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皓笑容懶散又不正經:「哎,你這兒有安眠藥嗎?」
夏寒挑眉反問:「需要我把服用鎮定性藥物的副作用給你講一遍嗎?」
程皓連忙擺擺手:「哎喲,您可別,饒了我吧夏老師!」
夏寒似乎是明白了點兒什麼,接著問:「你失眠多久了?」
程皓嘆了口氣,隨手擼著自己的頭髮嘀咕:「兩天,其實也不算兩天吧!我昨天在飛機上還睡了一會兒。後來是一直忙,唉,不知道是不是咖啡喝得太多了……」
夏寒頓時來了興趣,書擱到一邊,他站起來走到程皓旁邊坐下,半開玩笑地說:「我剛學會催眠,你要不要試試?」
程皓被他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當場一激靈,動作敏捷,跟只受了驚嚇的耗子一樣,他抱著毯子縮排沙發一角:「我可不當小白鼠!」
夏寒無奈地笑著看他:「反應挺快,應該沒什麼問題。睡不著可能是因為大腦太過興奮了,暫時不用吃安眠藥,你自己注意放鬆,別糾結,適當運動一下,估計到了晚上就好了。」
程皓歪著頭無力地靠在沙發上嘆氣:「不糾結才有鬼了!這案子,哪哪兒都不對啊!」
夏寒站起來四處找了找,從咖啡機後面摸出個糖果罐子,從裡面拿出2塊水果糖扔給他,問:「不是已經抓到嫌疑犯了嗎?我看微博上都出案情通報了。」
程皓興致勃勃地拆了糖紙,兩塊糖吃得專心致志:「兇手是抓到了,可是……唉,反正我就問你一句,你信不信我?」他說著衝夏寒揚了揚下巴。
夏寒非常鄭重地把一塊糖放進嘴裡,罐子收好,這才反問:「信你什麼?那見了鬼一樣靈驗的直覺嗎?」
程皓抿著糖,水蜜桃的味道清爽甜蜜,讓他感覺到心情愉悅,他神秘兮兮地說:「你知道嗎,夾竹桃原來是有毒的。」
夏寒搖著頭站起來,走到電腦桌前去翻了翻,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遞給程皓,上面是列印得整整齊齊的一張介紹。
夏寒坐回躺椅上,複述著上面的大致內容:「夾竹桃,常綠直立大灌木,高可達5米,枝條灰綠色,花冠深紅色或粉紅色,白色為人工繁育品種,中國各省區有栽培,尤以中國南方為多。葉、樹皮、根、花、種子均含有多種配醣體,毒性極強,人、畜誤食能致死。葉、莖、皮可提製強心劑,但有毒,用時需慎重。」
程皓鼓著腮幫子,把紙頁抖得嘩啦嘩啦直響:「原來你已經知道了啊!」
夏寒說:「‘百度百科’上寫的,我不說了嗎,關於你的疑問,也是我的疑問,我不確定答案,所以什麼都不能回答你。」
程皓一激動把毯子給扔地上了:「現在也不行?」
夏寒搖搖頭:「不行。」
程皓大步走到他面前:「我有種直覺,在屍體旁邊留下這個標本的人,一定是想告訴我們一些特殊的意義。可是,他為什麼選了這種有毒的花呢?」
夏寒聽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原來標本,不是兇手留下的。」
程皓一愣,攤手:「我什麼都沒說。」
夏寒聳肩:「哦,我什麼都沒聽見。」
兩人相視一笑,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好。未徹底偵破的案件理論上都需要遵守內部保密守則,只是夏寒實在是太敏感,程皓順嘴一說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夏寒想了想,還是跟著補充了一句:「如果嫌疑人沒有說謊,那麼,案情就要回到最開始,你說得對,為什麼是夾竹桃,這是個關鍵。」
程皓揉著太陽穴:「麻煩,真麻煩!」
夏寒溫柔地笑:「好久沒聽你說這句話了。」
程皓站起來用力伸了個懶腰:「當警察本來就麻煩,還是你聰明,沒選當警察。」
夏寒實在是懶得在這個問題上跟他糾結,扭頭看向窗外,看到窗外的景象,嘴角勾起溫柔的笑:「雪停了。」
窗外的雪終於停了,出了太陽,陽光燦爛但溫度卻是冷的,到處一片銀裝素裹。夏寒忍不住把窗開啟了,樓下院子裡有人在掃雪,混合著笑聲悠悠盪盪地飄上來,聽起來熱鬧又誘人。程皓探頭往下看了一眼,被滿地雪光晃了一下眼睛,他定了定神,收回目光重新站穩。
空氣清新,有溼潤的雪的清香,他頓時來了興趣,套上外套,興奮地說:「我下去湊個熱鬧,你要不要一起?」
夏寒後退一步,雙手捧著裝滿熱水的杯子搖搖頭:「太冷了,不去。」
程皓從口袋裡翻出雙手套扔進他懷裡:「走吧,凍一凍,清醒一下,有利於思考。」夏寒雖然還是一臉的不情願,但還是把杯子放下了,於是程皓上手直接把他推出門去。
下過雪之後確實很冷,這場突如其來的降溫讓人猝不及防,不過由於望海市實在是很少下雪,尤其是還下了這麼厚,以往辦公室裡一個個黑著臉嚴肅工作辦案的人,這會兒都變成了3歲小孩,笑聲此起彼伏,跟進了幼兒園似的。尤其是刑警隊二組那幾個剛剛還睡得東倒西歪的,現在全都跑出來撒歡了。也可能是因為已經抓到嫌疑人的關係,大夥兒心情都很好,吵吵鬧鬧地一起掃雪,沒掃幾下就揮舞著掃帚打來打去,掀起雪花飛揚。張凡凡是唯一一個認真掃雪的人,她自帶冰山氣場,基本上往那兒一站,沒人敢來找她麻煩,連打鬧都是繞著她走的。
周晴向來對做好事很積極,掃雪當然少不了她,不過鬧事兒她也最積極,一會兒朝著這個扔一捧雪,一會兒捏個雪球扔到那個人的脖領子裡,然後自己站在原地,開心地都快笑瘋了。當然這種身體力行作死的後果就是,沒過多久,大夥兒就統一陣線,開始集體追打她一個。周晴體能不行,被圍追堵截了半天,跑得氣喘吁吁。她從張凡凡身邊鑽過去,躲過一個迎面砸過來的雪球,得意地回頭做了個鬼臉。結果她臉上得意的笑還沒消散,又有兩三個雪球從不同的地方朝她飛了過來!周晴眼看著自己四面楚歌,無路可逃,只能轉身,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往臺階上跳!下過雪的大理石臺階格外滑,周晴一腳沒踩穩當,直接就著臉著地的勁頭就往前撲倒!周晴一邊往前摔,心裡簡直欲哭無淚,下意識地腦海裡空白一片,只能閉緊了眼睛,雙臂努力往前撐,想要保護自己摔得不那麼狠。
但是,她伸出去的手並沒有觸碰到冰冷的地面,而是感覺到柔軟微涼的觸感,一雙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悄無聲息地接住了她,她跌在他的臂彎裡,迎面而來的,是混合著咖啡與牛奶的氣息,香甜醇厚,令人心安。周晴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抬起頭,此刻從天空灑下來的陽光,將他的身形描繪出溫柔輪廓,那雙眼正關切地望著她,眼底落滿了煥然星輝,太過明亮,讓她不敢直視。她如同受了驚嚇的小麻雀,連忙從他懷裡跳出來,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羞澀地捏著衣角。
他往上推了推金絲邊框眼鏡,嘴角浮現出笑容,如同開啟久封的酒,醇香在每個眼波盪漾的夢裡。他的目光同笑容一起拂過她心上,卻將溫柔內斂,只剩初見一般的平靜問候:「沒事吧?」周晴飛快地呼著氣,明明是大冷天,可她還是感覺臉頰需要急速降溫。
程皓從旁邊懶洋洋地晃悠過來,開口插話說:「走路小心一點嘛!小不點兒!」
周晴皺著鼻子狠狠瞪他:「不要叫我小不點兒啦!哼!再喊就翻臉信不信!」
程皓抬手比劃著他和她之間的身高差,賤兮兮地用嘴型喊著:「小不點兒,小不點兒。」
周晴氣得直跳腳,但是又不敢真的打他,夏寒這時候單手撐在程皓的肩上推了他一把,半笑半嗔地說:「欺負新人,顯得你很有本事是吧?」
程皓被他說得完全沒脾氣:「好啦好啦,我不逗她了還不行嘛!」
夏寒轉過頭看周晴,臉上的笑容得體又優雅:「他這個人,一貫都喜歡胡說八道,你別介意。」
周晴哪裡還顧得上跟程皓生氣,用星星眼看面前的人,話都說不順溜了:「沒事,沒事,剛剛,謝謝你啊!」
程皓被徹底無視,乾脆跳下臺階,晃盪到圍觀的人群裡去,提高了語調,似乎故意說給誰聽一樣:「唉,重色輕友啊!」
夏寒瞪他一眼,只是對周晴笑道:「不客氣。」
周晴鼓起勇氣朝他伸手,自我介紹:「我是資訊科的周晴,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夏寒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禮貌地伸出手,與她輕輕握了一下:「你好,我是夏寒。」
很久之後,當夏寒再次回憶起這次相遇,他忽然想念她被凍紅的臉上泛起的羞澀笑容,還有在她背後,陽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這個世界上,他所看到的,最美麗的一道光。那一瞬間,曾經照亮他的生命。但是那時候,他們都沒有留意如此轉瞬即逝的珍貴。
程皓搖著頭繼續感慨某人「重色輕友」,張凡凡拎著掃帚從他身邊冷漠地經過,順路丟下一句:「誰是色?誰是友?」
夏寒目光撇過來,抿著嘴角笑:「狐朋狗友,不要也罷。」
大家都憋著笑不敢出聲,程皓抬手點點夏寒,皺起鼻子做了個萬分嫌棄的表情。他原本還想說點什麼的,但是被突然而來的一通電話給打斷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繼續打鬧,但是程皓背過身接電話,聽著聽著,神色卻越發嚴肅起來:「是,是,我知道了,我馬上去。」
陽光燦爛,可氣溫彷彿瞬間降至冰點。程皓一言不發,沉默地快步轉身,跑上臺階,匆匆穿過市局的大門,只留給所有人一個嚴肅的背影。
周晴眨巴著眼睛看夏寒:「他怎麼了?」
夏寒搖頭:「不知道,可能是有什麼急事吧。」
程皓走得很快,他直接去了後樓的禁毒大隊,迎面副隊長老侯已經等在那裡了,支隊長帶人去了外地協助辦案還沒回來,所以隊裡現在都是老侯在幫著管,老侯見他快步迎上來,十分親切地問候說:「程隊。」
他看起來也十分疲憊,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的,程皓當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兩個人握了握手,程皓跟著他沿著長長的走廊,一邊肩並肩往裡走,一邊說:「周局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讓我儘量配合你,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老侯說:「有人想見你,就是那天你親手抓到的那個毒販,叫阿華的。」
程皓一愣:「什麼?阿華?誰啊?啊,我想起來了……」
老侯解釋說:「審了兩天了,他一開始什麼都不肯說,剛剛才鬆了口,但也沒說別的,就說要見你。」
程皓懵了:「什麼情況?這話我怎麼聽著不太對啊。」
老侯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意思,不過,他的口供很重要,清邁那邊據說販毒集團的變動很大,我們需要他提供更多的具體資訊,也許他願意見你,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
兩個人走著走著就到了審訊室門口,老侯正要推門,程皓突然抬手攔住他,說:「等一下。」
老侯不解,程皓指了指隔壁的房間,說:「給我5分鐘。」
審訊室隔壁一般都是單向玻璃,從外面能看到審訊室裡的情況,錄影和監聽裝置也都安排在這裡。老侯雖然不知道程皓想幹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畢竟他們已經熬了兩天了,如果再不問出點什麼,也確實是很憋屈的。假如程皓能打破這個僵局,他想幹什麼,也都隨他去好了。
程皓在大幅玻璃前站定,雙手抱在胸前,用審視的目光望著玻璃那一端的阿華。他只是看著,一言不發,空氣沉悶安靜,連呼吸的聲音彷彿都聽得格外清楚。中年男人,如同他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氣場很沉,看得出是久經歷練的,不像個窮兇極惡的毒販。他看起來很平靜,至少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看不出他內心所想。
程皓問:「他這兩天一直都這樣嗎?」
老侯點點頭:「是,給飯給水都照常吃喝,就是問什麼都不說。」
程皓拿起一邊的筆錄,上面一片空白,他微微一笑:「脾氣挺硬。」
老侯頗有感慨:「確實是個硬骨頭,他硬扛著,我們真是拿他沒轍。」
程皓稍稍眯起眼,目光轉回阿華身上,落定,然後從上到下掃了兩圈。老侯不解地跟著看去,程皓在這方面向來表現得神叨叨的,目光陰晴不定,但卻又涇渭分明,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真的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盯著阿華看了5分鐘,然後撿起桌上的一支圓珠筆,在指尖上轉了一圈,往本子上一扣,清脆的「啪」一聲,跟著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我看他還能硬多久!」
老侯小心地問:「程隊,你,有把握嗎?」
程皓咧著嘴笑出一排白牙,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放心吧,我會讀心術,所以,我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老侯還是不太放心:「要不要我找個人陪你一起進去?」
程皓輕鬆地搖手拒絕,笑著說:「人就不用了,要是有咖啡,麻煩給我來一杯。」
老侯迭聲說:「有!有!」
程皓果斷地推門走進審訊室,目光放低,正巧阿華聽見動靜看過來,兩人對視了一眼,阿華悠悠地笑著說:「你終於來了。」
這話里程皓聽出些許不同尋常的意味,他卻不戳破,只是隨手把本子往阿華面前一扔,也不坐下,而是找了個在阿華視線斜對面的一面牆,直接懶洋洋地靠上去,跟沒骨頭的水母一樣。老侯在單向玻璃的另一端繼續監聽,他們的對話清楚地傳到他的耳朵裡,畫面也同時被審訊室裡的攝像機記錄下來。
程皓開始靠在那兒自顧自地轉筆玩,似乎並不是來問話的。
阿華見他不出聲,於是自己先開口打破瓶頸:「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提出想見你嗎?」
程皓連頭都不抬:「不想。」
阿華冷哼一聲,臉上終於開始有了表情:「那你為什麼還要來?」
程皓笑嘻嘻地把筆攥在手心裡,抬頭的瞬間目光已經變得無比犀利:「人嘛,總是會有點口是心非的。嘴上說不,但是身體卻很誠實。」
他的目光讓阿華心中一涼,如同鋒利至極的手術刀,瞬間將他剝皮拆骨頭,直達心底。阿華垂在桌子底下的手交錯著攥緊了一下,才又緩緩張開。
程皓清楚地注意到了他的這個動作,揚起下巴笑了:「看來,你有心事。」阿華的表情已經恢復之前的鎮定,抬頭看他,目光平靜,似乎在用無聲表示程皓的推測是錯的。
程皓走到他面前,隨意地往桌角一坐,也不管他願不願意聽,自顧自地說起話來:「我在九山區派出所待過一段時間,我記得有一天,有一對夫妻來報案,是我做的筆錄。妻子說,她下班回家的時候,發現家裡抽屜被撬開,裡面的錢被偷了。她在說話的時候,我看到她丈夫的手,慢慢地從桌面上移動到了桌子底下,吶,就像你現在這樣。」他抬手指了指,阿華彷彿一下子慌張了起來,戴著手銬的雙手重新放上桌面,不自然地交握著。
程皓笑著又說:「後來我把他們夫妻倆分開單獨問了一下話,讓他們把事情倒過來說,你猜猜,誰偷了抽屜裡的錢?」
阿華似乎懂了些什麼,肩膀瞬間垮下來:「丈夫。」
程皓點頭:「你知道是什麼讓我起了懷疑嗎?」
阿華苦笑:「是手。」他的語氣已經不如之前那麼從容,氣勢上率先就輸了一半。
程皓雙手撐在一起,居高臨下般地笑著看他:「把雙手藏起來,這種遠離動作是典型的心理逃跑反應線索。你有非常愧疚,不想面對的人或者事情,對嗎?」
阿華仰起頭看他,說:「我可以把你們想知道的都告訴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程皓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很抱歉,我這兒不接受討價還價。」
阿華說:「你放心,我不是為自己求情,幹我們這行,被抓到了就註定是個死,我早就看開了。」程皓飛快地回憶著阿華的資料,明明是單身,能讓他產生愧疚和逃避情緒的人,又會是誰呢?
阿華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我有個妹妹,現在還在讀大學,我們的父母死得早,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他垂下頭,雙手不自覺地垂下去,放在自己的腿上:「你們能不能不要告訴她關於我的事,我死了之後,也不要通知她,就當她,從來沒有過我這個哥哥吧!」
程皓眼中不經意流露出一絲悲傷,但只是一瞬間就收斂乾淨:「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阿華笑得很無奈:「一開始,我只想賺錢供她唸書,給她存夠嫁妝,好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但是,誰會嫌錢多呢?尤其是當你習慣了這種生活之後……」
程皓反問:「這樣的要求,你為什麼不直接跟侯隊長說?」
阿華瞟了一眼門口,外面空無一人,他這才稍稍放鬆下來:「因為,我不相信他們。」
程皓笑了:「你相信我?」
阿華點頭,他盯著程皓,一字一頓地說:「沒錯,我只信你。」
程皓歪頭看他:「看來你對我這個人有點誤解啊!我跟你說,我可向來都不是那麼靠譜的。」
阿華搖搖頭:「不,你不會。」
程皓挑眉:「何以見得?說個理由來聽聽,如果我覺得有道理,我就答應你。」
他轉頭看向開著的攝像機,想象著老侯在對面急得坐立不安的樣子。事實證明他是對的,老侯確實快要坐不住了,就算他是個老實人的脾氣,但也受不了程皓那個一句話說一半留一半的調調,阿華的條件在他看來是完全可以答應的,他實在搞不懂,到底程皓為什麼非要一門心思地弄明白阿華的目的和用意。然而程皓才不管他著不著急,他朝著攝像機鏡頭斜斜挑了個嘴角,揚起一個得意的笑,就聽到阿華漠然地說:「我勸你還是不要聽這個理由。」
程皓皺眉,轉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俯身雙手撐在他面前的桌上:「哦?」
阿華毫不畏懼地看著他,程皓長著一張英氣十足的臉,眉目輪廓分明,凝眉則厲,氣勢冷若深冬寒月,但他笑時卻又如同陽光般燦爛迷人,一體兩面,讓人捉摸不定。
他問:「你確定要知道?」
程皓點頭,身子再前傾稍許:「我確定。」
阿華清楚地知道攝像機鏡頭的位置所在,程皓此刻所站的位置看似隨意,其實卻恰好擋住了鏡頭,雖然審訊室的四個角落也都安裝有攝像監控,但是,它們離得不夠近。阿華偏頭稍許,緩慢地用唇語輕輕勾勒了兩個字出來。程皓看懂他的口型,撐在桌上的手驟然收緊了一下,只是瞪著他,卻沒有開口說話。他畢竟還是沉得住氣,雖然心中波濤洶湧,但表情依然控制得非常好,在老侯看來,他仍然是那副懶洋洋卻又將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樣子。
但阿華清楚地看到了那一刻他手上的動作,深知自己猜得不錯,又說:「我願意以我妹妹的名義起誓,這件事我不會再告訴任何人。」
程皓嘆了口氣,隨手往錄影機的方向一指:「你現在這麼說,跟告訴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阿華笑著搖頭:「不,這不一樣。」
程皓扁著嘴做出一個不耐煩甩手的姿勢:「行了行了,我答應你了,你說吧,你還知道什麼?」
阿華的目光迅速沉下去,語氣深邃,帶著幾分詭異的畏懼:「宋濂,我的上家,是宋濂。」
在那一刻,程皓和老侯的臉色,同時變得十分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