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留下的那封神秘的遺書又究竟有什麼意義,不會真的只是精神失控下的胡言亂語吧。
或許,找尋真相的唯一途徑就是最大限度地接近真相,這幢房子是姐姐婚後一直生活的地方,也是悲劇的起始點,如果他能利用住在這裡的這段時間細心探查,說不定就能讓一切水落石出!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蘇煥轉瞬間回過神來,從躺椅上坐起身。
片刻,門開了,一名身穿黑衣白裙的女傭低頭走了進來,將手中的銀製托盤放在窗邊的圓桌前。
「先生讓我為您送些宵夜點心,並向您說聲抱歉,今晚因為突發狀況,沒能好好款待,實在不好意思。」
蘇煥端詳著她的臉,發現正是今天一直跟在維克多身邊的那名女傭,便道:「我認得你,你叫瑪麗亞對吧?」
「是的。」
「看得出,你在這裡工作不短時間了吧?」
「有六年了,一直負責先生的飲食起居。」
說話的時候,她雙手交叉放在腹前,時刻保持著恭謹的態度。此時蘇煥又注意到她右手手指上的橄欖葉戒指,這枚戒指雖不貴重,卻是蘇煥無比熟悉的,因為,這是三年前,他和姐姐一起去希臘旅遊時買的,姐姐非常喜歡,這幾年一直帶在身邊。
他靈光一閃,不動聲色地試探起瑪麗亞道:「你手上的戒指看起來很眼熟啊!」
「是夫人送我的。」瑪麗亞立刻回話道,「夫人對我很好,就像對待姐妹一樣親切。可沒想到這麼好的一個人上帝卻突然將她帶走了,實在讓人太難過了!」
說著,她的眼眶不禁隱隱有些泛紅。
蘇煥點了點頭:「是的,她一直都是這樣,無論對誰都好。記得這枚戒指,是她在愛琴海上的小島買的,當時一看見就喜歡得不得了,當作心愛之物跟在她身邊好多年,現在又轉送給你,可見她是很喜歡你的。」
這句話使得瑪麗亞更加動容,兩行淚水輕輕滑下她的臉頰。
蘇煥跟著請她在身邊坐下,微笑著說:「不介意的話,我們聊聊天吧,一個人呆在房間裡也悶得很。」
瑪麗亞似乎對蘇煥印象也很不錯,望著他俊朗的面龐道:「您和夫人一樣,都是很親切的人呢。」
蘇煥輕輕笑了笑:「你一直跟在我姐姐身邊,對她的日常生活應該很瞭解吧,方便的話,我想問你一些事情可以嗎?」
瑪麗亞沒有多想,乾脆地答道:「請儘管問吧。」
蘇煥於是順勢打探道:「朗亞先生說她這一個多月來精神發生狀況,是真的嗎?」
瑪麗亞先是一怔,隨後一臉黯然地說:「確實,正如先生說的那樣,從一個月前開始,她就突然變得孤僻起來,常常把自己鎖在書房裡,大半天也不出來,又不止一次對周圍的人說,她不停穿梭在地獄和天堂,卻離人間越來越遠……我們都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更奇怪的是,她還能說出大家都完全聽不懂的語言。還有幾次深夜,我睡在樓下,聽見他們臥室裡傳出驚叫,應該是她從噩夢中驚醒了,從那個時候,夫人的精神狀況就一天比一天差,當時我的心裡就有種很不好的預感,覺得肯定會出事……」
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蘇煥的心裡咯噔一下,良久沒有作聲。
瑪麗亞見蘇煥一直沒有動靜,又說:「而且,我心裡一直有個想法,卻不敢對任何人說……」
「有什麼就說吧。」蘇煥的目光從沉頓中收回。
瑪麗亞又躊躇再三才說:「我懷疑夫人並非普通的精神問題,而是……而是撞邪!」
「撞邪?」蘇煥不禁吃了一驚。
瑪麗亞的眼神變得愈發深沉起來:「是的,您一定沒有聽說過關於這座莊園的傳說吧?」
蘇煥搖了搖頭,示意她說下去。
瑪麗亞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這座莊園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最初歸一位荷蘭將軍所有,他因為迷戀這一帶迷人的海景而建造了它,並一心想著將自己遠在荷蘭的妻子接來此地團聚。為此,他耗費了畢生的精力和財力,花了整整五年時間,請了無數能工巧匠才將這一浩大的工程完工。就在莊園建成之日,他派出下屬返回祖國去接妻兒,不想也就在這個時候,英荷兩國開戰,英國人為了爭奪南非當地儲量巨大的黃金和鑽石,不惜一切代價瘋狂地進攻,不僅開普敦一帶眼看就要失守,就連將軍的妻子在前來開普敦的途中也被英國艦隊攔截,慘死在海上。而那位將軍,左等右等不見愛妻,又在戰場上連連失利,最終敗退到這座莊園裡,在萬般絕望中含恨自殺。據說他死後怨氣不散,一直徘徊在莊園的各個角落,數百年來,依然苦苦守候著他的愛人,期盼在此與她團聚,還有人,幾次在深夜親眼見到將軍的幽靈飄蕩在花園與樓道之間……」
說到這裡,瑪麗亞的臉色已是掩飾不住的蒼白,怯生生地望著黑漆漆的窗外,嚥了嚥唾沫。
「這個鬼故事倒很是悽美呢。」坐在她身邊的蘇煥反倒顯得不以為然,「這麼說,你認為我姐姐的精神失常是厲鬼作祟?」
瑪麗亞繃著全身的神經嚴肅地說:「不止我一個人這麼說,而是很多人都這麼說的。據說,在那將軍死後,莊園先是被英國人霸佔,後來又陸續轉賣了幾手,它的主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尤其是主人的妻子,不是瘋就是死!有靈媒說,是因為將軍的鬼魂一直把守著這裡,不允許其他女人成為它的女主人,對他而言,這座莊園真正的女主人只有一位,就是他的妻子!」
蘇煥的神情依然還是淡淡的,顯然心中另有一番看法。
瑪麗亞望著他不屑的面孔,真的有點急了:「您真的不相信?以為我只是隨便編個故事騙您?恐怕您還不知道,在夫人之前,先生的另一位妻子也遭遇到幾乎是相同的命運,這座莊園真的受到了詛咒!」
這話倒猶如一記驚錘敲在蘇煥心頭,他抬頭錯愕地望著瑪麗亞:「你說什麼?在我姐姐之前,維克多·朗亞還有另一位妻子?」
瑪麗亞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急忙捂住嘴,再也不敢往下說下去。
「快告訴我!」蘇煥胸口起伏,情緒陡然激動起來,或許等了這麼久,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瑪麗亞心慌意亂,嚇得拼命搖頭。
蘇煥見她不說,眼神一凜:「你不說,我就自己去問朗亞先生,並將你方才所說的一切告訴他!」
「不要!」瑪麗亞急得大叫起來,「這是先生最大的禁忌,如果他知道我在您面前提到前夫人的事,我一定會被趕出去的。」
蘇煥勾起唇角,慢聲說:「那你就老老實實把所知道的都告訴我,我聽完之後,會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瑪麗亞閉上了眼,臉上流露出一抹無奈的神情。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道:「這個……其實我也是聽咱們前任的女管家說的,她是我的表姨。據說,先生在和薇夫人結婚之前,還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前後只維持了兩年多,更蹊蹺的是,婚姻之所以結束,並不是因為兩人不和離婚,而是因為,那位夫人突然離奇失蹤,之後找了許多年也沒有找到,他們的婚姻關係才自動解除。」
這對蘇煥而言無疑是一個重大的發現!
原來,維克多在姐姐之前還有過一位妻子,而且在這位妻子身上也曾經發生過離奇的意外,那麼,姐姐的自殺很有可能並非巧合。所謂的「厲鬼作祟」的理由他是絕對不信的,他要的是真正的事實,確實存在的證據!或許,維克多這段鮮為人知的歷史,還有這位不願提及的前妻,正是事件最重要的突破口!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有些振奮起來,又接著問:「那麼,那位知道事情真相的女管家現在在哪裡?」
瑪麗亞答道:「她把我介紹到這裡工作後不久就辭職走了,現在,應該在鄉下的兒子家養老吧,我也有好幾年沒有見過她了。」
蘇煥點了點頭,露出淺淺的微笑,金棕色的眼睛在水晶燈的照耀下好像流動的黃金一般燦然生光:「好的,瑪麗亞,你說的這一切對我非常重要,很可能是解開我姐姐死因的關鍵,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謝謝你。」
瑪麗亞望著他的臉微微一怔,隨後兩抹紅雲飛上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道:「不客氣,我只是告訴您我所知道的,希望夫人的在天之靈可以得到安息。不過,先生非常忌諱我們提前夫人的事,所以,希望您能替我保守秘密,不要讓他知道我曾經跟你講過這些。」
蘇煥立刻承諾道:「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瑪麗亞聽後點了點頭,乖巧地退出房間。
當房門被合上的那一瞬間,蘇煥轉身從座椅上躍起,拿起手機,飛快地按下總部調查科同事米朗的電話號碼。
「蘇,聽說你去開普敦度假了,怎麼樣,那裡的陽光和美女一定都很迷人吧!」米朗一接到他的電話便和他打趣起來。
「我沒功夫和你開玩笑。」蘇煥嚴肅地說,「我現在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請你幫忙。」
「難道又有緊急任務了?」米朗也立刻收斂起了態度。
蘇煥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只說:「我要你馬上幫我查南非鑽石大王維克多·朗亞的全部資料,尤其是關於他的第一段婚姻,越詳細越好!」
「ok,12小時之內一定搞定!」米朗爽快地應承下來。
「對了,還有……」蘇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我這裡有幾個字元,可能是某種密碼,也可能是某種已經失傳的文字,待會發簡訊過去,你也一併幫我查查。」
「沒問題,還有其他事嗎?」電話那端已傳來噼劈啪啪的電腦鍵盤聲。
「沒有了,謝謝。」蘇煥滿意地放下手機,開始耐心等待調查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