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皓月高懸,銀輝灑落。
驛館庭中,左蒙找來幾根竹竿,將那件草衣撐開掛起。遠遠望去,草衣迎風擺動,如同田地裡的稻草人一般。
陳佐堯提著一盞燈靠近,對著那件衣物仔細打量。
纖長的葉片四散垂下來,結實的青藤打著結纏繞在一起,其上水跡未乾。
「這是從河邊帶回來的?」
「下官也只是偶然撿到的這東西,不過柳神捕特意叮囑,要將此物帶回來。」左蒙回答。
陳佐堯又翻開衣襟,發現那些水草是被一針一線編織進去的。他提了提燈細看,其中針腳大小不一,時疏時密,看起來像是個男人做出來的粗活兒。
「將衣物做成這副樣子,定然是想用於在水中隱蔽。」陳佐堯摸了摸下頜,又問,「你們此行,是否遇見什麼奇異之事?」
左蒙思量片刻,回覆道,「我與柳神捕行至河畔,見一群村民正在祭祀河中鬼怪。柳神捕一怒之下掀了他們的祭臺,隨後河中便有一物隨白浪而起,轉瞬又沒入水中。村民愚昧,誤將其斷定為鬼神顯靈,大驚失色……」
陳佐堯聽他說著,忽然來了興致,轉身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柳神捕認為是有人從中作怪,便躍入水中抓人去了。」
「這股魯莽勁兒,倒是合她的性子。」陳佐堯笑道。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身後的屋簷上忽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陳大官人,背後說人壞話,可不是什麼好習性啊!」
陳佐堯轉身,卻見柳音離不知何時坐在了屋簷之上,定定地看著二人。她一襲勝雪白衣,一縷長髮垂下半遮額角。
為了不讓陳佐堯看出她受了傷,惹來笑話,她特意變換了髮式。
「偷聽人講話,也不像是什麼好的習性。」陳佐堯打趣道,「柳姑娘覺得上面的月色,比地上的如何?」
「自然是上面的好,可惜某些人看不到。」柳音離毫不客氣地回答。
「看來你傷的還是不夠嚴重啊!」陳佐堯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你……」柳音離咬了咬唇,「青時都告訴你了?」
「沒有。」陳佐堯說,「青時雖然話多,且能言善辯,但並不是什麼話都會對我說。關於你受傷之事,完全是我的猜測。那河道正處險灘,你若想一探究竟,必然會仗著武功高強,親自入水。可那急流連漕船都能掀翻,又何況你這軀肉體凡胎呢?所以我才叫青時提前給你備好了創傷藥,一切果真如我所料。」
「好好好,您料事如神。」柳音離託著腮,看著他的背影,「多謝陳大官人有心,替我備了藥。這份恩情,不知當如何回報啊?」
「回報就免了,給你備藥,完全是因為你行事魯莽。」陳佐堯低聲道。
「你這是在笑我笨?」柳音離冷笑,「我這一行,並非一無所獲。」
她起身輕輕一躍,落在平地上。
「哦?」陳佐堯好奇地看向她,「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