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百斤美酒,裴無命眼中黯淡的神色便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熠熠的光亮。
他輕咳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卷圖紙,挪到陳佐堯身邊,然後將那捲圖紙徐徐展開。
那是一張航海圖,上面繪著通往高麗、大食、天竺、三佛齊、日本等地的通商航線。
在那張圖上,個別航線上被圈圈點點地畫了一些標記。
裴無命整個人正經了起來,認真地指著圖上的標記對陳佐堯說,「您來之前,我已經找人探過了,這些地方盜匪比較猖獗,據經常行船的商人們講,如果在這片海域經過,十有八九會被盜匪盯上。但盜匪們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有些勢力龐大的商人,會帶著幾十號家丁出海,人多勢眾的情況下,盜匪們也會避讓。通過從一些商號口中盤問,明州以東一百里,明廣交界……這些海域,是盜匪們經常出沒的地方。」
「盜匪們總不能只在一個地方打劫,久而久之,有過教訓的商船也會繞路而行。」陳佐堯看著圖紙說。
「沒錯,但他們似乎不止是一夥人,各地海域均有盜寇出現的訊息。行無定蹤,但我圈定的這片區域是盜寇出現的可能性比較大的地方。」裴無命說。
「如果可以確定方位,便可以立即出兵了。」柳音離在一旁說。
「不,時機未到。」裴無命搖頭。
「為何說時機未到?」陳佐堯疑惑,「既然已經掌握了盜寇的動向,即刻出兵重創他們的勢力,即便不能重創,也能震懾到他們,減少海上航運的損失。」
「我從探子傳回的訊息中得知,這些盜寇十分混雜。一部分是趁亂打劫,所用船型幾乎為民間的漁船,究其根本,可能是一些沿海地區遊手好閒的漁民子弟。而另一部分盜寇所用的卻是千料的大型海舶,雖然分佈的海域不同,但據稱他們均身著黑袍,背後紋繡著紅色曼陀羅。我猜,既然敢明目張膽地阻撓大宋海運,背後一定有所依仗。」
「你的意思是說,有規模有組織的盜寇?」陳佐堯驚詫。
「只是推測。」裴無命說,「為了避免船貨被劫,民間鏢局特意培養出了一批‘航海鏢師’。」
「這的確是個謀利的買賣。」柳音離說。
「但舶貨與陸上走鏢可不一樣,一艘海舶,至少需要十幾個鏢師,價格高昂不說,鏢師人數極少。雖然都是訓練有素的練家子,不過與路上走鏢至少大多時候都平安無事,可海上基本船舶下海,十艘有七八艘都能與海上盜寇打個照面。既然碰上了,鮮有不敵對的。除非盜寇們對這一艘船沒興趣,否則每一次走鏢都是腦袋別在褲腰上。」裴無命說,「我之所以認為時機不成熟,是因為我放出去的另一批探子還沒有返回。」
陳佐堯聽著他的話,瞬間明白,「你把他們混在了鏢師行當裡?」
裴無命咧嘴一笑,「這也是和鏢局商量的,人我出,錢歸他們。那些兵卒身經百戰,也不是擺設,既能護航,又能幫他們賺錢,他們當然樂得同意。而我需要的,只有對方情報。兩軍敵對,必須要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等那批探子們返回,便是白衣千軍出動之時。」
「我突然很好奇,你潛入遼營偷酒還能全身而退,也是因為對敵將的瞭解麼?」柳音離托腮問道。
「對啊,我喝多了酒便喜歡跑去遼營那邊躲在暗處看熱鬧。他們的輪流值守規制,以及將領的脾氣秉性,我都一清二楚。」裴無命說,「至於我帶人偷酒那次,是提前探好了遼軍會有大批兵士調離。而營中守衛空缺,輜重無人看守。不然你們以為我深入敵營又全身而退,憑的僅是僥倖麼?」
「原來你這狗頭將軍還喜歡偷窺。」柳音離說。
裴無命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不打沒把握的仗,這很好。」陳佐堯看著裴無命說,「但朝廷下令必須儘快救出高麗使臣,安撫鄰邦。我們要提前整頓軍備,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