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關琥把調查來的情報彙報給蕭白夜,請他去跟銀行人員確認許善陵方面的事,又提議派人暗中監視許家的動靜,蕭白夜答應了。
中午兩人在便利店簡單地吃了飯,又去調查馮三山的情況,以及馮三山跟陳銘啟還有蛇王的關係,不過馮三山的關係網很雜,下午的收穫不大。眼看著夜幕降臨,關琥準備先回警局,就在這時,老馬的電話打了進來,說收到線人的訊息,蛇王現在在會海街一家叫夜珍珠的俱樂部,他正在趕去的路上,讓關琥也趕緊過去。
會海街是紅燈區,整片街道兩側林立的都是各種型別的酒吧跟高階俱樂部,其中還不乏地下賭場,是道上的人最喜歡聚集的地方,而且那裡魚龍混雜,一個不留神,目標就容易溜掉。關琥收線後,立刻催促張燕鐸加快車速。
等他們到達時,夜色已深,外面下起了小雨,兩旁的路燈在各傢俱樂部的霓虹燈招牌的照射下,失去了應有的光芒,有不少夜店門口站著招攬生意的店員。
張燕鐸照導航的提示把車停在附近,轉身想拿傘給關琥,關琥已經等不及,跳下了車。見有客人經過,不少店員湊上來給關琥塞宣傳單,都被他推開。
關琥找到夜珍珠俱樂部後,衝了進去。張燕鐸跟在他身後。
裡面光線稍暗,牆壁跟廊柱上裝飾著各種玻璃掛墜,隨著燈光的變化閃爍出不同的顏色,穿著暴露的女孩們陪著自己的客人分散坐著。看到關琥二人,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主動迎上前。
關琥不等她開口,搶先說:「蛇王讓我們來的,帶個路。」
女人愣了一下,立刻搖頭:「蛇王沒有來過啊……先生,先生你不要亂走!」
關琥無視她的阻攔,直接往裡面的包間走。女人見攔不住,急忙給其他人使眼色,很快就有人包抄過來,擋住了他們的路,其中一個光頭問:「你混哪兒的,不知道我們老大的規矩嗎?」
「混警察的!」關琥把警證亮了出來,不等那人反應,抓住他的手往後一擰,將他按在了牆上,喝道,「警察臨檢,都不許動!」
他這一聲大吼震得整個俱樂部頓時安靜了下來,但很快吵叫聲重新響起。聽說警察到了,許多客人擔心惹麻煩上身,站起來要離開。媽媽桑一邊忙著安撫客人,一邊對關琥叫道:「我們這裡是正當營業的,警察先生,你們的恩怨請出去解決,不要在這裡影響到我的生意。」
關琥不理她,再次用力頂了下光頭。光頭不作聲,他的同伴衝過來,舉起旁邊的木椅要攻擊關琥。關琥正要拔槍,沒想到張燕鐸快他一步,把腿伸出去,那人被絆了個正著,向前一撲,人飛出去的同時,椅子也飛了出去。剛好對面是擺放各種高檔酒的桌子,椅子砸上去後,就聽稀里嘩啦的聲音陸續響起,酒瓶碎片跟瓶裡的酒向四處飛濺。
關琥的一隻手還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看著眼前這一幕,收回手,默默地衝張燕鐸豎了下大拇指。
客人們不知道怎麼回事,還以為是黑幫尋仇,都嚇得往外跑,再加上陪酒女郎們的尖叫聲,現場亂成一團。關琥見金蛇幫的其他人還準備往上衝,他拍拍腰間的手槍,喝問:「你們要襲警嗎?」
那些人果然不敢上了,站在對面紛紛叫道:「我們又沒犯法,你憑什麼來挑事?」
「我說你們犯法了嗎?我只是要見見蛇王。」
「蛇王不在這裡。」
關琥在這邊應付,張燕鐸順著走廊往裡走,看到有門,他一腳踹開,發現目標不對,轉過身又繼續往前走。關琥就聽著客人們的尖叫聲跟踹門聲互動響起,他手撫額頭,懷疑如果這次找不到蛇王,自己被投訴的可能性很大很大。
警察飯碗早晚會被這隻狐狸給砸掉!一想到這個,關琥就義憤填膺,朝著跟張燕鐸相反的方向大踏步走去。好在包間的人聽到了外面的響聲,不等他踹開,就自動開啟了門。他一路走下去,混幫派的倒是遇到了幾個,但最終還是沒有找到蛇王。
金蛇幫的人都在,蛇王不可能不出現,一定是他趁亂藏到了哪裡……關琥想著,看著最後一個包間,裡面坐了三四個女人,中間本該坐著客人的地方卻是空的。
「蛇王去哪裡了?」他直接問話。
幾個女人一齊搖頭,關琥再問:「你們是現在說,還是去警局慢慢聊?」
這一招立竿見影,其中一個女人用手指指外面:「他被屬下叫走了,說是有警察來了。」
關琥快步走到走廊盡頭,就見那裡有道後門,門虛掩著,他向外推開,外面連著俱樂部的後巷,附近沒有燈光照明,巷子顯得陰暗幽長。
關琥滿是懊惱地踹了下門,正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時,突然聽到樓上傳來尖叫聲。他順樓梯跑上去,就見樓梯口的一扇房門敞開著,一個打扮光鮮的女人跌倒在門外,不斷髮出嘶叫。這狀況跟昨天關琥遇到的類似,但跟這女人的尖叫聲相比,葉菲菲那種絕對可以算可愛了。
看到關琥,女人叫得更高亢,這反應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轉頭看向房裡,裡面是個小雜物室,一個男人坐在廢棄的沙發上,頭向前微垂。關琥只看到他滿頭華髮跟一片血跡的胸腹,不用看臉他也能肯定,這是蛇王沒錯了。
「怎麼回事?」關琥問道。
「不……不知道,我剛才經過,聽到有聲音,就推門看,有人就跑走了,啊……」女人又開始大叫,並同時手腳亂舞。不過女人抬手提供了兇手逃走的方向——雜物室對面半開的窗戶。關琥衝了過去,探頭往外看,隱約看到不遠處晃動的黑影,他扳住窗框就要往外跳,身後傳來張燕鐸的聲音:「又死人了!」
「保護好現場,馬上報警,我去抓人。」關琥跳了下去。
關琥不知道張燕鐸回應了什麼,落地後就向前衝,沿著晦暗小巷一路追上了那個奮力奔跑的人,在警告了數聲都被無視後,他飛身躍起,扳住那人的肩頭,一拳頭揮了過去。
出乎意料,關琥的拳頭揮了個空。那人的反應相當靈活,隨著他的力道向後縱身,同時凌空飛起一腳,反而是關琥自己差點被踢到。他退後兩步,伸手要拔槍,眼前傳來風聲,對方揮動武器向他劈來,並且招招狠辣,一連攻擊數下,逼得他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來回躲閃。外面還在下著小雨,周圍很暗,他只能借遠處偶爾晃過的燈光看到對方手裡拿的是一柄短劍,劍鞘握在另一隻手裡,作為雙兵器攻擊。
在對手的緊迫攻擊下,關琥左右躲閃,他沒機會看清兵器的模樣,但直覺告訴他那人手裡拿的也是魚藏劍。在躲避中,短劍砍在了酒吧後巷掛的招牌上,將木質招牌一角輕易削了下來,看到木塊在空中翻了個個兒,飛到地上,關琥忍不住叫了聲乖乖——看來這柄雖然是仿造的魚藏劍,但也是相當鋒利的仿製品。
就在他晃神的工夫,胸口被踢到,向後跌倒,這時遠處閃電劃過,照亮了攻擊者的臉……關琥一怔,他看到的竟然是一張畫滿墨彩的怪臉,在看到這張鬼面臉譜後,關琥發現王二畫得還是挺接近實物的。
不知為什麼,以這人暴虐的攻擊方式,明明可以趁機攻擊的,對方卻沒有馬上動手,而是站在原地呼呼喘氣,這給了關琥拔槍的機會,他將槍口對準兇手,喝道:「不許動!」
那人沒動。
關琥跳起來,保持槍口指人的姿勢,打量對方的面具,問:「那些人都是你殺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對方不答,輕輕轉了下握劍的手腕。
關琥防備著對方的突然攻擊,又道:「你不說沒關係,我們回警局好好聊。」
「哼!」細雨中傳來輕蔑的哼聲,關琥最初還以為聲音出自鬼麵人,但他馬上發現聲音傳來的方位是在他們的前方——那裡不知什麼時候橫著停了一輛黑色跑車。夜色太黑,他看不清具體是什麼車,只看到有人坐在車篷上,貌似觀看他們打鬥已經有一陣子了。
難道是鬼面兇手的同夥?這個念頭剛起,關琥就看到眼前寒光一閃,他連躲避的餘地都沒有,本能地用槍管擋住,就聽鐺的一聲,那東西落到了地上,卻是支普通的圓珠筆。
圓珠筆的力量超乎想象,在它的撞擊下,關琥的虎口劇痛,手槍失手落到了地上。
原本坐在車篷上的人躍起身,幾步躥到了關琥的面前,向關琥飛腳踢來,關琥無法去撿手槍,只能向後躲閃。
來人就這樣站到了關琥跟兇手當中,他的右手還拿了個類似圓珠筆的物體,筆身殷紅,比普通的筆要細,隨著他的手指撥動,紅筆在他的掌間來回轉著……他的臉因為揹著光看不清,但從他輕鬆的狀態可以得出,他根本沒把關琥放在眼裡。
「你可以走了。」他對身後的兇手說,見兇手微微有些遲疑,來人又說,「再不走,你就沒機會了。」
這次兇手沒再猶豫,向他點了下頭,算是答謝,然後掉頭就跑。
關琥衝過去阻攔,被男人上前一步擋住,藉著遠處偶爾閃過的微光,關琥看到那是個跟自己歲數差不多的男人,他穿了一套泛著光澤的西裝,腳下的皮鞋也打得鋥亮——這在剛才對方那一腳踹過來時,關琥就發現了。
但可惜,男人的長相他始終沒看清,眼看著兇手跑遠,他沒有廢話,直接拳頭出擊。
男人彎腰向後閃開,關琥緊接著再揮拳,沒想到男人的身體異常柔軟,水蛇似的繞了個彎,手裡轉的紅筆停下,做出持刀似的架勢,以一個難以想象的角度向關琥的眼眶插來。
關琥慌忙收拳,要不是躲得及時,那個尖銳物體只怕要貫穿他的腦子了,他不由驚出一頭冷汗,不敢怠慢,拳腳飛快地揮出,不想給對方反擊的機會。
關琥的拳腳快,對方的應招也不慢,甚至還要快過他。男人的招式很奇怪,關琥不熟悉,再加上他還記掛著兇手的去向,幾招過後一個不小心,被男人刺來的武器劃到,赤紅筆管的一頭順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著比細雨更冷的涼意。
關琥的勉強躲閃導致他的下盤不穩,向後栽了個跟頭,他慌忙站住,雙手握拳,一前一後擋在胸前,做出防禦的架勢。
還好男人沒有乘勝追擊,紅筆在指間轉了個花,嘴角一側勾起,哼道:「也不過如此。」
男人聲音柔和,臉龐在雨中若隱若現,看上去很年輕,如果不是身上散發的煞氣太強烈,他應該很有人緣。關琥向前張望,兇手早已跑得沒了蹤影,他質問男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看你們不順眼的人。」男人發出輕笑,笑聲中帶了份傲然不羈的氣息。
關琥無形中聯想到張燕鐸,但張燕鐸的氣場更溫和,而這個人則讓他感到厭惡。
遠處隱約傳來警車的鳴笛聲,但男人沒有絲毫驚慌的表現。關琥二話不說,衝上去踹他,又準備撿槍,男人早有防備,凌空躥起,抬腿向他踢來。關琥再次見識到了這個人身軀的柔韌,就見他在半空中翻了半個圈,突起的皮鞋鞋尖向自己的腦部一側踢來。
真被踢到的話,不死也是重傷。關琥沒辦法,只好收回撿槍的念頭,專心跟男人搏鬥。不過男人不僅拳腳奇怪,武器也罕見,關琥有好幾次都差點被利器戳傷,兩人邊打邊往前移動,慢慢靠近了男人的跑車。
見關琥捉襟見肘,男人發出輕笑,刻意將他逼到車前,讓他失去了退路,然後跳起來揮舞紅筆刺向他的眼睛!
啪!沉悶的擊打聲在雨中響起,男人的臉頰被打中,不得不退開,只覺得左臉頰上的感覺有些奇特。他伸手摸了摸,又看向對手。
關琥已經站穩了,手裡的皮帶凌空一甩,皮帶再次發出響亮的聲響——這招用腰帶當武器的招式他是第一次用,沒想到效果挺顯著的。
看到男人狼狽的模樣,他輕蔑地一笑:「你也不過如此。」
男人揉著臉不說話,突然發出怪叫,飛快地衝過來,握住紅筆開始了暴雨式的攻擊。
關琥平時沒少鍛鍊,近身搏鬥算是他的強項,但男人的招式太怪異,既不是跆拳道、空手道,也不像是散打或普通的武術。他拿捏不住對方的攻擊方式,幾次都是勉強躲開戳來的紅筆,偏偏那人的筆頭上鑲了鑽石,在揮舞中不時劃過光亮,嚴重影響了他的視覺。
於是在之後的幾個回合裡,關琥的胸腹跟小腿被接連踹到,男人雖然也被他的皮帶甩了多下,但就像是沒有知覺似的,即使被擊到也毫不在意,反而愈挫愈勇。
最後關琥被逼得不得不連續後退,皮帶揮舞不開,終於,帶子的另一端被男人揪住,然後順著力道向後甩去,繞住關琥的脖子,再往下狠壓。
關琥被壓得喘不上氣來,慌忙抬腿去踹……男人的腿被踹中了,卻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往下壓低的動作。這一次關琥真正看清了他的臉——那是張長得絕對算是不錯的臉龐,但因為太好看,反而沒什麼特色,倒是他接近瘋狂的眼神更引人注目。看到男人將握筆的手再次揮起,關琥正想做最後的反擊,輕響從他們身後傳來。聲音不大,但兩人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就聽一個嘶啞的嗓音說:「不想被爆頭,就馬上滾。」
時間有一兩秒的停滯,隨後男人撤開了手。
關琥揉著被勒痛的脖頸站穩,就見細雨中站著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他戴了頭套,除了一對眼珠外什麼都看不到。這個聲音關琥很熟悉,前不久在敦煌石窟裡探險時,也是這個人及時將自己救了下來。
「英雄……」
關琥很想說一句「別來無恙」,但被旁邊的男人搶了先,面對指向自己的槍口,他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發出咯咯笑聲:「流星,終於見到你了。」
關琥本能地想問,是流星?還是劉星?不過他真正說出來的卻是:「那是我的警槍,可以麻煩歸還嗎?」
「皮帶用不好就不要亂用,下次記得抽他的眼睛。」
黑衣人給關琥的建議很中肯,但這語氣怎麼聽都跟張燕鐸的一樣!要不是有外人在,關琥一定會馬上質問他,他走過去,衝黑衣人伸出手,說:「先還槍吧。」
話聲再次被他的敵人打斷了,紅筆男衝黑衣人笑道:「流星,你這樣教外人對付自己的朋友,不太好吧?」
「我沒有朋友。」
「可是你卻幫一個警察。」
「他不是我朋友。」
聽著黑衣人冷冰冰的回應,關琥覺得他心裡說不定想說,他是我弟。
「你先回去。」黑衣人對關琥交代道。
關琥也想走,但他更想拿回槍,但如果失去了槍的威脅,他又擔心黑衣人不是紅筆男的對手,正猶豫著,就聽警車的鳴笛聲更近了。
紅筆男哼道:「流星你變了,我一向認為只有懦夫才會用槍。」
關琥覺得全天下的警察都無辜地中槍了。
下一秒關琥就看到那支手槍飛到了自己面前,與此同時,黑衣人躍向紅筆男,隨著翻身,甩棍從手中甩出來,衝著紅筆男的頭部揮下。黑衣人的動作太快,紅筆男被迫退開,想用筆招架,但還沒等他出手,甩棍又從另一個角度擊向他。
關琥在旁邊舉槍觀戰,從兩人互搏的招式到進攻速度還有力量來看,他相信這兩人一定是認識的,甚至還師出一門。他們的招式不僅奇特,攻擊也很快,不熟悉的人一定會被逼得手忙腳亂,就連他想趁機用槍對付紅筆男,都找不到缺口。
不過看了一會兒,關琥提著的心逐漸放下了,紅筆男打不過黑衣人,他那管紅筆根本派不上用場,所以自己也不用瞅空開冷槍了。
「你一個人沒問題吧?」他問黑衣人。
「嗯。」
「那我先去現場,這個交給你,要捉活的,我馬上叫人來。」
關琥已經把黑衣人當作是張燕鐸來看了,話裡話外都是對搭檔的口吻,說著話他把手銬放在一邊,然後掉頭跑回現場。
紅筆男也聽到了關琥的交代,關琥沒走多久,他就縱身向前面跳去,用手撐在跑車車篷上,凌空翻到了車的另一邊。黑衣人沒辦法馬上做出攻擊,隔著車冷冷地注視他。
「大家是兄弟,別這樣嘛。」紅筆男收了兵器,衝黑衣人綻放出無辜的笑臉。看著紅筆男坐到車上,黑衣人本能地向前邁了一步,但馬上又停住了。
抓他很簡單,但事後會拖累到自己,生活剛剛穩定,他不想被破壞。
「如果你還想再活久一點,就別再惹我。」黑衣人冷聲道。
紅筆男給他的回應是伸手擺了擺,然後踩動油門飛快地跑了。
黑衣人掉頭看看放在一邊的手銬,正想去取,後巷的盡頭傳來腳步聲,看來是關琥派警察來增援了。為了避免是非,黑衣人也快步跑出了小巷,順著曲折的衚衕拐去大路上,來到有光亮的地方,他將頭套摘下來,又順便脫下黑色外衣,走到停放的車前,將衣物丟去後車座上。
警笛聲已經消失了,現在俱樂部裡應該圍滿了警察。男人上了車,將下面的黑褲子也脫掉,扔到了後座上,雖然關琥接下來很忙,沒時間來確認他的狀態,但溼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他寧可麻煩點。
遠處車輛經過,前照燈的光芒射來,他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看向後視鏡,裡面的人有著跟張燕鐸相同的長相。唯一不同的是沒戴眼鏡,失去遮掩的眼瞳在燈光下透出怪異的色彩。
張燕鐸厭惡地把眼神撇開,探身拿起眼鏡戴上,又拿出副駕駛座下收納櫃裡放著的替換衣物換好,等都整理完後,把椅背放倒,靠在上面看著車頂,思索接下來的問題。不是有關魚藏劍的問題,而是他自己的事——紅筆吳鉤活著,就代表囚禁他的那個老傢伙可能也活著,這是對他來說最糟糕的事。以前老傢伙常說,沒有他的培養,就沒有今天的自己,但張燕鐸的感覺卻是,沒有老傢伙,自己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張燕鐸抬起右手,毫無意外地看到他的手指在輕顫,有惡鬥後的興奮,也有對今後路程的不安,或許其中還有恐懼。可能那份恐懼感已經刻在了骨子裡,明明老傢伙沒什麼可怕的,但一想到那個人,他還是無法保持冷靜。
那是個魔鬼,撫養他只是因為看中了他的能力,對老傢伙來說,他不過是個好用的殺人工具,他在基地接受訓練的那段日子像是永無止境的噩夢,所以即使後來逃了出來,他的噩夢也沒有結束過,他曾做過無數次噩夢,每次都跟老傢伙有關!隨著時間的推移,噩夢開始變少,他以為一切已經結束了,卻沒想到恰恰相反,一切惡意跟恐懼都才剛剛開始。不能讓那些人影響到自己現在的生活,更不能讓他們威脅到關琥,所以一定要想辦法除掉他們,不惜任何代價跟手段。
張燕鐸收回手,握緊了已收回原狀的甩棍。
關琥返回現場時,裡面已經圍滿了人,警員們正在拉警戒線,同時疏散圍觀的人群。他跑過去,正要交代警員,被江開叫住,拉到一邊說:「我剛才在路邊碰到你哥,他讓我告訴你,你專心看現場就好了,其他的什麼都不用管。」
關琥本能地左右張望,問:「他還說什麼?」
江開搖頭。
「他現在在哪裡?」
看到江開再搖頭,關琥放棄了繼續追問,讓那幾位警員去後巷幫忙,而他選擇留下來——看在整天叫張燕鐸哥的分兒上,就聽他一次吧。
關琥彎腰進了警戒線,發現房間裡除了老馬外,鑑證科的人員居然也都到齊了。
「你剛走我就來了,沒想到我們追得這麼緊,最後還是差了一步。」老馬隨著關琥的視線看向死者,「他們都是我叫來的,一連出了幾樁案子,局長讓大家隨時待命,沒想到這麼快又出事了。」
關琥打量現場,雜物室不大,裡面隨意堆放著一些不用的桌椅跟禮服裙裝,看來蛇王本來是準備在這裡躲避搜查的,卻沒想到惹來殺身之禍。
暴力兇殺導致死者坐的沙發以及周圍地上濺滿血跡,跟酒店發生的案件相比,這次命案更揭示了兇手的殘暴——這裡出入人員雜亂,沒人會注意到兇手,所以他連基本的掩飾都沒有。
現場有不少人,顯得很擁擠,關琥環視四周,問老馬:「你有沒有注意到張燕鐸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老馬的反應是腦門上掛出大大的問號,關琥只好說:「就……那個……我哥。」
「我來時他還在現場,看到我來他就走了。」
「那時江開到了嗎?」
「沒有,我是第一個來的。怎麼,他出事了?」
關琥想出事的應該是別人。
從時間上計算,如果張燕鐸就是黑衣人,那他一定是看到警察來後,就跑去後巷想幫忙,但是發現狀況特殊,他便中途轉回車位換上黑衣服,剛好跟江開遇上,可為什麼他要那樣交代江開?
鑑證工作很快就告一段落,關琥還沒拍完現場照片,舒清灩就已經起身,做了結束的手勢。她的手裡毫無意外地拿著盛有帶血短劍的證物袋,關琥嘆道:「看來是同一人了。」
「也許我該感謝兇手,他的殺人手法大同小異,大大地提高了我的辦事效率。」
關琥回頭看門口,還好有警察阻攔,記者們無法靠近現場,否則這位女法醫的話被外人聽到,可不太妙。
「哪裡大同小異了?」他觀察著死者的狀態,問。
蛇王的嘴裡沒有塞東西,他遇害前只穿了件襯衫,襯衫釦子扯開了,露出不符合年齡的精壯胸肌,但胸口以下被劃開……雙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腦袋向前半垂,像是在休憩的模樣,看似完全沒有被刺中後的痛苦反應。
跟之前兩名受害者相比,蛇王的身材又高又壯,雖然上了年紀,但是從體格來看,他是最具有反抗能力的人,但事實上,他幾乎沒做掙扎,似乎還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被幹掉了。
看來這就是舒清灩所說的大同小異的地方了。
「具體情況我要等屍檢後才能彙報,不過兇手是同一人應該沒錯,」舒清灩說,「他殺得越來越習慣了,讓我擔心很快就會有第四個受害者。」
關琥想起了許善陵,如果幾個死者之間有什麼共同秘密的話,下一個說不定就會是許善陵。
「以蛇王混黑道的警覺跟反應能力,為什麼完全沒有反抗?」他低聲自問。
「有兩個原因,跟他在一起的是他熟悉的人,或是他不會有防備的人。」舒清灩分析道。
這一點關琥也想到了,正因為想到,所以更覺懊悔。從現場狀況來看,自己進俱樂部的時候,蛇王還是活著的,就是在那幾分鐘裡,這個黑道老大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害了。也許有人借幫他逃走或是其他什麼理由,將他帶到這個房間,然後出其不意地殺了他。
關琥走出雜物室,外面聚集的人更多了,加上一群打扮花哨的陪酒小姐,整個空間都處於極度嘈雜的狀態中。警員們在極力維護現場,阻止記者的湧入,那幾個被他派去後巷幫忙的人也在。
看到他,一名警員過來將手銬還給他,說後巷裡沒人,只有這個手銬放在路邊,他們就拿回來了。
關琥問了位置,正是自己走時放手銬的地方,看來人家根本沒理會他的拜託,打完架就走人了。他道了謝,擠出人群,來到後面的小巷裡。前後才不過半個小時,曾充斥在後巷裡的殺氣就被冷雨衝得乾乾淨淨,四下冷寂,除了一些凌亂的雜物證明這裡曾有過一場惡鬥外,什麼都沒留下。
作者「樊落」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