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覺得這個酒鬼將軍很有意思,有意思到很應該找說書人給他編段英雄軼志。
她性格大大咧咧的,遇見有意思的人便有些口無遮攔,笑著問裴無命,「那被調到這裡來,你這旱鴨子豈不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狗頭將軍?」
裴無命當即不悅,「姑娘怎能說在下是狗頭將軍呢?不情願歸不情願,酒也喝了,愁也解了,若真要打起仗來,我這個將軍不會是個虛置的存在。旱鴨子不能入水,我便不入水。古有張子房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我怎就不能效仿呢?正所謂‘良兵死不投降,良將不出營帳’。我,也是有用的。」
「這麼說來若硬要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出兵,你也得從了?」陳佐堯笑著審視著裴無命,「三杯兩盞解千愁,你還真是個怪人。」
「你不是第一個說這番話的人。」裴無命點了點頭。
「沒用的就莫要想了,在盜寇未平,高麗使臣沒有被救出來之前,你回不了北方。」陳佐堯說著頓了下,「我也回不了汴京。老母尚在家中,我已經許久未歸了。」
念及孃親,陳佐堯難免有些神色動容。
裴無命看了看他,忽然坐直了身姿。
「我不知道大官人什麼感受,末將初來乍到時,只覺得人生地不熟,心中鬱悶。總想著攪出點事來,然後早早卸甲歸田。可看到白衣千軍整齊規整,進退有序,作為將領,在那一刻我猶豫了。所以我昨夜給自己灌了很多酒,讓自己死了遣返的心,決定與兵士們一起背水一戰!」
「二位初見之時,的確是一場烏龍。」王輜重在一旁笑著附和,緩和氣氛。
「我還在思量如何把你從渾渾噩噩中拉出來,沒想到你兩壺酒便把自己澆醒了。」陳佐堯搔著額頭說道,「家父生前曾對我講過,喝酒的人有兩種:一種是醉生夢死,一種是借醉還生。前者喝完便糊里糊塗地把日子混過去了,而後者卻是醉著醉著愈發地清醒,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我猜,你便是罕見的後者,只不過這酒癮略大了些。」
「大官人慧眼。」裴無命微微頷首。此刻,他心中對陳佐堯的那些怨氣已經煙消雲散了。
「王輜重。」陳佐堯把頭轉向輜重官吏,「從今日起,營中備酒百斤,每日供給不能斷。」
「陳安撫,這……」王輜重有些遲疑。
「兵士繳寇有功,慶功賜酒。其餘的,是給裴將軍備的。」陳佐堯淡淡地說。
裴無命突然愣住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陳佐堯。
放任他在軍中喝酒的頂頭上司,陳佐堯還是第一個。
「良將不出帷幄,可以。好酒,我這裡有,想喝,就看你的本事了。」陳佐堯饋以一笑。
這招他是和賈昌朝學的。
人盡其用,但要因材而用。
裴無命在北疆將士眼裡就是個混吃蹭喝的攪局無賴,但在賈相公眼裡是難得的奇才。
天下精明之才,不如奇鬼之才。陳佐堯想要完成重任,他必須要讓裴無命心甘情願地亮出渾身解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