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了斷情思

對於陳佐堯的河道修整提議,徐宗曜思忖過可行性後欣然採納,並切實予以施行。

他擔任淮南路轉運使多年,做事風格亦是雷厲風行。陳佐堯認為,險灘的去除,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而白銀的真正去向依然是個謎團,程煥為何叛變,賄賂呂茂夾帶黑火的人究竟想做什麼,眾多的疑問,依舊壓在一行人的心頭。

為了解開這些疑問,陳佐堯向其他人闡述了南下的想法。

柳音離的看法與之大概相同,既然泗州這邊的線索斷了,那麼只能去到根源處排查。

聽說要去杭州,小侍從青時又驚又喜。他已心心念念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錢塘已久,而陳佐堯繼續南下探案,恰好圓了他的心願。

被困在泗州城內已久的漕工們,在得知這個訊息後,全都欣喜若狂。被長時間禁足在此,他們迫切地想要返回故里。唯獨左蒙不同,在其他人忙於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卻站在空曠的庭院裡發呆。

那個身材精瘦的隨行漕卒遲騁揹著包袱走出來,上前輕聲道,「行囊已經幫您收拾完了,巳時已過,該啟程了。」

左蒙神情沮喪,面容似乎比白銀剛丟失時還要滄桑,「早先我還和眾人講,等查清了案子,覆命之後,我們一同返鄉。在我的手下做事,即便是遇到天大的事,我也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可沒想到,終究還是少了一個。」

「程煥的事,怨不得您。他既然做了這種不可饒恕的事情,就理應承擔這樣的後果。」遲騁苦笑了兩聲,平日裡習慣於嬉皮笑臉的他,提及此事,亦是笑容乾澀。

「釀下大錯,屍身連返鄉的機會都沒有,兄弟,你到底因何犯下這等糊塗啊……」左蒙仰天長嘆。

「時候不早了……」遲騁提醒道。

「走吧,走吧。」左蒙點了點頭,「莫讓陳大官人他們等著急了。」

街市與碼頭依舊熱鬧非凡,不過對於有些人而言,這種熱鬧,只是這座州城浮華的表象。

在這浮華表象的背後,有令他們欲言又止的傷心事。

運送稅銀的漕船已經被修繕好,靜靜地停靠在碼頭邊。稅銀去向不明,左蒙一行人北上覆命之事也就作罷了。這船,還得原路駛回去。

左蒙帶人登船檢查船隻,在返航前,為保安全,每個細節都要仔細查驗。青時好奇,也拎了行囊跟了上去。

堤岸處,清風拂柳,陳佐堯與柳音離同前來送行的柳永告別。

「轉運使一早便押送呂家父女前往汴京了,所以只能由老朽前來送送你們。」柳永面容溫和,「出現了這樣的事情,著實令人驚訝。呂家小娘子臨行前,擬了一封書信,託我轉交給陳你。」

「呂湘菱的信?」陳佐堯一怔。

柳永不緊不慢地將信函從袖中掏出,遞交給他。

陳佐堯接過信後,急忙開啟。柳音離在一旁看著他,笑容有些無奈。

展開信紙,上面用雋秀字型書著的是一首被掐頭去尾的詞句:

「向尊前、閒暇裡,斂著眉兒長嘆。惹起舊愁無限。

盈盈淚眼。漫向我耳邊,作萬般幽怨。奈你自家心下,有事難見。」

詞句正是柳永的《秋葉月-當初聚散》,這段的意思大概是:閒暇時不要想起舊事,以免勾起無限憂愁。與你別離,我有我的無可奈何。

而在詞句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同樣的筆跡,寫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