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省事了,我連藉口都不用想,隨你自己琢磨吧。」
關琥聽到了自己牙齒咬動的咯吱聲。
「別這樣嘛,幾個小時前你還說要請我吃飯的,所以請我洗個澡、請我用一下你家的物品也是一樣的吧?」
這傢伙又抓錯重點了,現在的狀況是他沒有被「請」,而是「不請自來」。
「對了,你需要的資料。」看出關琥臉色不善,張燕鐸沒再說刺激他的話,起身拿來關琥的手機和一張紙,紙上印著幾個頭像,分別是在酒店血案發生時離開宴會的人。裡面除了認識許善陵跟楊雪妍,關琥對司儀也有印象,所以他只要調查最後一個男人的身份就行了。
「謝謝。」
「謝就不用了,警官只要不把小的抓去警局,那就謝天謝地了。」
關琥幾口把粥喝完,轉去看紙上的幾個人,張燕鐸在一旁洗碗,問:「今天有什麼發現嗎?」
「沒有,我跟老馬分別去打探,都沒找到蛇王……喂,你不要總問我們警方內部的情報好嗎?」
「我以為我知道的不比你少。」
「比起這個,你現在該去酒吧做事吧,田螺先生?」
「今天定休日,不做事。」
「兩天前你也說定休,你們酒吧到底休哪天?」
「關警官你的智商真令人擔憂。」張燕鐸收拾好餐具,去了隔壁客廳,關琥聽到他的嗓音遠遠傳來,「所謂定休日的意思就是——老闆想休哪天就休哪天。」
「……」
張燕鐸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小型筆記型電腦,放到他面前,又拍拍他的肩膀:「資料都在裡面,你慢慢看,我要去睡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關琥都在看婚宴錄影,等他感覺睏乏時,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他伸著懶腰匆匆洗了澡,用毛巾搓著頭髮回臥室,擰了下門把,房門紋絲不動,他又反覆擰了兩下,在確定房門被人從裡面反鎖後,終於想到罪魁禍首是誰了。
這人太得寸進尺了,私闖他的家不算,連他的床都佔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關琥抬手準備捶門,貼在門板上的一張紙落入他的視線,上面寫著:「夜深人靜,切忌發出噪聲,睡覺請去隔壁。」後面還畫了個箭頭。關琥氣極反笑,他很想跟張燕鐸說不用這麼體貼,這是他家,他知道客臥在哪裡。
實在太困,關琥沒精力去跟張燕鐸糾纏,他把頭髮吹乾,去客臥一躺,可能是累了,居然感覺客臥的小床也挺舒服的,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關琥醒來,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他吃著免費又美味的早點,心想這大概是張燕鐸唯一的優點了吧。
「三餐不準時,再加上壓力大又疲勞,很容易得胃癌的。」張燕鐸笑眯眯地對他說,「為了感謝你收留我過夜,我決定儘量幫你準備三餐。」
今天張燕鐸穿了件鐵紅色的寬鬆棉質休閒衣,所以他的眼鏡框也是鐵紅色的,他應該是關琥見到過的最適合戴眼鏡的男人了,也是更換最頻繁的一個,他不去給眼鏡做廣告,真是這個行業的一大損失。
「張先生,請不要自作多情,我並沒有留你過夜,更沒想讓你睡我的床。」
「這樣啊,那為什麼你沒有叫醒我?」
從眼鏡片後面投來的驚訝目光讓關琥很想把拳頭揮過去:「那是因為你貼了紙在門上!」
「你要是生氣的話,會無視留言紙的吧?」張燕鐸自以為是地為關琥的行為作解釋,「在警局你也讓我睡床,我以為你習慣了謙讓,所以也就沒跟你客氣。」
謙讓個屁啊,他只是不想三更半夜為了點小事吵得左鄰右舍都睡不著!看在美味早餐的分兒上,關琥忍住了內心的咆哮。
飯後出門,對於張燕鐸的跟隨,關琥選擇了無視,來到停車場,他還主動問:「今天開你的車還是我的?」
「還是用我的吧,用你的,我怕你回頭又把我丟掉。」
上車後,張燕鐸照關琥的指示先去許家。路上,關琥把從張燕鐸那裡拿到的影像傳給總部,讓江開等人確認司儀跟另外那個男人在酒宴上的行動是否有問題——雖然當時酒店的其他住客也有嫌疑,但是從掌握的情報來分析,調查重點還是在酒宴賓客上。
聯絡過後,張燕鐸問:「為什麼你把楊雪妍排除了?」
「她懷孕了,身體又差,理論上講不太具備作案能力。」
「這就能排除嫌疑了?」
「你懷疑孕婦?」
「我懷疑與案子有關的任何一個人。」
「但是這次的兇殺行為需要很強大的爆發力,以楊雪妍的體質很難達到。」
「你對女人有偏見,你看葉菲菲,再看謝凌雲,還有你們警局的女法醫,就因為大多數人有這種偏見,才會輕易被女人幹掉。」
關琥覺得張燕鐸提到的這幾位都是異類中的異類,實在很難跟楊雪妍纖瘦嬌弱的形象聯絡起來,不過他還是聽從張燕鐸的建議,在筆記本上將這一條記了下來。
到了許家,裡面佈置得比關琥想象的還要奢侈豪華,走廊跟客廳裡擺滿古董,關琥看不出古董的真偽,但他想假如都是真的的話,光客廳裡的瓷器就要上千萬了。不過比起這個,更讓關琥在意的是許家的保安人數,光是門口就站了四五個人,進了豪宅內,裡面的保安更多。他不知道許家平時是不是這樣的,但總感覺太誇張。
許善陵在家,他沒拒絕警察的拜訪,但也表現得很冷淡,原本為了沖喜才大擺宴席,最後卻有人在酒宴上死亡,他心情很糟糕。對於關琥的提問,他不耐煩地說:「有關馮三的事,該說的我昨天都說了,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對他的交友情況並不瞭解。」
「不熟的話,他也不會在海外參加完錄製,乘機回來連家都不回,就來參加婚宴吧?」
「他那人做事很隨心所欲,他要來,我又不能阻止他。」
「他在飛機上跟你通話時,還有提到其他什麼事情嗎?」
「沒有,就算有,我也不會注意,當時我正忙著應付喜宴上的客人,沒心情留意他都說了什麼。」
「我們看過酒宴上的錄影,你曾離開過半個小時,在那麼忙碌的場合下,不知你去了哪裡?」
面對關琥的咄咄質問,許善陵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聽你的意思,是在懷疑我殺了人嗎?」
「不,這只是例行詢問,還請許先生配合。」
從許善陵的表情上就看得出他不想配合,不過最後還是回答了:「我去跟銀行的一個朋友打電話,關於公司貸款的事,聊了很久……」下面的話許善陵沒說。
關琥想在大喜的日子裡他跟銀行聊借貸,多半是公司的資金週轉出現了問題,這方面他不方便細問,正想讓許善陵提供聯絡人的電話,就聽張燕鐸說:「是珠寶店的運轉發生了危機嗎?」
許善陵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當然不是,那只是普通貸款,你們不信的話,可以直接去查通話記錄。」為了不再被煩擾,他爽快地寫下了銀行聯絡人的名字跟電話遞給關琥,用意很明顯:請趕緊離開。
像是沒理解他的暗示,張燕鐸又將短劍的照片取出來給他看,不過照片上的不是兇器,而是謝凌雲的那柄短劍。
「請許先生再看下這柄劍,不知你是否對它有印象。」
「昨天我就說了,我不知道,我一個商人,怎麼會了解兇器的事?你們不覺得可笑嗎?」
「這不是兇器,而是我們從其他人那裡拿到的照片,那人說它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魚藏劍。」
聽到張燕鐸的話,許善陵身體一抖,他很想保持鎮靜,但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發出輕顫,關琥趁機說:「看來許先生是瞭解這柄劍的。」
「不不,我不瞭解,我只是聽說魚藏劍是不祥之物,沾到它的人都會有禍事發生,所以……所以陳銘啟跟馮三被殺了對吧?」
「有關這點,我們還在瞭解中,不過陳銘啟被殺時,曾有鬼面出現在他面前。這個,許先生曾見過嗎?」張燕鐸將王二畫的鬼面影像遞給許善陵。
許善陵看了後,臉色更加慘白,立刻問:「你們確定它是在陳銘啟死亡時出現的?」
「是的。」
「那是專諸的亡魂出現了,他的怨氣之魂凝聚在魚藏劍上,會詛咒到每一個接觸到魚藏的人,你拿到真品了嗎?那下一個就是你了!」他手指向張燕鐸,大聲說道。
冷眼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張燕鐸淡淡地說:「那我倒是很想會會這位傳說中的刺客亡靈了。」
「他會去找你的,一定會去找你的!」
聽著許善陵喃喃自語,關琥看看張燕鐸,他懷疑張燕鐸的藥下得過猛,導致許善陵被刺激得瘋癲了。為了讓會談繼續下去,關琥岔開了話題,問:「金蛇幫的佘正你認識嗎?馮三山在飛機上除了聯絡你外,還有跟他通過電話。」
「那是誰?不認識!」許善陵一口否決,然後下逐客令,「我很忙,如果你們沒有其他要問的,就請回吧!不要再在這裡提魚藏劍的事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欲蓋彌彰的反應讓關琥覺得他應該什麼都知道才對。不過以許善陵現在的狀態,即使他們硬逼,對方也不會說下去了。關琥起身告辭,在傭人把他們送到門口時,他裝作不經意地問:「這裡的保安真多,是為了看守古董?」
「平時沒這麼多人,都是從店面臨時調來的。」
「那許楓先生呢?他們去度蜜月了?」
「沒有,少奶奶身體不好,老爺不想他們被這次的事影響到,讓他們去郊外別墅靜養。」
離開了許家,路上關琥對張燕鐸說:「許善陵說的跟銀行聯絡貸款的那部分應該沒撒謊,不過他一定還有隱情沒說。」
「對,他可能知道陳銘啟跟馮三山死亡的真相。還有,他知道魚藏劍。」
「我也這樣認為,他剛才一直提到刺客亡靈來找你,與其說是肯定,倒不如說他期待這個事實的發生。」
「來找我的話,就不會去找他了嗎?」張燕鐸冷笑出聲,「他做了什麼虧心事,這麼怕被鬼纏?」
「我擔心許善陵會是第三個受害者。」
「有關這一點,我想他心裡更有數,否則他就不會把家裡佈置得那麼戒備森嚴了。」
作者「樊落」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