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佐堯看著她,仔細品味這番話後,感覺意味深長。
他對著苗姑拱了拱手,笑著說,「希元受教。」
「這場風波也算是過去了,去日苦多,而來日方長未可知。不過這個結果終歸是好的,百姓嚮往太平盛世,流離失所的事情,不是他們想要經歷的。」苗姑感慨道。
「是啊。」
「那麼也希望陳大官人能一直做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謹記在心。」陳佐堯微微頷首。
苗姑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寨民,恍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對陳佐堯說道,「謀逆策反的名冊已被找到了,龔氏一族,連同名冊上所有記名者,明日都會被輯押至州府衙門聽候發落。現在他們還關在寨中的牢房內,我記得那個胖姑娘對你還不錯,她本性不壞,且也沒做什麼壞事。如果有什麼話想對她說,你可以去看看她。」
陳佐堯一怔,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苗姑笑了笑,「內心覺得虧欠於人,總要有個交代才是。」
「苗姑這窺心的本事,陳某實在是佩服。」陳佐堯說。
「並非我窺探你的內心,而是你心裡的事情,都寫在了臉上。」苗姑道,「我去看看音離的傷勢,大官人請自便。」
說著,她便轉身離開。
陳佐堯看著她遠去,猶豫片刻後,還是朝著牢房的方向去了。
牢房其實就是一處山洞,平時是區承厚用來關押外來探子或者犯錯的部下。如今裡面關押著的,卻皆是謀逆叛黨。龔維雖是被區承厚蠱惑,但也身在其中,罪責難逃。
而犯上作亂是誅九族的罪名,所以他的親眷也一併被關押。
牢房大門開啟時,裡面一片哀嚎聲。守牢的兵卒狠狠地敲了幾下圍欄,震懾之後,聲音才弱下去幾分。
「文卿哥哥!」龔玥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她跑到牢前,扶著圍欄激動地看著他。
龔維在旁邊冷冷地反駁了一句,「他不是你的文卿哥哥,他根本就不是梁文卿!他騙了你,害了我們全家人!」
「明知謀逆連坐家人,龔寨主卻故意犯這樣的罪行,本官秉公辦事,怎能怪我呢?」陳佐堯轉而看向龔玥,「本官刑部司員外郎陳佐堯,奉聖旨查探白銀遺失一案,無心刻意傷害姑娘。」
「原來你真的不是我的文卿哥哥……」龔玥心灰意冷,而後嚎啕大哭起來,「你騙我,你居然騙我,你把我的雞給我吐出來!」
「傻丫頭!唉!」龔維在一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按大宋律法,犯上作亂可是要誅九族的。」陳佐堯義正言辭地看著父女二人,「不過你們只是受人蠱惑,我會想辦法為你們減輕刑罰的。」
「真教人恨!」龔維怒氣衝衝地砸著圍欄,「憑什麼他趙氏皇族就可以說什麼是什麼,憑什麼他們可以一手遮天,王侯將相寧有種!成王敗寇,我謀略不如人,我認輸。可是我不明白,你們為何願意不顧性命地做朝廷的鷹犬?」
陳佐堯聽著他的話,冷笑,「得民心者,得天下。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你們發兵為了什麼,還不是獨掌權勢,魚肉百姓?你們為百姓帶來的只有流離失所,苦不堪言。可當今皇帝想的是如何減賦稅,輕徭役,讓百姓見到盛治之世。歷朝歷代窮兵黷武,而太祖皇帝杯酒釋兵權,無非就是不想再看到馬革裹屍,生靈塗炭的局面!百姓要的是好日子,那皇宮大殿裡坐著的人,他頭頂著的不是權欲,而是責任!」
龔維聽著他的話,恍然明白了什麼,羞愧地低下頭去。
「正是你的錯,殃及你的族人。」陳佐堯盯著他,「好好反省吧,你的族人是無辜的,我會想辦法向朝廷求情。不管怎麼說你畢竟是一方部族酋長,朝廷一定會恩威並施。不過即便死罪可免,也是活罪難逃,剩下的,聽候發落吧。」
陳佐堯說完,皺了皺眉,拂衣而去。
「文卿……大官人。」龔玥望著他的背影,委屈地蹲下身來。
龔維用頭撞著圍欄,悔恨不已,「我真是糊塗哇!女兒,爹對不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