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口誅筆伐

思來想去,陳佐堯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杜杞。

於是,他決定去看看。

去往杜杞書房時,天色已經黑了。

行至書房門口時,清照禪師正好從房門間踏出來。兩人相視一眼,微微頷首示意,擦肩而過。

這一幕,與昨夜的場景十分相像,讓陳佐堯恍然失神。

他在門前頓住腳步,叩了叩門。

杜杞從發呆中回過神,抬手招他進來。

看到杜杞面容的那一刻,陳佐堯心絃一緊。平日裡不怒自威的世叔,如今竟然因為這兩起命案及《秋日聚宴圖》上的異變,搞得形容憔悴。

「查出什麼眉目來了麼?」杜杞的聲音有些沙啞,端起茶盞。

陳佐堯注意到,他端茶盞的時候,手微微有些顫抖。

「幕後黑手的作案方式和時間段已經瞭然,但實在很難鎖定究竟是何人所為,唯一能查到的線索只有那幾粒算盤上掉下來的算珠。」陳佐堯回答。

「算盤,應該是商人的東西。老夫聽說,你把泰和商號的莫留笑找來審過了,你覺得他嫌疑大麼?」杜杞問。

「農戶和腳伕的死,都與這幅《秋日聚宴圖》有所關聯。很顯然,在背後故弄玄虛的人並非是因為個人情仇所殺人。因此,莫流笑的嫌疑是存在的。但我有預感,這件事並非一人所為。」陳佐堯說。

杜杞輕啜一口茶水,茶水有些涼了,他不禁皺眉,放下了茶盞。

「裡應外合。」杜杞說出了這四個字,「你的意思是市舶司內有細作。」

「可惜的是我們暫時沒辦法抓住任何的蛛絲馬跡,來確定這一點。」陳佐堯說著,看向牆壁上的《秋日聚宴圖》,「他們似乎是想借這種方式,向我們傳達出某個警示的訊息。」

「靠殺人來傳遞訊息?」杜杞微眯起眸子瞧了那幅畫一眼,眉宇間漫上一股愁緒。

「世叔,有些話,我不知當問不當問。」陳佐堯忽然說。

「你說這話時,便已經知道當問不當問了。」杜杞說道。

「您是不是知道一些內情,但是有難言之隱。」陳佐堯看著杜杞,等待這他的回答。

「我怎麼可能知道內情呢,只是有一些不好的預感。我初任兩浙轉運使的時候,皇帝把這幅畫送給了我。你曾幫我解過聖意,說君主之意,是想讓我效仿吳越舊主,愛民如子。可如今這畫上出了異變,我這心裡實在難以安寧。」杜杞說,「清照禪師說我手染血腥,讓我為前塵往事懺悔,可我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也許,幕後黑手正在以另一種方式解讀這幅畫的喻意,亦或者說,他在為這幅畫賦予新的喻意。」陳佐堯沉聲道,「世叔不必過於焦慮,時間萬事,終究會有一個解。您若覺得這副畫掛在書房中令您心神不寧,大可將其掛到別處去。」

杜杞盤算著陳佐堯的提意,望向那幅圖畫。

畫上的兩抹血跡已經幹了,但那殷紅的色澤仍舊觸目驚心。

那兩道血跡的出現,將畫上左邊兩個坐席上的農戶與勞工的形象徹底抹除了去,只剩一團模糊的血漬。

叔侄二人盯著那幅畫,而就在此刻,畫上異變突現。

畫上所繪著的右邊坐席上,那個身姿魁梧的武士身上突然有血滲了出來,將那個身形的輪廓漸漸覆蓋住。

二人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到了極點!

「這……」歷經過大風大浪,在朝野為官多年,向來處變不驚的杜杞,在看到這發生在眼前的異像之後,竟然顯得有些神情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