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計劃中的局外人 樊落 第2頁,共2頁

「懷孕?」關琥馬上明白了蘇繡媛在案發現場屢次嘔吐的真正原因。

「聽說有兩個多月了,本來他們都準備在近期結婚的。」

蔣玎璫離開後,關琥轉身回到座位旁,無視在一邊認真看錄影的人,坐下來,雙手插進頭髮裡,嘆氣:「真是夠糟糕的事啊。」

「是挺糟糕的,要重新篩兇手。」張燕鐸在旁邊冷靜地回應他。

什麼叫篩兇手?關琥不解地抬頭看去,張燕鐸還在來回轉著錄影,說:「王二不是兇手。」

「他有動機,並且有計劃地準備兇器,還患有隱性狂躁症,你如何斷定他不是兇手?」

「直覺。」

「我們警察查案不能靠直覺的,大哥。」他還以為張燕鐸從錄影裡看出什麼疑點了,說了半天只是對方個人的感覺而已。

「至少直覺告訴我,現在方向錯了,要馬上換方向另外尋找兇手。」張燕鐸按下暫停鍵,轉頭認真地對關琥說,「因為陳銘啟的死因不是隱性狂躁症患者造成的。如果陳銘啟身上被連刺數刀死亡,那王二行兇的可能性很大,他是屬於衝動殺人的那類人,狂躁症發作時不會考慮後果。但現在的情況是攝像頭被調動,無法確定兇手是誰;死者口中有阻礙他發聲的塑膠泡沫,讓他在被虐殺期間無法求救,活活忍受劇痛;事後兇手又將兇器塞進去,做出警示或是其他性質的宣告行為。這些都可以看出這是一起有目的並且有周詳計劃的殺人事件,兇手應該是心理極度不健全的人,這一點跟王二對不上號。」

關琥在一旁聽傻了眼,半晌,小心翼翼地問:「哥哥,你不會說這又是變態殺人吧?」

「是的。」

再聯絡他所謂的宣告行為,關琥再問:「又是連環殺人案?」

「你說中了。」張燕鐸笑眯眯地看他,「你總算聰明了一回。」

「我不會那麼倒霉的,我剛定下了去國外旅行的計劃。」

「那趁著計劃還沒實行,儘早取消掉吧。」張燕鐸把遙控器還給關琥,「比起檢視公寓門口進出的錄影,我建議還是重點調查一下在公寓大樓裡做事的人。」

一句話提醒了關琥。如果有人可以調動攝像頭,那對方的身份可能是可以在公寓裡隨意走動而不被留意的人,比如清潔工、維修工或是定期來檢查公寓安全設施的人員。

他將懷疑寫在手機的記事錄裡,每一條都加上調查重點,傳給了江開,然後對張燕鐸說:「我去鑑證科。」

關琥到達鑑證科時,裡面已經開始工作了,他先往解剖室裡探探頭,在旁邊敲電腦鍵盤的小柯說:「舒法醫應該已經搞定了,她說如果你來,直接進去就行,不過記得戴上這個。」他指指放在門口一側的口罩和手套。

關琥道了謝,戴上後,敲門走了進去。舒清灩已經換上了普通的工作服,坐在辦公桌前寫檔案,看到他,輕描淡寫地說道:「請不要每次來都帶家屬。」

關琥轉頭指指張燕鐸,又指指自己,用力搖頭,表示他們不是家人關係。

張燕鐸解釋道:「昨晚我跟疑犯有過接觸,蕭組長讓我配合一下,說也許可以挖掘到新訊息。」

舒清灩沒理他,問關琥:「可靠嗎?」

關琥聳聳肩,這是個很微妙的問題,恕他難以解答,但後腰馬上被頂了一下,張燕鐸湊近他提醒道:「我好像救過你。」

關琥的腰腿本來就痠痛,被他這麼一頂,更覺得不適,差點跳起來,擠眉弄眼地說:「可靠,我以組長的人格保證。」

舒清灩起身帶他們走到解剖臺前,隨口說:「你看起來很難受。」

「任何一個人睡幾個小時的沙發的話,都不會表現得很舒服。」

「希望接下來不會加重你的不適。」

當舒清灩把覆在屍首上的遮掩物取下時,關琥深刻理解了她的話。

在燈光的直射下,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屍首狀態的視覺衝擊感更強烈,連死者嘴角上的細微劃傷也清晰可見,看來兇手在往死者口中塞塑膠泡沫時的動作相當粗魯;死者腹中的異物已經拿出來了,被劃開的部位傷口齊整,如果不是內臟碎裂,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手術刀造成的劃痕。

舒清灩將寫好的屍檢報告交給關琥。關琥大致掃了一遍,被害人的死亡時間在七點到九點之間,這跟王二出現的時間相符,但當他看到死因時,忍不住叫了出來:「窒息而死?他明明腹腔都被劃開了。」

「致死主因是窒息,部分塑膠泡沫在死者掙扎的過程中被吸入氣管,導致氣管阻塞。至於他所遭受的外傷當然也可以致死,只是先後次序問題而已,由於泡沫是被滿滿地吸入氣管的,所以從死者被刺傷到死亡,有八到十分鐘。」

「你的意思是他在這十分鐘裡活活經受了腸穿肚爛的痛苦?」

「最多五分鐘,因為大腦缺氧後,腦細胞逐漸壞死,他不會感到痛苦的。」

五分鐘也很長了好吧。

看看死者極度扭曲的臉孔,關琥想死者恐懼的不是死亡,而是死前面對酷刑時的絕望,從這一點來看,的確不像是王二的行為。

「看起來兇手跟死者有很深的仇恨。」關琥呻吟道,「死者又是做律師的,肯定結怨很多,要是一個個來篩選的話,要猴年馬月才能找到啊。」

「那要感謝兇手為你提供了必要的線索。」舒清灩帶他們來到證物架前,將放在證物袋裡的兇器拿給他們看。為了方便調查,劍鞘跟劍身是分開裝的,滿是血跡的兇器染紅了證物袋的內側,提醒著兇手的殘忍。

關琥拿起證物袋,就見劍身上以中間為軸,相對刻著宛如波浪狀的花紋,劍刃短而鋒利,即使被血色矇住,依舊寒光爍爍;劍柄包銀,當中以銀絲纏繞;再看劍鞘,劍鞘上同樣佈滿曲折紋路,鞘尾部位同樣包銀。由於是從腹腔中取出來的,血跡滲進劍鞘紋路中,顏色晦暗。關琥在反覆觀看的過程中,想起它在人體中絞動的狀態,胃裡開始出現不適的反應。

「你需要嘔吐袋嗎?」舒清灩在旁邊好心地問。

關琥不說話,轉頭避開,證物袋被他隨手推給舒清灩,卻被張燕鐸半路接過去,並仔細觀看起來。

「你好像對這柄劍很感興趣?」發現張燕鐸檢視證物時表情冷靜,完全沒有正常人的反應,舒清灩很驚訝,同時也對這個不速之客多了幾分好奇。

張燕鐸給她的回答是:「我見過這柄劍。」

「見過?」關琥的反應比舒清灩快,迅速轉過頭來問,「在哪裡?」

「應該說是見過這類仿製品,不過當時只是隨便掃了一眼,不敢肯定它們是否真的完全一樣,」張燕鐸將證物袋還給舒清灩,「我只能判斷它們同樣鋒利。」

舒清灩點點頭,表示理解:「上網查的話,類似的短劍並不少見,只要花得起錢,定做也有可能,這種私下交易警方也很難控制。」

關琥撓撓頭,他感覺張燕鐸還有話沒說,礙於舒清灩在場,他不便過多追問,嘆道:「看來接下來有的查了。」

「還有個地方,不知道對你們查案有沒有幫助。」舒清灩把鑑證檔案翻到第二頁,裡面的照片上重點拍攝了死者上衣的幾個部位,她指著照片說,「這裡沾了少量的粉末,初步鑑定它的主要化學成分來自胡椒鹼、橙皮苷、紫蘇醛,還有其他微量食用物質……」

「又來了,」關琥打斷她的話,「請用可以跟地球人正常溝通的語言來表達。」

「這應該是胡椒粉的成分。」張燕鐸幫舒清灩作了解釋,「胡椒粉是我們酒吧自家磨製的,裡面加了陳皮、紫蘇,還有山椒等調味品。」

「可是死者沒有去你的酒吧啊?」

「你忘了,葉菲菲曾不小心將胡椒粉撒在了蘇繡媛身上,後來蘇繡媛又碰過死者,所以死者身上沾了胡椒粉並不奇怪。」

經他這一說,關琥想起來了,舒清灩看著他們的互動,說:「那看來是沒問題了。」

「還有個問題,」關琥道,「死者好像很喜歡服用營養藥物,那方面有沒有什麼發現?」

「還在等資料結果,不過我看了藥物種類,都是常見藥,裡面偶爾有一兩種壯陽藥物,但都是市面上販賣的普通藥類,少量服用不會對人體產生危害。」

「我看他收藏的數量已經不算是少量服用了。」

「同時服用大量營養藥的結果肯定是適得其反,但以死者的工作繁忙程度跟生活習慣,可能這樣做也是不得已。」說到這裡,舒清灩聳聳肩,「當然,在擔心這個問題之前,他更應該擔心外來的加害。」

關琥想陳銘啟一定活得很好,越是生活優越的人就越怕死,越怕死就越會注意養生之道,只不過他採取的方式錯了。

「那也不用特意服壯陽藥吧?他才四十六歲。」他翻著死亡報告書說。

「等你四十歲後可能就會理解了,」張燕鐸在旁邊善意地提醒,「但是首先,你要有個溫柔又漂亮的女朋友。」

葉菲菲的身影在眼前一閃而過,關琥立刻用力搖頭,將檔案拍在張燕鐸身上。趁著舒清灩去隔壁冰箱裡取東西,他拿出手機,將在意的照片跟證物一一拍下來,隨口說:「沒自信的男人才會借用藥物強化自己。」

「對,你是沒用藥物,你只會吃山藥來補腎,那個便宜,見效也快。」

誰用山藥補腎了?昨晚明明就是葉菲菲自作主張讓張燕鐸提供的山藥。

「山藥那東西不能多吃,」舒清灩回來,聽到他們的對話,「過食會造成胃潰瘍。」

看到舒清灩拿的化學玻璃杯裡盛放的鮮紅飲料,關琥覺得她不吃山藥,也很有可能得胃潰瘍的。

「我今早打的番茄汁,超新鮮的,你們要嚐嚐嗎?」

「下次吧。」看到關琥收起手機,飛快地將口罩跟手套扯下來丟掉,開門奪路而逃。張燕鐸微笑著對她說,「我怕再刺激下去,某人接下來要去看腸胃科了。」

關琥沒理張燕鐸,他準備直接逃出這個非主流的世界,但手剛剛搭到門把上,就被小柯叫住了,小柯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含糊不清地叫:「關琥等等,我剛復原了死者的手機資料,你要看一下嗎?」

陳銘啟的手機碎得很厲害,關琥沒想到小柯這麼快就把裡面的內容搞定了。見有新情報,他剎住腳步,折了回來,就見隨著小柯的手在鍵盤上的敲打,顯示屏上陸續出現了照片跟簡訊。

那些照片裡有不少是死者跟商業夥伴與陪酒女郎在一起的合影,男人需要應酬,這種程度的合影還說得過去。但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分是他跟女人的一些街拍,看兩人勾肩搭背的親密舉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情侶。都有快結婚的女友了,還這麼不檢點,關琥很反感,哼道:「難怪陳銘啟這麼執著於壯陽了。」

「他是金牌大律師,薪水高又長得帥,有女人倒追並不奇怪。」舒清灩和張燕鐸也跟了上來,看到這些畫面,張燕鐸說道。

舒清灩贊成地點頭:「所以許多時候,男人還不如屍體誠實。」

「希望在你眼中,我們三個人不是屍體的存在。」關琥打趣道。

聽了關琥的話,小柯聳聳肩:「你們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舒大美女眼中,我跟屍體沒什麼區別,連抽菸都不可以點火。」

「那是為了你可以活得更久一些,」舒清灩走過去,將小柯叼在嘴裡的香菸抽出來丟進垃圾桶,問,「除了這些無聊的照片,你還有什麼其他的發現?」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都是死者跟一些紅顏知己的簡訊來往,看來重要的資訊他存放在電腦裡,那個我要多花點時間來搞。」

「那等你的好訊息。」

關琥用手機拍了幾張陳銘啟跟女人們的合影,告辭出了鑑證科。走在路上,張燕鐸突然問:「你說死者生活作風這麼糟,蘇繡媛會是什麼反應?」

「這種事大多是逢場作戲,陳銘啟的身份比較特殊,要他完全跟那種環境脫離也不太現實,所以聰明的女人不會多加計較。」

「你說的是理性方面的常識,但女人在大多數時候是感性的,」張燕鐸沉吟著說,「這方面你可以參考菲菲,如果易地而處,你在外面亂搞,你覺得她會怎樣對你?」

隨著張燕鐸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胯下,關琥本能地一抖,他深信那種讓他斷子絕孫以示警告的恐怖事葉菲菲絕對幹得出來。

「少亂比喻,我才不會亂搞……啊不,我跟葉菲菲現在是清清白白的朋友關係,就算我亂搞,她也沒資格管我……」

看著他如臨大敵的反應,張燕鐸撲哧笑了——都說了女人是不可以用理性來揣度的動物,他居然還這麼認真地分析。

關琥反應了過來,狐疑地問:「你這樣說,不會懷疑是蘇繡媛因愛成恨殺人吧?」

「好像昨晚關警官自己也說過,身為警察,你們懷疑與事件有關的任何一個人,所以蘇繡媛也不該是例外。」

這現世報來得還真快。關琥摸摸鼻子,耐心解釋:「我並沒說不懷疑她,但從她的身體狀況跟體力來說,這種可能性太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是時間,昨晚她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從王二的口供跟法醫給出的死亡時間來推斷的話,她不具備作案時間。」

張燕鐸繼續向前走著,像是沒聽到關琥的話。

關琥快步跟上,問:「你好像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也不是,只是感覺哪裡講不通。」

關琥不知道張燕鐸的糾結在哪裡,不過對於他來說,也覺得事情發生得太巧合,只是現有的證據將蘇繡媛的嫌疑排除了,如果要懷疑她,那就要找到更多的情報才行。

手機響了起來,關琥掏出手機,發現來電人是謝凌雲,他猶豫著要不要接——作為重案負責人,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太方便跟新聞記者聯絡。

「接吧,說不定有意外驚喜呢。」張燕鐸轉頭笑著看他。

關琥被他笑得心裡毛毛的,下意識地接通了,就聽謝凌雲在電話那端說:「關琥,大律師被殺案是你負責的吧?我想跟你聊一下。」

果然是為了這事!關琥立刻拒絕了:「抱歉,不管案子是不是我負責,我都不能跟你透露任何內情,你想要第一手訊息,請找其他途徑吧。」

「我不是想找訊息,我想問你有關短劍的事,我看過同事弄到的現場照片了,死者腹腔裡插了柄短劍,是真的嗎?」

由於這起案子太過於慘烈,警方封鎖了相關訊息,聽謝凌雲居然知道得這麼詳細,關琥不由得佩服這些新聞人士的門路之廣,他問:「這與你負責的報道有什麼關係?」

「跟我的工作無關,我問你純屬私人立場。我懷疑那是魚腸劍,跟我爸的那柄短劍是一樣的,總之事情說來話長,你有沒有空?我們當面聊。」

「我很忙……」

「那就十二點在涅槃碰頭吧,我過去找你。放心,不會耽誤你很久的……我先跟老闆聯絡預約一下,就這樣,拜拜。」

在關琥想提醒謝凌雲她要找的人現在就在自己身邊之前,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跟著張燕鐸的手機響了起來,謝凌雲在微信上敲他,問他中午在不在酒吧。張燕鐸看看關琥,回答說歡迎她隨時來訪。

「她好像搞錯先後關係了,應該先跟你確認好地點時間,再聯絡我吧?」關琥無奈地說。

「看來她很急,把跟你聯絡放在了首要位置上,」張燕鐸說,「換了平時,她應該比菲菲冷靜。」

「她們倆半斤八兩,」關琥嘆道,「如果身邊都是這樣的女人,這讓我還怎麼敢對愛情抱有期待?」

「這世上不光只有女人的,」張燕鐸善意地提醒他,「你可以適當換個口味。」

關琥衝張燕鐸呵呵冷笑——如果每天都要面對像張燕鐸這種一肚子壞水的狐狸,他應該對男人也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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