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落腳歇息

「如此也好。身為舶幹,市舶司內各處事物,我都熟悉。杜相公命我與你同行,應該也是擔心司衙之內出了細作。」周珩說道,「你們先在此歇息,我去通報杜相公一聲,就說你們已經安頓下來了。等下酒菜好了,我再遣人過來叫你們。」

「好。」陳佐堯點點頭。

周珩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後,大步離開,笑容裡盡是難以抑制的喜悅之色。

青時收拾好房間,又打了清水來,而後邁出房間探問,「公子,看您神色疲倦,洗把臉吧。」

陳佐堯「嗯」了一聲,返回房間中,脫下身上的長袍。青時接過,將其掛在一邊。

陳佐堯對著水盆俯下身來,動作卻在下一刻頓住。

水中倒映出他的面容來,那倒影中的自己,莫名地顯現出幾分滄桑之氣。

河道行船,久不著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心緒過重。

那數萬輛白銀的下落依舊成謎。不僅如此,程煥為何會叛變?用五千兩白銀賄賂呂茂那人,究竟是何居心?黑火與鹽鐵私帶南運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都集中在一起,搞得他有些心神不寧,焦頭爛額。

「公子,在想什麼?」青時拿著牙香籌過來,詢問道。

「無事。」陳佐堯撩了幾把水,濯洗了一下面容。而後接過牙香籌,清潔牙口。

洗漱完畢,青時已備好剃刀,幫他剃去鬍鬚。

這是陳佐堯的習慣,他思考問題時喜歡摸著下頜,但討厭鬍鬚礙手。

因而這種清理,只是他的日常之一。

「一張黑臉,再怎麼漱洗也不可能變白淨。」門前傳來柳音離的聲音。

陳佐堯轉身看去,見她正倚靠在門邊,嬌笑著朝這邊望著。

「髮膚潔淨,思緒方能清淨,我可不是你們那種粗人。」陳佐堯一邊擦著臉,一邊輕聲嘀咕道。

「哎,照你這麼說,本姑娘在你心中的印象,應該是那種邋里邋遢就揮袖出門去,數月不更衣、多年不沐浴的?」柳音離嗤之以鼻。

「隨你怎麼認為,反正我從沒見過你沐浴。」陳佐堯一本正經地說。

「沐浴被你看到,那成何體統?!」柳音離站直身姿,面頰微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本官查案多年,向來講求證據。看不到,就是沒有。」陳佐堯瞥了她一眼。

「陳黑臉,在船上才待了這麼幾天,你居然跟遲騁那群人學壞了!」柳音離氣沖沖地跨進房門。

青時端起盆中的濁水,恰好夾在兩人中間,仰起頭來笑了笑,「姐姐,容我先去倒下水。」

柳音離閃開身,待青時出門,氣鼓鼓地看著陳佐堯,「你一定是故意戲弄我的!」

陳佐堯面不改色,「非也,明明是柳姑娘你有言在先。本官向來都如銅鏡一般,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人。」

柳音離瞪大眼睛,「世叔,故友……市舶司如同你老家一樣,我怎麼聞出一股仗勢欺人的味道?」

此時此刻,青時正端著水盆躲在門外,聽著二人的拌嘴,笑得不能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