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拒絕了呂公提出的親事!」
柳音離的聲音很大,飄到窗外,惹得枝頭鳥雀驚飛。
驛館房間中,她情緒激動地盯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陳佐堯。
而他卻自顧自地端起茶盞,神色淡然,「是的。」
「你瘋了麼?」她厲聲質問。
「勞煩柳姑娘小聲些,你這嗓音震得本官腦仁疼。」陳佐堯說罷,喝了一口熱茶。
「平日裡總擺張陰沉的臉也就罷了,你現在都已經把臭臉擺到知州大人面前去了,我看這案子,怕是沒結果了。」柳音離叉著腰,氣得花顏失色。
「李太白有詩云: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陳佐堯說,「我的私事,何須看他人臉色。」
「怪不得你在朝廷中人緣那麼差,真為你的仕途擔憂啊!」柳音離搖了搖頭說,「你這次若是得罪了知州,萬一他懈怠了抓捕,或者匿而不告,到時查不出案子,你我的腦袋都保不住!」
「泗州是他的轄區,案子一日不破,民間流言便不止,屆時城內政績也會受到影響。呂茂是個精明人,他自會權衡其中利弊。況且,我對呂家娘子未曾有半點輕薄之意,和出言不遜的地方。一個四品大員的肚量,不會僅限於此吧?」陳佐堯沉聲道。
「或許你可以有更好的解決方式。」柳音離說,「那呂公把此事提出來,但並沒要你即刻給出答案。你完全可以拖下去,讓他協助我們抓到幕後黑手,追回白銀,屆時再探討婚配之事也不遲啊。況且呂家娘子哪裡配不上你,你敢說對她一點不動心麼?」
「我承認呂家娘子是個好姑娘,但因她是知州千金,我與她之間的事便沒有那麼單純了。」陳佐堯皺了皺眉,沉聲道,「你不覺得這事很奇怪麼?就算呂家娘子未諳世事,真的對我一見鍾情。可呂茂入朝為官多年,歷經宦海沉浮,也知曉我秉性耿直,為何如此輕易地便把女兒許配給我了呢?」
「愛女心切?」
「那他更要仔細考量她的終身大事,如此草率,其目的定然不單純。」
柳音離冷靜下來,認真推敲了一番,忽然覺得陳佐堯所說的話不無道理。
可呂茂這樣做,意圖何在呢?
看重了陳佐堯的才華,想借機拉攏他?
還是……被陳佐堯握住了什麼把柄,想借此息事寧人?
其目的,不得而知。
柳音離忽的站起身來,陳佐堯看了她一眼,「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出去轉轉,這驛館太悶了。你的事,我不管。刑部查案,大理寺抓人,我得去看看人有沒有抓到。」柳音離說,「對了,青時呢?」
「他一早就說想去街上逛一逛,之前你說我太拘束他,這次我就放他去了。」陳佐堯回答。
「喲,這麼聽勸,罕見啊陳大官人。」
「有些事情的確需要反思,但該堅守的還得堅守。」
「有趣。」柳音離笑了笑,「我先出去了,失陪。」
說著,她便白衫一揮,轉身踏出門去。
柳音離沒有走正路,而是直接輕身一躍,跳上了屋頂。
相比在地上走路,行在青磚紅瓦之上,視野更加開闊。
她放輕身姿,朝著知州府的方向望了望。
她方才和陳佐堯說想出去逛逛,實則是想去知州府轉一轉。以她的功夫,偷偷潛進去,也不會有人察覺。
經陳佐堯那麼一說,她心裡開始懷疑呂茂是否在打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算盤,便想要一探究竟。
越過屋舍之間時,柳音離無意間瞥到了青時和知州府家的婢女綾羅在巷口低聲說著什麼。
「看來我的乖弟弟長大了呀!」她躲在不遠處看了看,不禁偷笑。
綾羅活潑的性子,和青時巧言善辯的性子其實很像。若是陳佐堯和呂湘菱這門親事能夠成了,那麼青時和綾羅也便可以順理成章地隨主子婚配……
柳音離這樣想著,嘴角漸漸滑出一抹竊笑。但很快她就打斷了腦中的浮想,心底暗搓搓地責備了自己一下。他們之間會有怎樣的交集產生與她沒有任何什麼關係,可她突然露出那種姨母般的笑容是什麼怎麼一回事?
柳音離打了個冷顫,收回神,嘆了口氣。而後動身,朝著知州府的方向行去。
高牆大院,以她的輕功來說完全不在話下。她直接從後院潛入,越上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