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逃之夭夭

一直面無表情的陳佐堯嘆了一口氣,「也只能如此了。」

遲騁及船伕們神情錯愕,大眼瞪小眼。以遲騁好動的性子,終究還是沒忍住向左蒙詢問,「到底出了何事,你們為什麼要找程煥?還有,他為什麼會逃跑啊?」

左蒙沉了沉氣息,抬起頭來看向眾人,「白銀離奇消失一案,已經被陳大官人與柳神捕查明。我們所押解的萬兩白銀,其實都是錫錠。有人途中作祟,致使錫錠化作齏粉,製造出詭譎的懸案,蠱惑人心。而暗中作祟者,正是程煥。我們在霧氣裡行船,遇見的幻想,可能也是他搞的鬼,我依稀當時聞見一種異香,隨後船身震動時,便頭痛欲裂,我們可能是中了某種迷魂散。方才讓你們搬銀箱,其實是為了支開你們,蒐集罪證的幌子。」

此言一齣,眾人當即譁然,臉上皆寫滿震驚之色。

「怪不得在行船的時候,他搶著替我去驗銀……」遲騁似有察覺,「可是我與程煥跟隨您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箇中曲折,無從知曉。但事情是他搞的鬼,也便只有他知道真正白銀的下落。他犯下這種彌天大錯,即便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來。」左蒙咬牙切齒地說道,心中恨意難平。

「被傳得滿城風雨的河神鬼怪之說,到頭來果然還是有人從中作梗。」柳音離纖眉微蹙,「陳大官人,看來我們得去州府衙門走一趟了。」

「不急。我要先寫封書信給轉運使,漕銀出了問題,有錫錠混入,銀庫便要從新清查盤點,及時止損。」

「柳姐姐說到州府衙門,我恍然想起來了。」青時忽然說,「打酒回來時,我曾路過知州府,見到一輛由棗紅良駒拉著的錦車。從車上走下一位布衣僧人,看樣子是遠道而來的得道高僧,還是呂公親自接見的呢!」

「僧人?」陳佐堯不禁疑惑,「可呂公並不像喜歡參禪悟道之人,為什麼會請一位僧人到府上呢……難道要開壇作法,佯裝鬼神之風已經祛除?」

「既然好奇,不如你我同行,前去探看一番。」柳音離說道,「順便告知呂公,謠言已解,免得他憂心忡忡啊!」

「去知州府不急,容我再思量片刻。」陳佐堯猶豫不決,似是在思量著什麼。

柳音離瞥了他一眼,很快便看穿他的心思,「你是不敢面對呂家小娘子吧?」

陳佐堯的面色當即沉了下來,略掉窘迫,「那也要怪你才對,是你用紅鹽酒毀了她贈與我的簪子。我本打算將那簪子歸還於她的,如今倒好,只剩下一撮灰粉了。」

「這有何難,你再去西街的首飾鋪買一支簪子饋贈與她不就可以了?」柳音離當面獻計,「倘若有心,這次記得買銀簪。」

柳音離說罷,挑眉一笑,轉身離開。

陳佐堯回味著她的話,心思微動。

申時,濃雲蔽日。

知州府,內院書房。

書房中焚著香,煙氣嫋嫋。知州呂茂端坐在案前,對著棋譜,下著一盤殘局。

手中黑子敲在棋盤上,門前一個身影落了下來,步伐紊亂地走了進來。

「老夫記得曾和你說過,白天的時候,儘量少來我這,容易徒生事端。」呂茂頭也不抬地說,似是對這身影的出現早已習以為常。

那身影上前一步,聲音顫抖,「我的身份敗露了,銀錠被動過手腳的事情被陳佐堯查了出來,他們正在找我,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報到您這裡來。」

「什麼?」呂茂一驚,手中的棋譜慢慢放了下去,眉頭皺起,「我早就說過,這二人不簡單,沒成想這麼快便查出端倪來了。白銀疑案是你們搞的名堂,與老夫無關,此事……」

「那呂公至少要為大局考慮,這是您曾對我家主人許諾過的。您身居此職,其間利弊,還需自行權衡。」那人冷笑道。

「老夫並未說要袖手旁觀。」呂茂撫著下頜短鬚,「你先藏在我這內院,此處外人是進不來的,就算他陳佐堯神通再大,也查不到這裡來。但我猜測,他們一定還會登門拜訪,你在府中一切活動,都要小心謹慎,切莫再生事端。」

「多謝您出手相助。」

「客氣。」呂茂擺擺手,笑著起身,「清照禪師今日初到泗州,我約了柳耆卿,與禪師一同品茗論道。你且先在此處安身,陳佐堯那邊,我會想辦法應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