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米!湯——米!」
一個黑色的小腦袋忽然出現在萍小姐視線所及的窗戶裡。
「看在上帝的分上,有誰能趕快行行好,」那個黑色的小腦袋出聲了,「找個什麼東西丟醒托馬斯sup/sup,別讓戴克斯再吵了。」
「親愛的格林蓋奇,你真是個不通人情的野獸。我把吊襪帶弄斷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昨天湯米把我唯一的安全別針借去參加遊園會,當挑針用了。她必須得還給我——湯米!哦,湯米!」
一個音調較低的新聲音加入:「嘿!小點聲。」接著是一片沉默。露西感覺在這片沉默中,她們好像正用手勢溝通著。
黑色的小腦袋問道:「你打的那些訊號是什麼意思?」
「別出聲,告訴你,她就在那裡!」這次是沉重絕望的低音。
「誰?」
「那個姓萍的女人。」
「親愛的,你在胡說些什麼啊,」又是戴克斯那高亢清亮的聲音,興高采烈地稱呼對方為親愛的,「她就住在前廳,和其他教員一樣。你說,如果我開口問問,她會不會正好有個多餘的安全別針可以借給我呢?」
「我覺得她更喜歡用拉鏈。」又一個新聲音出現了。
「你們都小聲點兒!告訴你們,她住在本特利的房間!」
這下子真的完全安靜下來了。露西看到一個黑色的小腦袋飛快地轉向她的窗戶。
「你是怎麼知道的?」有人問道。
「喬麗昨晚給我送宵夜時說的。」露西記得喬麗弗小姐是宿舍的管理員,心想喬麗這個暱稱,讓這個嚴酷的人聽起來溫情了許多。
「上帝啊!」先前提到「拉鏈」的那個聲音再度開口,語調激動。
一陣鈴聲劃破了寂靜,如同稍早時吵醒她們的那陣鈴聲一樣刺耳。黑色的小腦袋在鈴響第一聲時便突然不見了蹤影,戴克斯的聲音夾雜在眾多噪聲中絕望地哀泣著。日常生活的瑣事開始出現,這樁無足輕重的社交失態悄然讓位。一波波聲音響起,與鈴聲應和著。房門乒乒乓乓地響著,走廊上滿是雜亂的腳步聲,人聲鼎沸。有人想到湯米還在酣睡,既然從附近的窗戶丟東西過去都沒能吵醒她,索性砰砰地敲打起她緊鎖的房門來;接著,從庭院的草地那頭,傳來了腳步踩在碎石地上的、踢踢踏踏的奔跑聲。漸漸地,越來越多的腳步踩上碎石道,樓梯間則越來越安靜,喋喋不休的嘈雜聲攀升到最高點,然後漸行漸遠。當所有的聲音都隨著距離變遠而退去時——或是全部移動到教室裡了——只聽見最後一雙腳飛奔過碎石道,伴隨著一個聲音不停地嘟囔著:「該死!該死!該死!該死——」一步一句詛咒。顯然,這就是那個睡過了頭的托馬斯。
萍小姐對這個未曾謀面的托馬斯深感同情。沒錯,無論在什麼時候,被窩都是最誘人的,但若是睡得連對喧鬧的鈴聲或同學的呼喚,都能不為所動,那麼起床必定是一種痛苦的折磨。有可能是威爾士人。所有姓托馬斯的都是威爾士人。凱爾特人sup/sup最恨起床了。可憐的托馬斯,真是太,太,太可憐了。露西真想幫托馬斯找一個讓她可以在中午過後再起床的工作。
睡意再次襲來,讓露西越陷越深。她不知道「更喜歡用拉鏈」究竟是貶是褒。至少用安全別針的人,不是最令人仰慕的,所以,也許——
她睡著了。
註釋
湯米是托馬斯的暱稱。
凱爾特人,居住於愛爾蘭、威爾士、蘇格蘭高地,雅利安民族的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