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微微笑著道:「在你家啊,我們有過一面之緣的。」
被他這麼一提醒,芝芝的腦海裡映出了某些影像。
一張略帶悲傷蒼茫的面孔……
居然是他!和眼前的這個人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怎麼,想起來了?」蘇煥盯著她失神的面孔,眼裡光芒流轉。
「嗯。」她略帶遲疑地點了點頭,「原來是你,你昨天怎麼會去我家,也是有什麼事求我媽媽幫忙的嗎?」
「可以這麼說吧。」蘇煥不置可否地一笑。
「原來你們認識的啊!」聽他們說了半天的話,一旁的李璐忍不住發出長長的一聲驚歎,然後狠狠白了芝芝一眼,意思是這樣的極品帥哥你認識了居然不告訴我。
「也不算認識,我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呢。」芝芝垂下了眼簾,表情有些尷尬。
「我叫蘇煥。」蘇煥立刻接過她的話,「或許這樣來到你的面前是太冒昧了一些,不過剛才經過店門口的時候,我一眼就認出了你,不介意的話,交個朋友吧!」
「好啊,好啊!」未等芝芝回答,李璐已經搶先開了口。
蘇煥望了一眼李璐,俊美的臉上依舊是淡淡迷人的微笑:「那太好了,我剛來到這座城市,也沒什麼朋友,如果晚上有空的話,一起吃頓晚飯吧,你們倆可以一起來。」
「我也一起去?在哪?」李璐頓時感到有些受寵若驚。
蘇煥想了一想道:「尊爵酒店二樓的義大利餐廳怎麼樣?我就住在那裡,比較方便。」
「尊爵?那可是市中心的超五星級酒店啊!」光聽到這個名字就已經讓李璐足夠激動了,「放心吧,我們一定去。」
「李璐--」一旁沉默許久的芝芝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
李璐轉過頭,笑眯眯地望著她:「反正今天星期六,晚上我們也沒有事啊,就一起吃頓飯,當交個朋友好了。」
芝芝望著她大包大攬的樣子,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蘇煥看在眼裡,卻只是不動聲色地輕輕一揚唇角:「那我六點在那準時恭候,不見不散。」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咖啡店。
望著蘇煥遠去的背影,芝芝心底泛過一陣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隨隨便便就跟一個陌生男人吃飯,未免顯得輕浮了些,這絕不是她的作風,然而,這個人她似乎並不討厭呢,他的氣質談吐,也與一般男人不同,甚至就像一塊磁石,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走近他、瞭解他……************
出了咖啡館,蘇煥重新考慮了一番,還是決定照原計劃再去香姐家一趟。
沿著覆滿綠陰的石板路一直向前走,大約十多分鐘,就進入一片舊式的居民區,隨處可見上世紀初的老樓,紅磚灰瓦,密密麻麻地爬滿整面牆的爬山虎。
香姐家就位於最靠近小區大門的一幢,紅色的外牆早已斑駁,樓梯口零亂飄蕩著白色的蜘蛛網以及廢棄的垃圾,空氣裡有陳舊的黴味。躍上窄小陰暗的樓梯,兩旁的牆壁劃滿模糊的字跡,海報或是牆紙被撕掉的痕跡。
蘇煥正一步步朝上走著,忽然,自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臉上遮著黑色墨鏡,全身一片漆黑的人影出現在樓梯拐角處,飛快地與他擦肩而過。
那一刻,蘇煥的身體猛然一僵,似乎有種異樣的感覺迴盪在胸腔裡。
他立刻回身望去,可是那個人影已經消失在樓梯口,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一樣。
難道是幻覺?他的瞳仁驟然緊縮了一下,加快腳步奔上二樓,來到香姐的家。
推開虛掩的房門,隔著稀疏的竹簾,只見香姐一動不動地坐在供桌旁,眼睛沒有焦距地望著前方,瞳仁裡空茫一片,像深不見底的黑洞。
供桌上半明半暗的燭火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莫非剛才發生了什麼事?蘇煥心一提,快步朝香姐走去。
似乎是聽到了門口的聲音,香姐緩緩側過頭,將目光拋向蘇煥,先是一怔,接著猛然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尖聲道:「你怎麼又來了?」
「我說過,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蘇煥語氣平靜。
「我也說過,我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和事,求你別再煩我了好不好?」香姐皺著眉,一臉的厭煩。
「真的嗎?你真的從來沒有見過我的姐姐,也沒有和她談及過‘法老之光’?信神佛的人撒謊可是重罪哦!」蘇煥望著供桌上金光燦爛的佛像,拉長聲音道。
香姐沉默地望向蘇煥,幽如深潭的眼神中透著幾分不安,看得出,她今天心情很亂,無力再為自己戴上平日那副玄秘淡漠的面具。
「年輕人,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她淡淡地說,「可是逝者既然已經往生,就應該讓她好好安息,而不是一味地執著,追查那些毫無意義的因果,聽我一句勸,能放下的就放,別再執迷不悟下去,這樣對你也是一個解脫!」
蘇煥聽後頓時神色一凜:「這是什麼話,追查自己親姐姐的死因,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怎麼會變成執迷不悟呢?你這樣說,只怕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香姐直視著他的眼睛道:「我香姐可以對天發誓,入行這麼多年來,我從來只助人,不害人,如果你的姐姐真的曾經來找過我,而我又可以救她的命,我會不去做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能為我積多少功德?只是我真的從來沒有見過你形容的這個人,縱然你再問一百遍,我還是這句話,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都隨你去,只求你別再陰魂不散地纏著我,比那些惡鬼還煩人!」
說罷,她用力地轉過頭去,不再看蘇煥一眼。
聽著這番刺耳的話,蘇煥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僵直,心臟一陣陣抽緊,想斷然離去,但隱隱的,內心深處卻反而升起一股固執的力量。
望著斜映在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他一動不動,手指暗暗的,一根根攥緊成拳。
良久,他嘴唇微啟,沙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起:「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麼原因要隱瞞真相,但不管是因為什麼,都無法阻止我的決心!蘇潔薇,她是我最後一個也是唯一的親人,我絕不會讓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因此,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多少的時間、多少的金錢,我都會調查到底,直到真相水落石出!到那個時候,你再說什麼都沒有用!」
聽到這話,香姐的身體明顯地一顫,心似乎直直地沉了下去,一直沉到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裡……說不清是無奈、恐懼還是擔憂的情緒混亂交織在一起,背對著蘇煥,她閉上眼睛,用低不可聞的聲音緩緩道:「你會後悔的,一定會後悔的,到那個時候,神佛在世也救不了你……」
話音未落,供桌上正在燃燒的半截蠟燭突然啪的一聲斷了,偌大的房間驟然暗了一半。
香姐猛然一怔,緊接著漆黑的眸子裡閃現出幾分驚懼的光芒,轉身撲倒在佛像前,一下一下用力地磕起頭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
夜幕漸漸降臨。
然而市中心的夜景卻如煙火一般綻放開來,絢爛得如同白晝。
氣派豪華的尊爵酒店前,名車人流來往如梭,二樓的義大利餐廳更是佈置得美輪美奐,柔美的燭光、精緻的油畫、雕花餐桌,處處顯露出歐式古典風格的優雅與精緻。
李璐拉著葉芝芝的手剛剛走進大堂,就被這裡逼人的氣勢給鎮住了,直到接待小姐上前問候了半天,也沒反應過來。
「二位究竟是要用餐還是……」接待小姐又問了一遍。
「我們……我們是找人!」李璐這才回過神,臉一下紅到脖子根。
「哦,是哪位呢?」接待小姐又問。
「是住店的客人,一位姓蘇的先生。」李璐穩住心神,抬頭答道。
「請隨我來。」接待小姐說完,便沿著鋪有織花地毯的走道將兩人領到一個靠窗的雅座。只見一名俊朗如雕塑般的男子正靠在沙發裡,隨手翻著一本精緻的選單,餐廳內柔和的燈光將他的側臉輪廓勾勒得近乎完美,就連見慣了各種人物的接待小姐見到他,也不禁屏息。
正是蘇煥。
「你們來啦。」一見到芝芝和李璐,他立刻站起身,邀她們入座。
李璐露出如花的笑容,興奮地拉著芝芝坐下,張口便對蘇煥說:「咱們的芝芝大小姐原本還不願意來呢,是我硬拉著她過來的!」
「是嗎?是不是覺得和陌生人吃飯,會很尷尬?」蘇煥聽後,便轉頭笑望著芝芝。
視線相遇,芝芝立刻微微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放心吧,我不是壞人,只是很單純地想和你們吃頓飯而已。」蘇煥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壞人也不會把‘壞人’二字寫在臉上吧?」芝芝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
「呵呵……有趣!」蘇煥輕輕一揚唇角,「就像歷史系的高材生,也不見得就是滿臉滄桑,一樣可以是青春美麗、氣質逼人的,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我是歷史系的學生?」芝芝聞言不由得吃了一驚。
「我不僅知道你是歷史系的學生,還知道你是瀚明大學的。真不簡單,那可是全國赫赫有名的高校啊!」蘇煥刻意拉長聲調道。
「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芝芝的心跳得更加厲害了。
蘇煥故意停頓了半晌,才答道:「很簡單,今天中午在那家咖啡店裡,你們的桌上放的不正是歷史教材嗎?上面還印著你們學校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芝芝這才明白過來。
「你可真是個細心的人啊!」李璐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蘇煥衝著李璐微微一笑,又轉頭望著芝芝道:「你是歷史系的學生,那麼古今中外的歷史,你對哪個時期、哪個國家的最感興趣?」
「當然是埃及!」芝芝的眼裡立刻放出光芒,「縱觀整個人類的歷史,最令人著迷的就是埃及了,在那個耀眼神秘的國度裡,古埃及人創造出無數驚人的奇蹟,無論是他們的智慧、氣魄還是堅定執著的信念,都是這個星球上絕無僅有的!我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親自踏上那片土地,去撫摸歷史留下的每一縷痕跡。」
「哦,是嗎?」望著芝芝激動的表情,蘇煥心底也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震動。
「嗯!」芝芝用力地點點頭,「今年下學期,我們學校和埃及的開羅大學還有一次交流活動,我已經嚮導師申請了,如果成功的話,我就能作為交換生前往開羅大學學習半年,到那時候,就能親眼見到金字塔、神廟、博物館,還有我敬仰的拉美西斯二世、圖坦卡門……」
「呵呵……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埃及,我去過那麼多次,也沒你這麼多感觸。」蘇煥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什麼?你去過埃及,還好多次?」芝芝一下子瞪大眼睛,差點沒從座位上跳起來。
「對啊,因為工作關係,我經常去那裡執行任務。」蘇煥淡淡地回答道。
「你究竟是做什麼工作的?學者、考古學家?」芝芝禁不住好奇地問。
「我看起來像學者嗎?」蘇煥自嘲地笑了笑。
「那到底是什麼?」芝芝的好奇心越發濃了。
蘇煥又停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我的職業是--國際刑警。」
「國際刑警啊?」未等芝芝作出反應,一旁的李璐已經發出驚呼,「難怪你看起來這麼英氣逼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
「過獎了,我可沒你說的這麼好,剛才不是還有人懷疑我是壞人嗎?」蘇煥望著芝芝,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
「我……我可沒說你是壞人!」芝芝的臉蛋漲得通紅。
「哦,是嗎?如果懷疑儘可以說出來,我不介意給你看我的工作證。」蘇煥繼續逗著他。
「不用了!」芝芝急忙擺擺手,生怕他真的把工作證拿出來,那樣就太尷尬了。
「那麼,咱們是不是就算是朋友了?」蘇煥微笑地望著她問。
「嗯……算吧。」儘管芝芝表面上躊躇了很久,回答得也很勉強,但心裡卻沒來由地泛過一陣柔軟的波紋,順著血液的流動,蔓延到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