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隱藏的地圖

「普通大學生……」梅爾醫生沉吟了一下,「這怎麼可能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病情跟她的身份有什麼直接關係嗎?」蘇煥急切地問。

「該怎麼跟你說呢。」梅爾醫生猶豫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她的大腦被人植入了異物。」

「什麼?」蘇煥大吃一驚,呆坐在原地。

「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表情,但事實就是如此。」梅爾醫生望著他的臉說,「而且,這個異物是以極為先進的無創技術植入的,可以隱藏在大腦深層,表面也看不出來,只有透過x光才能發現。」

說著,梅爾醫生向蘇煥展示了一張x光片,順著梅爾醫生所指的方向,蘇煥果然看見芝芝大腦右側的位置有一顆像米粒狀的黑影。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蘇煥深深地皺起眉,深邃的眸子像冰層般瞬間凝結。

「現在還不能確定,很有可能是類似金屬的物質。」梅爾醫生頓了頓說。

「那麼這個東西在她的大腦裡已經存在多久了?」蘇煥又問。

「這個暫時還不清楚,但應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梅爾醫生搖了搖頭說。

「如果它的存在已有一段時間,為什麼現在才對芝芝造成影響?」蘇煥一臉疑惑。

「它起初是隱藏在右腦的腔隙內,剛好是一箇中空位置,原本不會造成什麼特別的影響,但是最近由於患者受到劇烈的刺激,腦壓和腦波發生改變使它偏移了位置,壓迫到右腦神經,所以患者才出現了頭痛、昏迷的症狀。」梅爾醫生緩緩道。

蘇煥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怎麼也想不到在單純的芝芝身上竟會發生如此詭異莫測的事。

是誰在她的大腦裡植入異物?

這個異物究竟又是什麼?

這一切和她的母親香姐有關嗎?

那一瞬間,許許多多的疑問一股腦兒湧了上來,結成密密麻麻的網,掙不脫,也解不開,讓蘇煥覺得眼前被一片黑暗的迷霧籠罩。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不知過了多久,蘇煥才慢慢回過神來。

「我建議是儘快手術,取出這個東西。」梅爾醫生凝重地說,「目前只是剛剛壓迫到右腦神經,但是如果發生什麼意外繼續偏離的話,只怕……」

「我明白。」未等梅爾醫生說完,蘇煥已經接過他的話,「我會盡快向患者說明情況,讓她同意手術。」

「這樣是再好不過的。只要患者同意,我會多留在美林幾日,親自主持這個手術。」梅爾醫生望著手中的x光片,神情複雜難辨。

「謝謝您,只要您能親自操刀,我就放心了。」雖然心底疑慮重重,但聽到梅爾醫生能親自主持手術,蘇煥還是舒了一口氣。

「這個女孩……」梅爾醫生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被人用這樣的方法植入異物,手段之先進,以我多年的行醫經驗,卻也從未見過。即便是世界上最先進的醫學實驗室能夠達到這等水平的,也是屈指可數。」

此話一齣口,更是讓蘇煥的心驟然一沉,沉入了一片無底的深淵之中。

走出梅爾醫生的辦公室,蘇煥一眼便看見坐在走廊座椅上的芝芝,大大的眼睛雖然極力掩飾,卻仍透出些許不安和惶恐。

蘇煥看在眼裡,硬是壓抑住內心的情緒,強打起一個笑容,走過去輕輕地對她說:「芝芝,我們到醫院後面的花園走走好嗎?」

芝芝乖柔地點了點頭,隨著蘇煥來到那片花園,此時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天地之間,一片花海,微風過境,花雨紛紛墜落。

空氣裡充滿了絲絲縷縷的清香。

蘇煥在花海中靜默了許久,才深吸一口氣,問道:「芝芝,你的腦部以前曾經動過任何手術或接受過任何治療嗎?」

芝芝瞪大眼睛,露出一副極為困惑的表情,搖著頭說:「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蘇煥望著她天使般的面孔,沒有回答,半晌,才用很慢很慢的語速說:「你的腦部曾被人植入過一個疑似金屬的異物,就是它的作用才導致你現在身體的不適。」

芝芝猛地一怔,如定格般僵立著。

頭頂,大簇的櫻花正無聲地綻放,沉甸甸的花枝微微隨風搖曳,猶如一場白雪紛紛揚揚灑落。

「你說什麼?」她在迷離的花雨中注視著蘇煥,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

「你對這件事,完全沒有記憶了嗎?」蘇煥神情複雜地望著她。

「我……」芝芝拼命地回想,卻覺得腦海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惶的神色,彷彿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被挖空一般。

那種空落落的,無底洞般的感覺。

為什麼會這樣?

那段詭異的記憶,究竟去了哪裡?

一陣莫名的恐懼讓她喘不過氣來,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忍受著一種即將窒息的痛苦。

「芝芝,你怎麼了?」發現她面色有異,蘇煥急忙撲上去緊緊地抱住她。

頭又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芝芝低下頭,用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陽穴,幾乎是無法再忍受這種地獄般的折磨,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手指關節也因為過於用力而浮現出青白的顏色。

「幫我……蘇煥,你一定要幫我!」她緊緊咬下自己的嘴唇,發出幾乎破碎的呻吟聲。

大腦漲痛的要爆炸了!

如水的眼眸在剎那間閃過一絲哀痛的光芒。

「好,芝芝,我馬上讓梅爾醫生安排手術,你再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蘇煥更加用力地抱緊芝芝,看著她在懷裡掙扎痛苦的模樣,心底就好像被一把鋒利的尖刀硬生生地劃開,簡直痛得無法呼吸。

「蘇煥……」芝芝虛弱地抬起頭,望著蘇煥,他急促而響亮的聲音在她模糊的意識裡猶如天籟。

然而,她全身虛軟得如同一團隨時可能散掉的棉花,幾乎無法再堅持下去,就連他的面容也漸漸看不清了。

頭更是一陣疼過一陣,疼得連心跳都快停止了。

似乎是太痛苦了,她竟然咬住自己的手指,暗紅色血珠立刻順著嘴角湧了出來,但即便如此,無邊的痛苦還是鋪天蓋地遮住她眼前所有的光亮,整個人像要被一股黑暗的漩渦吸進深不見底的黑洞。

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眼,她看到的是他的眼眸,還有俊朗面孔上那一抹無法形容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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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啪」的一聲巨響,梅爾醫生的辦公室大門被一股大力撞開,蘇煥抱著懷中昏迷不醒的芝芝,面色蒼白地出現在門口,大聲地狂喊道:「梅爾醫生,她必須立刻接受手術,立刻!」

他拼命地喘著粗氣,額頭一陣一陣地冒著汗。

梅爾醫生驚魂未定地注視著眼前突然出現的蘇煥,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連忙應聲道:「好,好,我立刻安排--」

芝芝的手術進行了八個多小時,蘇煥一直守在手術室的門口寸步不離,眼睛幾乎沒有離開手術室上方的指示燈,一直等到「手術中」的那盞燈熄滅,他的心才好不容易回到原位。

過了一會兒,就見梅爾醫生穿著手術服一臉疲憊地走出來,蘇煥趕緊迎上去詢問情況。

梅爾醫生脫去口罩,長舒一口氣對蘇煥說:「手術進行得比較順利,腦部的異物已經被取出,稍後你來我辦公室,我會向你詳細說明情況。」

「好。」蘇煥一再地對梅爾醫生表示感謝,這一刻才感到怦怦跳動的心臟漸漸平息下來。

此後,兩名護士推著一張移動病床走了出來,病床上躺著做完手術的芝芝,她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眼睛緊閉著,嘴唇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蘇煥跟隨著病床沿著長長的走廊一路走進監護室,直至被護士攔在門外,仍然隔著厚厚的玻璃,默默關注著她的情況。

從抱著昏迷的芝芝闖進梅爾醫生的辦公室,到等待手術,再到手術完成轉眼已是一天多的時間,在這一天多的時間裡,蘇煥沒有喝一口水,沒吃一口食物,全程守護著芝芝,一步也沒有離開,完全是靠頑強的毅力支撐著,才能熬到現在。

他看上去已經疲憊到了極點,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金棕色的眼睛裡佈滿紅紅的血絲,彷彿一夜之間就瘦了許多。

他微微顫抖的手指貼在玻璃窗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病房裡的芝芝,那深情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阻隔的一切,直抵她的心上。

儘管在此之前,蘇煥就意識到芝芝對他而言有多重要,但是,經歷了這次手術之後,他才真正明白,裡面躺著的那個,是他的生命乃至整個世界,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他會守護她、照顧她,用盡自己全部的力量,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吊瓶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地流進芝芝的身體,她蒼白的面容如同脆弱的花朵,彷彿輕輕一呵氣,就會化成幻影消失不見。

蘇煥遠遠地隔著玻璃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是靜止的,靜得連他眼中的光芒也在瞬間凝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煥才猛地想起來還得去梅爾醫生的辦公室,於是,只能依依不捨地朝監護室裡揮了揮手,轉過身,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就在他離開不久,一個修長的身影慢慢挪到窗邊,望著裡面躺在白色病床上的芝芝,他的眼神暗沉如夜,就像深藍的大海一般深不見底。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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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爾醫生的辦公室。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天花板上光線強烈的白熾燈,把潔白的牆壁照得像雪地般明晃刺眼。

剛剛完成手術的梅爾醫生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芝芝的病歷,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他已猜到來人是誰,立刻招呼了一聲:「進來--」

話音剛落,蘇煥便推門而入,望著梅爾醫生和他手中的病歷,表情忐忑又焦急。

梅爾醫生知道他的心思,立刻安撫道:「葉小姐的情況你不用擔心,手術完成得很不錯,各項指標也都正常,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醒來,再經過一段時間的恢復,就能完全康復了。」

「如果這樣我就放心了。」蘇煥長舒一口氣,「那麼,從她腦部取出來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這個……」梅爾醫生頓了一下,「正如之前所推測的,是一個金屬物質,呈橢圓形,直徑3mm。」

「它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會被植入芝芝的大腦?」蘇煥還是感到一團霧水。

「應該是一個微型的電子裝置,但我從未見過。」梅爾醫生一邊說著,一邊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掏出一個密封袋,裡面便是從芝芝大腦裡取出的那粒金屬物。

它的體積只有普通的藥物膠囊大小,表面鍍著一層銀色的合金金屬外殼,底部還有一個紅色的小圓點,從表面上看,確實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但蘇煥一接過手卻立即神色一變:「難道這是……」

「莫非你見過這個東西?」梅爾醫生露出吃驚的表情。

蘇煥深吸一口氣說:「我曾經在偵破一個高科技的犯罪組織的時候見過這樣的東西,這個組織專門以盜竊各大財團和政府的機密檔案再轉賣給他們的競爭對手賺取巨大的利潤,而所有的重要機密就是存放在這樣的微型裝置中,需要特殊的讀取器才能讀取。」

「原來是這樣。」梅爾醫生睜大了眼睛,「如果真如你所說,那麼這裡面一定裝著非常重要的秘密了!」

「希望事實如我所想,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將這個東西殘忍地塞進芝芝的大腦?」蘇煥翻轉頭手上的東西,目光彷彿透過它,落在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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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蘇煥便趕回開羅總部,將金屬粒交給了米朗,讓他確認並想辦法讀出裡面的資料。

米朗果然不負所望,順利破解了其中的秘密。

「蘇,你交給我的東西確實是一個微型儲存器,而裡面所儲存的--」在蘇煥的辦公室裡,米朗晃著手上的讀取器,故作神秘地賣起關子,「你猜是什麼?」

「我可沒時間在這裡和你開玩笑,這個東西可關係著沙漠村莊的失蹤案!」蘇煥板起臉,白了他一眼。

「沙漠村莊的失蹤案?」米朗愣了一下。

「當然,不然你以為我這麼急地趕回來是為了什麼?格雷戈裡少將給我們的最後破案期限也沒剩幾天了吧,如果到時再破不了案,好像每個人都得降級一等!」蘇煥沒好氣地說。

說到這件事,米朗馬上換了一番態度,一臉認真地說:「這裡面所存的,是一幅電子地圖!」

「地圖?」這個結果顯然出乎蘇煥的意料。

「嗯,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這幅地圖上雖然有標註目標位置,但是沒有標註城市、國家,你根本不知道是哪的地圖。」米朗擺了擺手,神情有些無奈。

「把地圖拿給我看看。」蘇煥說。

米朗點了點頭,將讀取器插入筆記型電腦,螢幕上很快顯示出一幅複雜的地圖,約有三公里左右的範圍,圖上街道縱橫交錯,應該是一座繁華城市的一角。

「就憑這一幅區域性地圖,你能知道是哪嗎?難道拿出世界上所有城市的地圖,一幅幅比對?」米朗嘆了口氣。

蘇煥沒有應聲,只是牢牢盯著螢幕,眼睛一點一點掃過地圖上每一個細節,最終,他的視線落在地圖的右下角,指著幾個微小的英文字母,聲音比自己想像得還要細微和顫抖:「你看這是什麼?」

米朗仔細看了一看,念道:「eternal,永恆?」

蘇煥淡淡一笑。

米朗又細細琢磨了一番,有些恍然地問:「莫非是這幅地圖所藏的東西?」

蘇煥的眼底掠過一道不可察覺的光芒:「依我看,應該是地圖所在城市的名字。」

米朗順著他的話脫口道:「永恆之城?」

蘇煥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唇邊的笑意更濃了:「不錯,這世界上有哪一座城市被稱為永恆之城的?」

米朗想了一想,用不是很確定的口吻說:「羅……羅馬?」

「義大利,羅馬。」蘇煥用力地攥緊拳頭,「幫我訂一張最快去羅馬的機票!」

兩個小時以後,蘇煥坐著米朗的車來到機場,只是沒想到原本是來送機的米朗居然也跟著下了車,還晃了晃手中的機票,一臉賊笑地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去幹嗎?我獨來獨往慣了,不習慣帶個拖油瓶。」蘇煥深深地皺起眉。

「你怎麼能這麼講話呢,那張地圖還是我幫你破解的,再說,你這趟行程充滿變數,多個幫手總是好的。」

蘇煥望著他的眼睛,哼了一聲:「是格雷戈裡少將讓你跟來的吧?」

米朗愣了一下,隨後一臉討好地湊了過去:「既然你知道,就不要為難我了吧,總之大家都是為了工作!」

蘇煥考慮了一下,撥出一口氣,將手中的旅行包一把甩給了他:「好吧,就帶你一起去,不過你可不許在邊上給我添亂!」

「我是那種人嗎?」米朗委屈不平地接過旅行包,若不是少將下的命令,他才不會跟著這種自大又狂妄的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