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壇中燈油

小舟駛回碼頭,呂茂看到船上之物,亦感到十分驚奇,於是乎連忙叫人搭手將那隻巨大的罈子抱了上來,放置在平地上。

一眾人等全都神色詫異地盯著這隻罈子,定睛打量。

大肚窄口,壇肚有一抱大小,壇口如手腕粗細。造型很像是酒罈,卻又讓人感覺和尋常的酒罈外形有些出入。

眾人看了很久,未見分曉。

「去把梁攬頭請來。」呂茂吩咐下人道。

「是。」

那名官差小跑著離開,不多時,帶回一位已過六旬年歲的白鬚老者。

所謂攬頭,就是代替漕工們從商號處包攬搬卸貨物的活計,同時擔任監工一職,為漕工們計件發籤籌。

白鬚老者年歲雖長,但身子骨倒是硬朗的很,步伐穩健,目光灼灼。這把年紀還能混跡碼頭,足以證明這位梁攬頭深受手下這群漕工的信任。

而陳佐堯在剛剛呂茂吩咐下人時,也注意到了一點:他說了一個「請」字,而不是「喚」或者「召」。

能被一名四品大員用以尊稱的老攬頭,在泗州城內必定有很高的威望。

老攬頭在官差的帶領下,來到近前,畢恭畢敬地對著幾人作了一揖,「見過幾位官人。」

「梁攬頭,你在這碼頭,做了多少年的攬頭了?」

「回官人的話,已經二十餘年了。」老攬頭回答。

「人人都說你經驗豐富,見多識廣,因此我特地叫你過來,幫我辨識一物。」呂茂說。

「只要是您吩咐的,老朽在所不辭。」

「你過來看看,這是何物。」

呂茂閃開身,抬手指向放置在平地上的那隻罈子。

老攬頭湊到近前,伸手摸了摸材質,又端詳了一番,視線沿著那根竹竿向上望去。

「梁攬頭,你可知,這是個什麼罈子?」陳佐堯問道。

「這是個酒罈子。」老攬頭回答,「不過與正常的酒罈不同之處在於,它的口較窄。這種特殊器形,是為了方便於地下儲藏,而且是深埋的老酒,一埋就是十幾二十年。口子小,酒氣不容易散,口感能保持得住。不過今年已經很少見這種罈子了,只有東街的那家老字號的酒肆還能找到。」

「藏酒的罈子?」柳音離驚詫,「藏酒的罈子為什麼扔到水裡呢?而且,上面還連了一支這麼長的竹竿?」

「這位姑娘的意思是,這罈子是從水中撈出來的?」老攬頭面色略顯驚疑,「老酒通常是不能放入水中存放的,因為罈子放入水中,被水蝕之後,會讓河水滲進去。而上方這根竹竿就更為奇怪了……」

「或許,這東西除了儲存酒液,還有其他作用呢?梁攬頭,您再好好想想看,這東西被發現時,是豎立在水中的。」陳佐堯提醒道,「漕運水域,是否需要放置標識之類的東西?我看這竹竿是開口的,上面是可以插旗子之類東西的。」

老攬頭摸著花白的長鬚,微微皺眉,「老夫在這漕運碼頭待著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在河中用此等古怪的手段放置標旗的。而且,漕船往來,需要調轉,河道水域雖然開闊,但區域有限。有些東西放置了,便是障礙,所以大人所說的這種情況,是不存在的。」

「這就古怪了。」柳音離看向那物,「如果沒有絲毫用處,在河水裡放這東西做甚?難不成是故意障路」

「一支竹竿,能障到什麼呢?」陳佐堯搖頭,「就連我們方才乘坐的小舟都無法被影響,更何況是大出數倍的漕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