仁政,友邦使臣在本朝附近海域內失蹤,這事不得不管。
除此之外,陳佐堯如此心急前往,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目的。那就是他已經基本可以斷定,操控金允秀這夥海盜勢力的幕後黑手,還在策劃著更大的陰謀。
從白銀失竊,到洪州之亂,再到杭州市舶司離奇命案,這接連的事件都在預示著大宋盛世之下湧動著暗流,殘存的叛亂勢力零散割據,一旦被他們得到機會便會有捲土重來的那一天。
而他猜測,對於這一切事件作出謀劃的樞密之所以及核心人物,就藏在東島。
周珩給陳佐堯那封信函的目的,一定是想逃離那裡。但作為捲入事件中的無辜人物,他同時又掌握著相較陳佐堯等人所瞭解的更多的秘密。
這些秘密,足以毀掉幕後核心人物的全盤計劃。
至於為什麼沒有明明白白地寫出來,陳佐堯推測有多種可能:第一是時間倉促,畫圖也許更勝於廢話連篇。廢話不多,有點悶,本來就是周珩的性格。第二是擔心傳遞失誤,落入其他人之手。如果是滿篇的字可能會直接暴露意圖,而僅有一張圖和一行字,他便有自圓其說的機會。第三是他沒有把握認定自己的某些猜想是對的,但在瞭解到使臣之事後,他篤定陳佐堯一定是為了此事而來,便只將此事告知。
那夜月黑風高,那個身影隱入夜色之中時,陳佐堯遺憾沒能追上他的步伐。
但他堅信那就是周珩,不會有錯。
此行數千裡,他已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
船上的商貨都被丟到了漁村外的商船上,由被解救的商賈一併帶回,連同在敵營繳獲的戰利品一起歸還市舶司。至於商賈的損失撫卹,只能交由朝廷度量。
一部分人留下善後,陳佐堯此行北上,只帶了八百精兵。
賊寇老巢中但凡能用的兵器箭矢都被搬上了海舶,拋錨在小島周邊的黑帆海舶也全都被利用,八百精兵重新分配排程到十二艘海舶之上。
帆色黑白各異的十二艘龐然大物,浩浩蕩蕩地劈水前行。「宋」字大旗高舉,甲板之上,精兵披堅執銳。沿途所有船隻紛紛避讓,並投以敬畏的目光。
船艙之內,裴無命悠閒地提著一隻水壺走向角落裡,俯身將水壺遞給了抱膝坐在那裡的金允秀。
金允秀冷冷地瞥他一眼,將臉轉向一邊,形如面壁。
經過這漫長的海上航行,她的烈性子漸漸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不再是見到裴無命便開始破口大罵。他給她服了解藥,及時止住了內傷蔓延,可這並不能重新樹立起她對他的好感。
裴無命見她這副模樣,無奈地笑了笑,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你也知道,在水上漂久了,最忍受不了的就是缺水。我這個旱鴨子每天都要喝上幾壺水,你即便很通水性,一口不喝也是會很難受的。」
裴無命說著,將水壺遞過去。
金允秀慢慢轉過頭看著他,忽然如惡虎一樣撲了過來。裴無命還沒等反應過來,金允秀手腕鐐銬上的鎖鏈已經纏在了他的脖頸上,將他勒住。
不過她勒的是後脖頸,裴無命一驚身子當即後仰,兩人之間的力道把那根鎖鏈抻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