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景值百萬

明朝崇禎年間,嘉定伯府邸前蹲著兩隻石獅子,據說,這就是鐵獅子衚衕的由來sup/sup。傳說中,獅子可以除魔,很多富裕之家都喜歡在門前擺上獅子。

「對方要求我們來時不要引人注目,當然我們也希望如此。他們說,可以秘密造訪那裡,你是知道的。」那須在馬車裡小聲說道。

「嗯,我知道。」策太郎回答道。

對方的意思是從後門進入悠悠館。

策太郎為馬車伕引路。

文家的後門果然站著一個看門人,曬太陽似的等著他們的到來。

車到了門口,看門人連聲說:「請進!請進!」說著,把他們帶了進去。策太郎一看,果然是悠悠館。

文保泰已經坐在那裡等候了。

他坐在日本席上,面前橫放著一座嶄新的、近似半圓形的石碑。石碑最長處約一米。

當時的富貴人家,為了光耀門庭,一般都請當代最知名的文人雅士為其祖先撰寫碑文。

照理說,為不相識的死者歌功頌德,本是問心有愧。可鉅額酬金,對那些文人來說,吸引力極大。一般將這種做法稱作「諛墓」,即對死人諂媚。清朝中葉,大文豪袁枚就專門諛墓以致富,後來他買下了「隨園」——當時有名的庭園之一,經常在其中飲宴作樂,還將席中的餚饌記錄下來,著成《隨園食譜》一書。

還有一些人,花重金聘請著名文人或是書法家撰寫碑文之後,還會特意從碑上取下拓本,分送眾親友,意為傳頌祖先功德。雖然此類碑文和「諛墓」用的碑文有所不同,但也要花不少錢。

這塊新運來的石碑,大概屬於後者吧。

文保泰身邊沒有放水桶、墨汁、棉花球,看來,他還沒打算開始工作,或許是專門在等策太郎等人吧。反正他也知道,只要策太郎他們一來,錢就來了。

「歡迎光臨!」文保泰慢騰騰地站了起來,「請坐!」

策太郎和那須在紫檀木椅子上落座。文保泰隔著桌子,坐在他倆對面。

不一會兒,芳蘭端上了熱氣騰騰的香茗。看來,茶已提前沏好,客人剛落座就端了上來。

「這件事咱們還是早辦早結束好,您覺得呢?」那須先開了口。

他沒有寒暄一番,也不曾自我介紹,單刀直入地講了出來。在秘密場合,以隨從身份出席的人,不做自我介紹更好。

「請喝茶!我也希望儘快辦好。」

「不是應該還有一個人嗎?」那須問道。

按照事先的約定,雙方指定的人和隨從都是交錢的證人。

「隨從嗎?」文保泰聽後嗤笑著說。

「對啊,不是事先約好了嗎?」那須感到有些不安,向策太郎遞了個眼色說。

「我知道,我們也信守承諾。我不是說了嗎,咱們已經開始了。」

「嗯?那證人在哪兒?」策太郎急切地問道。

「這不就是嘛!」

文保泰的臉轉向斜上方,視線所落之處竟是芳蘭。此時,她的臉蛋似乎更紅嫩了,朱唇緊閉,可愛極了。

「芳蘭嗎?」策太郎問。

「是啊。怎麼,不行嗎?」

「行,行,可以的。」策太郎倉皇答道。

「喂!你……」那須在旁用日語低聲地說,「這個小姑娘可靠嗎?咱們把錢交給他們,可拿不到正式收據,證人非常重要!那個姑娘是幹什麼的?」

「她是那桐推薦來的,肯定與那桐有關。」策太郎低聲回答。

「是嗎?」此時,那須才放下心來,把皮箱擺到膝蓋上。

芳蘭依然站著,紫檀木椅只有三張。可說也奇怪,她整個人的感覺完全變了,在那須和策太郎看來,她已經不再是卑下的僕人,而是一位出色的證人了。

那須將鑰匙插進皮箱的鎖眼兒,輕輕一轉,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他似乎是故意讓旁邊的人著急,慢騰騰地開啟了皮箱。

策太郎明顯地感到,對面的文保泰正屏息注視著皮箱。

皮箱內放滿了各種紙幣和金條。那須從箱蓋的夾層裡取出裝有銀行支票的檔案袋。

按照雙方事先商定,凡是英鎊、美元、俄國盧布,滙豐銀行(香港滙豐、上海滙豐銀行)發行的紙幣,均需要按比率兌換成日元后再支付。至於金條,全都刻上了記號,也都是按照標準行情支付。

芳蘭站著,手拿筆記本不停地計算著,面部幾乎沒有表情。

策太郎在數鈔票。數著數著,開啟箱子前的緊張心情,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大概是隻顧著數鈔票、算匯率,都忘了自己很緊張。他暗自苦笑,心想:「難道我是為了數鈔票才來北京的嗎?」

芳蘭算得相當快。

一開始,面對這一大堆鈔票,不知道要用多長時間才能算完,心中難免有些煩躁。可沒想到,換算很快就結束了。中途,芳蘭也協助點數鈔票,她動作迅速,不禁讓人猜想她是否在銀行工作過。

工作全部結束了。策太郎如釋重負地說:「可算弄完了!」

交接鉅額錢財,沒有收據可謂美中不足。然而既是收買,又不能給收據。

文保泰令芳蘭準備紙筆,研好墨。他思索片刻,拿起毛筆蘸足了墨汁,用蒼勁有力的筆鋒寫上:「北京絕景值百萬。」後又在紙的一角潦草地簽上自己的姓名,交給了策太郎。

「北京絕景值百萬」暗指收到一百萬日元,不過文字晦澀不明,基本等於毫無價值,可總比沒有任何憑據好些。

「光是把這麼多鈔票運出去就夠嗆。」策太郎開玩笑地說。

「唉,王爺那邊已經派人來取鈔票了。」

王爺自然是指慶親王。

交錢後,那須和策太郎乘坐馬車回家,那須興致勃勃地對車伕說:「喂!回去的時候比來的時候輕鬆多了吧?」

車伕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日本人,他當然無法理解那須的詼諧,「你們來的時候是兩個人,回去也是兩個人,有什麼不一樣?」馬車伕一本正經地說。

「哈哈……」那須放聲大笑。

策太郎頓時覺得渾身輕鬆。

鐵獅子衚衕:一說是因為元朝時某貴族門前的一對鐵獅子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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