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略顯古怪

一共五具屍體,整齊地列在州府衙門的大院中。

仵作揭開屍身上覆蓋的白布,一一檢驗之後,返身向立在一邊的知州呂茂稟報。

「呂公,五具屍體,皆已驗完。從這五人的屍身中驗出了毒,應該是伴酒流入體內的。但毒性不強,僅能致人虛弱。這五人身上的刀痕才是致命傷,刺的都是要害。」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呂茂陰沉著臉,目光從那幾具屍體移開。

幾名官差上前,將白布重新蓋好。

「世間憾事有兩樁,香消命殞,與情斷別離。此皆無常事,緣起緣滅,不由人力。」柳永作為佐理判官,立在呂茂側畔,捋著長鬚感慨。

「看來,清照禪師對耆卿先生的影響很大。」呂茂容顏舒展,笑道,「若是哪天官做膩了,想必也會剃髮為僧,常伴青燈古佛吧?」

「非也,老朽陷入紅塵太深,恐註定難以自拔。至於佛理,只是聽來心安罷了。」柳永眉眼溫和,「讓您見笑了。」

「這五人雖遭遇橫死,但因蠱惑百姓,編造謠言,死不足惜。」呂茂面色沉靜,慢慢抬起了頭,看向站在兩人對面的陳佐堯與柳音離,「造謠者已死,再想澄清事實便不太容易了。泗州城內的風言風語,恐怕需要歷經歲月來沉澱了。但人言可畏,如何平息百姓心中的慌亂,老夫會另想辦法的。此番追查,辛苦二位來回奔波。」

「呂公難道一點都不感興趣是誰殺害了這五人麼?」陳佐堯定定地看著呂茂,問道。

「啊,殺人兇手的事……」呂茂似乎恍然回想起了什麼,「方才我聽衙差說了,你們趕到現場的時候,人已經逃遁了。莫非,你還找到了新的線索?」

陳佐堯將那封密函呈上,「如我先前猜測,這造謠生事的人,的確和白銀失蹤有關。換而言之,他們與從正被全州城通緝的程煥是一夥的。程煥銷燬了假白銀,他們負責製造鬼神之說掩蓋白銀丟失的真相。可能是發現我們正在查這樁案子,程煥擔憂暴露什麼事情,遂趕到我等之前,先下手為強,以絕後患。」

「殺人者是在逃的程煥?押解失事漕船的漕卒?」呂茂看完信函,疑惑地問。

「正是。」陳佐堯回覆道。

「可有證據?」呂茂又問。

「死者在現場留下了字跡,疑似程煥的名字。」陳佐堯說道。

「你斷案甚多,應該也清楚‘疑似’二字最不可取。所以這樁殺人案,還需從長計議。」呂茂微微皺眉。

「那程煥本就是在逃的嫌犯,他造成了白銀詭異消失的事件,與製造鬼神之說的這幾人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而血案發生的院落中,死者於石桌之上留下疑似其名字的字跡,這就很是可疑。呂公的這句‘從長計議’可有些拖沓了,按說他是我等最想抓回大理寺的人,可這都數天過去了,連個嫌犯的影子都未見到。謠言之事,我二人已盡心竭力地幫您查了,那麼通緝令之事,知州大人可否幫我二人催促一下呢?」柳音離直言道,「至於他是不是殺人兇手,抓回來審問便知。」

面對著柳音離的快人快語,呂茂面容間浮現了一種很官場的笑容,「柳神捕放心,二位奉旨查案,老夫一定對此事多多上心。」

「那就有勞了。」柳音離抱拳道。

陳佐堯聽著兩人的對話,沒有再做任何言論,只是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

有些事,其實他早已心知肚明。

離開州府衙門時,柳音離的情緒看起來有些鬱悶。

「柳姑娘為何這般心神不寧?」陳佐堯與她並肩走著,扭頭看了她一眼。

「不知你是否發覺,呂茂對待這樁命案的態度頗有些奇怪。不去追查兇手,反倒說了句從長計議。我們猜測那兇手就是在逃的程煥,可如今全城搜查,已經三日了,結果半點訊息都沒有。你說,會不會是他在故意拖延?」柳音離蹙著眉說,「莫非真的是因為呂家小娘子的事情記了你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