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趁夜行船

海舶與漕船各行其道,交錯往來。

一隊人影自暗處繞過漕運碼頭,行至船塢,圍攏在那艘掛著「虞字號四十七」標牌的漕船周邊,合力將其推到滑道上。

精兵與船伕紛紛登船,並將途中所能用到的必需品搬上漕船。

戌時七刻,陳佐堯一行趕到船塢登船。

「希元。」周珩拉住陳佐堯,「此行路途艱險,切記,一定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你還欠我一頓酒菜呢,這我可記得清清楚楚。」陳佐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等我歸來,定與你暢飲一番。」

「一定要說話算話!」周珩抓住他的手。

「彭蠡兇險,我若回不來,就拜託你……」陳佐堯突然沉下聲來。

不等他的話說完,周珩便將他打斷,圓睜著眼睛說,「你的事情,自己來做!還有,我家小娃娃,還等著叫你一聲叔父呢!」

聽到那個稱謂,陳佐堯某個柔軟的地方忽然動了動。

他與周珩對視片刻,鄭重地點頭,「好!」

「時辰已到,陳大官人,我們該出發了!」在船上打點好一切的左蒙,走出船艙,立在船頭喊道。

「來了!」陳佐堯鬆開周珩的手,轉身登船。

「希元,保重!」周珩朝著漕船方向抱拳。

「備好酒肉,等我回來!」陳佐堯朝他揮了揮手。

船塢的閘閥拉開,漕船順著滑道滑入水中。精兵掌燈,船伕揚帆,漕船破開水面,乘風駛離碼頭。

繁華的杭州在視野中漸行漸遠,幾人立在船頭眺望。

船身周圍被水域和夜色包裹,除了風聲,萬籟俱寂。

青時有些失落地靠在船邊,吹著風,發著呆。

「喲,怎麼這般沒精打采的。我跟你講,接下來的行程,刺激著呢!」

一隻手忽然從後面伸過來,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青時一驚,快速回頭,卻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容。

「遲大哥!」青時見到遲騁,萬分驚喜。

「怎麼樣,見到我意外不意外?」遲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哎?我聽我家柳姐姐講,杜相公讓左校尉挑選了十個後行衛精兵隨行,你是漕卒,這船上沒貨,怎麼也會上了船?」青時有些驚訝,「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偷跑上來的!」

「放……胡扯!」遲騁挺了挺胸膛,「漕卒怎麼就不能是精兵了?想當年哥哥馳騁疆場,殺敵無數,也算是驍勇善戰。論手腳功夫,我也不比那些傢伙差。」

青時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那乾瘦的身材,又扭頭看了看船上其他身材魁梧壯碩的後行衛精兵,不禁咂舌。

「說謊你都說不圓,要麼是你偷溜上來的,要麼,肯定是左校尉指名要帶上你。」

遲騁尷尬一笑,「不賴啊,小子,這都被你猜中了。」

「左校尉的想法真讓人搞不懂,放著精兵不用,反帶上了你?」

「你再諷刺我,我可要揍你了。」遲騁環抱雙臂,「我跟隨左校尉多年,又總是隨他行船在漕運大渠之上,彼此相熟默契。杜相公突然給了他一群鮮有交集的精兵,他怕帶不習慣。所以,像我這種用來順手的人才,自然是可以頂替一個精兵登船的。水上行船,我可比那些四肢發達的壯牛經驗豐富多了!」

「不管怎樣,有你在船上,我倒省的無聊。」青時說,「我家公子自從查案回來以後,就一直陰沉著臉。搞得我不敢離他太近,也不敢走的太遠。」

「這不怪陳大官人,事態的確緊急。」遲騁嘆氣,「此行所去的地方是彭蠡大澤,雨季將至,大澤漲水。碼頭簿子記載,許多漕船都折在了那裡,所以此行艱險,必須要萬分小心。而且我還聽說,這彭蠡背後,的確藏有諸多詭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