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嫌疑,本官只是職務所需,要問你一下。」陳佐堯說,「這裡站著的每一個人都有嫌疑,你自然也不例外。」
「那大官人問完了麼?」莫留笑上前一步,將酒壺放在石桌上,「鄙人還有家務事要處理。」
「請。」陳佐堯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壺,伸手做了個手勢。
莫留笑揚了揚嘴角,一甩衣袍,揚長而去。
柳音離望著那個紈絝的背影,皺了皺眉頭,「你就這麼放他回去了?」
「不然呢,你如何能證明是他殺了人呢?」陳佐堯說,「此人擅於口舌,無憑無據地辯論,我們說不過他。我先前還好奇,一個紈絝子弟掌管的家業為何能如此興盛,看來這個紈絝子弟原來也只是外人眼中的紈絝,他本人,卻藏在一副面具之下。」
「我跑了老遠才找到的他,你三兩句話之後便送他回去了,總覺得有些不公平。」柳音離撇嘴,「哎,莫非你已經胸有成竹了?」
「哪有那麼容易,但我覺得他的條理很清晰。」陳佐堯面色沉靜地說,他視線一轉,轉向人群最邊上的舶頭兒,「把你的人聚在海舶上去,我要知道是誰請農戶來修整患了蟲病的那株矮樹的。農戶屍體是戌時時在市舶庫被發現的,而仵作的驗屍簿子上寫著溺水的那個腳伕應該是子時被人溺死的。也就是說,幕後黑手殺了兩個人,前後只間隔了兩個時辰。碼頭晝夜都有人巡守,不可能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人殺了,仔細推敲,市舶司內部的人作祟的可能較大。把頭,你去認一下溺死那人的屍身,看看死掉的是不是你的人。如果是,問一下其他人,最後見他是什麼時候。」
「是!」舶頭兒和把頭異口同聲地應答。
「柳姑娘,辛苦你隨舶頭兒去審問一下,順便查一下農戶的身份。」陳佐堯看著柳音離,神色柔軟了些,帶著幾分央求。
「好吧。」柳音離面上冷漠,心底偷笑。
「青時,你叫上左蒙,隨把頭前去辨認屍身。」陳佐堯吩咐道。
「是,公子!」青時有模有樣地拱了拱手。
陳佐堯揮了揮手,中庭中的人全部散去,只剩下他與周珩二人。
他捧著莫留笑留下的銀質酒壺,把玩了起來。
「伯雍,此事你怎麼看?」
「依照莫留笑的說法,他一個名滿蘇杭的大商號的少東家,幾乎不可能去和農戶與腳伕這種下等人結怨,並且還親自動手殺了他們。」周珩略作思量,「但仔細推敲,這兩起案件,似乎都並非與私人恩怨有關。我猜,是有人想借杜相公書房的那幅《秋日聚宴圖》做文章。」
「所以死掉的那兩個人,都是他用來宣洩意圖的工具?」陳佐堯放下酒壺,眼珠轉了轉。
「也許是的。」周珩說。
「世叔的狀態很不對,他一定有話瞞著我們。清照禪師之前也對我說了些奇怪的話,他說怕我捲進風浪中,那麼市舶司內必定有風浪將欲掀起。」陳佐堯說,「儘管此時只死了兩個人,但《秋日聚宴圖》上已經染了血,這便是徵兆,此事我們絕對不能小覷。」
「杜相公的確有些心神不寧,我來時經過他書房門前,見他正在與清照禪師討論經文,很心不在焉的樣子。」周珩為難,「我們要不要……」
「不。」陳佐堯揮手打斷,「靜觀其變。對了,你派幾個暗衛,去盯一下莫留笑。」
「好,我這就去安排。」周珩點了點頭。
他剛轉身欲走,忽有侍衛帶著一青衣女子來到中庭,女子懷中抱著一個身在襁褓中的嬰兒,嬰兒一直啼哭不止。
那來者,正是周珩之妻,唐芊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