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最裡面,是一間雅居。
按理說海盜的住處,「雅居」這玩意本不存在,可這間居室卻的確文雅至極。
門是雕花的黃花梨木,上面鐫刻著曼陀羅的圖案。居室外,青藤纏繞,恰好修飾了門邊。
地上鋪著波斯毯子,劈開的竹筒中栽種著花草,水滴從上方鑽孔的竹筒中低落下來,那竹筒中剩下的水最後自半人高的假山上流下來,淌進下方的石槽裡供錦鯉嬉戲。
若是文人書房,這門前景象倒是別有一番雅緻清幽的趣味。
可這裡是賊寇的老窩,這樣文雅的風景著實與那些兇猛剽悍的粗人性情不符。
這讓陳佐堯更加好奇這間居室裡面坐著的人,會是怎樣的模樣。
居室內的僕從退出來,對方宇示意。方宇點了點頭,帶著陳佐堯等人入內。
居室內古香古色,桌案上的茶盞中飄出縷縷茶香。
中央拉起一道紅紗帳,帳後的一切隱隱約約,只能看見一個人形橫臥在榻上。
陳佐堯皺了皺眉眉,心想這賊寇首領莫非是有什麼特別的嗜好?
正在他好奇的時候,方宇已經躬身稟報。他說著一番東島話,至於說了什麼,幾人誰都聽不懂。
其間,柳音離一直站在陳佐堯的身邊,袖中的短刀放在離方宇不到十寸的位置。
一旦他臨場叛變,這刀便會第一時間刺進他身體裡。
方宇說完之後,紅紗帳後的人形慢慢動了動,擺出一個極為曼妙的身姿。隨後帳中走出兩名女侍,將帳簾拉開。
隨著紅紗帳徐徐分向兩邊,榻上的人影逐漸現出廬山真面目。
令幾人吃驚的是,那竟然是個嬌媚的女人。
一身紅白相間的衣裙,顯得十分嫵媚。
女人的長髮不似漢人女子那樣簡單,而是編成成很大的一個發盤。這種髮式其實並不全都是真頭髮,而是「加髢」,也叫雲鬟。真頭髮以中分的方式束在腦頭,盤成低低的髮髻,用髮簪固定住,波浪形狀的雲鬟覆蓋在頭頂,從一側延伸到腦後。
這樣的髮式加上獨特的衣裙,很難讓男人不投去注意力。
女人的面相偏中性化,但輔以妝容看起來還是很驚豔。
玉榻之上,再無他人。由此可見,她便是這裡的主人。
陳佐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直好奇的賊頭兒,居然是個長成如此模樣的女流之輩。
扭頭看裴無命時,發現他也是一臉驚詫,這完全出乎了他們最初的料想。
「漢人?」更令幾人驚訝的是,女人在打量幾人之後,竟然隨口說出了一句夾生的天朝語言。
「是。」陳佐堯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
「他說你們是來投奔我的。」女人坐起身來,身姿依然妖嬈,「最近海上確實不太平,趙宋王朝已經開始出手了,各路豪傑均有折損。趁著遼與西夏對其兵力的牽制,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壯大勢力。到我這裡,我保證你們能有個靠山。那麼,說說你們都帶了什麼過來?」
「七十幾個兄弟,一艘三千料的海舶……」陳佐堯說。
「僅此而已?」女人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不僅如此。」裴無命笑著接過問題,「還有一船大食來的商貨,加一起便是兩艘船。這船上好的舶來品,作為我等投誠的拜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