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計劃中的局外人 樊落 第2頁,共2頁

「因為有句話不是說,一槍在手,天下我有嗎?」關琥打著哈哈,心裡卻越來越緊張。長年從事刑偵工作的直覺告訴他,薩拉的反應很不正常,她的篤定透露出了有恃無恐。關琥暗暗擔心洞外那兩個人的安危,同時給謝凌雲使眼色,讓她站到自己身後來。

但暗示被謝凌雲忽略了,她還沒從真相中反應過來。父親失蹤了三年,對於他的死亡,她其實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反而是薩拉的背叛給她的打擊更大,她忍不住連聲喝問:「為什麼你要這樣做?你難道不知道為了錢背叛信仰的後果嗎?」

「我們信的是真主,不是這裡的佛教、道教。再說,就算信也不能不生活啊!」面對謝凌雲的憤慨,薩拉表現得很淡定,「我們要養活很多人,所以為此犧牲幾個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並不想利用你,如果你可以再圓滑機靈點,我們還是朋友。」

「圓滑不等於為了錢不擇手段,你殺了我父親,還跟我說什麼朋友!」

「不擇手段又有什麼不好?這個蠢貨說這裡沒寶,卻不知道這裡處處都是寶藏,這裡隨便一本破書拿出去都價值連城!」薩拉轉頭看向周圍的壁畫,眼神閃爍出異樣的光彩,興奮地說,「因為我的發現,這些死物有了存在的價值,它們能重見天日都是拜我所賜!」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謝凌雲氣憤之下,反而說不出話來,衝過去想阻止薩拉碰觸經書,卻被關琥攔住。現在已經真相大白,關琥不想再跟薩拉廢話,正想將她制住,誰知腳剛抬起就有槍聲傳來,他慌忙拉著謝凌雲躲避,子彈射到了對面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蠢貨!這些東西都是要拿去賣錢的,不要亂開槍!」昏黃的光線閃過薩拉的臉龐,她大叫。

聽到她氣憤的吼叫,關琥先汗顏了一下,剛才他只顧著捉賊,完全沒想到周圍古物的重要性。

接下來光線閃得更快,幾個壯實的大漢從外面進來,其中一個是關琥在機場看到的男人,應該就是薩拉口中的豹哥,他的模樣很普通,但拿槍的胳膊上刺了繁複的文身,其他幾個則押著葉菲菲。

看到葉菲菲在他們手裡,關琥暗自懊惱自己的大意——如果他當時讓葉菲菲直接開車離開的話,也許就不會被捲進這些是非中來了。

「張燕鐸呢?」沒發現張燕鐸,他急忙問道。

「老闆說不舒服,要去周圍轉轉,把我一個人丟在車裡,我就被他們綁架了。」葉菲菲一邊說一邊用力掙扎,可惜她的力氣在那些大漢看來實在太微弱,她只好問,「關王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她,是好的,」關琥指指自己跟謝凌雲,又指向薩拉跟其他人,「這些是壞的。」

「那老闆呢?」

這個問題比較難答,關琥聳聳肩:「姑且算他是好的吧。」

沒搭理二人的對話,薩拉走向同夥,說:「把這些人都幹掉,利索點,別弄髒了經書。」

豹哥聽了命令,馬上將手槍指向葉菲菲,其他人則向關琥跟謝凌雲逼近。可不等他們動手,關琥搶先挑起地上堆放的竹簡踢了出去,竹簡拍在豹哥的手上,竹簡間的束繩在重擊下散開了,灰塵和碎屑迷漫開來,趁他們忙著揉眼,葉菲菲快速貓腰跑到了牆邊一尊銅像後躲避。

「這是千年前的古物,你怎麼能這樣糟蹋!」謝凌雲在旁邊看得心疼,忍不住用力跺腳。

關琥的回應是揮拳將湊過來的男人打飛,說:「要是你在這裡沒命的話,一千年後也是古董。」

「你!」她沒時間再跟關琥置辯,反手從背包裡掏出弩弓,但彼此距離太近了,再加上對方的攻擊讓她根本沒時間搭箭,只好一手持弓一手握短劍跟他們搏鬥。

這邊關琥已將對手踹倒了,看到其中一人去追葉菲菲,他直接衝對方腿上開了一槍,就聽謝凌雲跟薩拉同時叫道:「不許開槍!」

靠,都拼命了還不讓開槍,古物是很重要,但重過人命嗎?對立的雙方居然在這上面保持統一戰線,氣得關琥想罵娘,但隨即飛來的一拳頭將他打到了一邊,掛在上衣口袋裡的手電筒飛上了半空,接著又是幾聲槍響。

薩拉再次罵道:「蠢豬!我說了不要開槍!」

「這次不是我。」揉著被打痛的臉,關琥覺得很委屈,看到手電筒落地後骨碌碌地往前滾著,他過去伸手想撿,冷不防灰塵迎面撲來,原來對方學他將周圍的竹簡當武器來用。竹簡打人倒是不痛,但架不住飛揚的塵土太多,他被嗆得連連咳嗽,還好葉菲菲及時將防風沙的面紗遞給他,他手忙腳亂地套到了頭上,匆忙中還不忘吐槽:「她給的東西里總算還有一樣是真貨。」

混亂中他的手電筒不知被踢去了哪裡,對方帶的多數是熒光棒,對照明起不了什麼作用,豹哥那裡倒有個手電筒,但搏鬥中光線不時亂晃,還不如沒有。

關琥護著葉菲菲準備向外跑,但耳邊又傳來槍響,緊接著是子彈擊中銅像的顫音跟慘叫聲,不知是誰被打傷了,痛得破口大罵。

「是誰開槍?」喊叫的是薩拉,關琥想如果謝凌雲不是被攻擊得無暇開口,一定也會如此。

薩拉的叫聲換來又一記槍聲,一個男人惡狠狠地罵道:「臭娘們我忍你很久了,老子被打傷了,你還在乎一堵破牆,你去死吧!」

說話的是最早被關琥打傷的大漢,雖然只是擦傷,卻把他給惹火了,竟無視上頭的警告連續開槍,還好空間夠大,光線又陰暗,準頭很難把握,只苦了裡面珍貴的飛天壁畫跟銅像佛幡,在子彈的射擊下,不時綻開一塊塊裂痕。

黑暗中大家都不知道是誰在開槍,只好也舉槍射擊,薩拉跟豹哥想阻攔,但哪裡阻攔得住!

槍聲響成一片,謝凌雲聽得心疼,卻在這種情勢下無可奈何,隱約看到關琥跟葉菲菲的身影,她拉弓搭箭,朝槍響的方向射去,就聽慘叫傳來,有人被弩箭射中,槍聲啞了。

謝凌雲趁機給關琥做了個離開的手勢,正要再搭箭,一把尖刀向她刺來,卻是薩拉平時佩帶的腰刀。謝凌雲想到以往種種,不由得慢了一步,等她想躲避時已經晚了,只能舉起弩弓架住短刀。薩拉見刀被擋,直接向她揮拳。謝凌雲被打得向後摔去,眼看著尖刀緊跟著刺下來,她趕忙就地翻滾,躲到一邊。

大家都怕誤傷自己人,一陣槍戰後又轉為近身搏鬥。關琥本想趁亂先把葉菲菲送出去,但兩人沒走幾步,就被豹哥及其同夥纏住了。那些人出拳狠辣,個個都像是打黑拳出身的。關琥的格鬥術勉強算好,但架不住以一敵十,還要顧及其他兩個女生的安危,很快就被打得沒有了還手之力,一不小心額頭捱了一拳,對方手上戴了指虎,鮮血從額頭飆了出來,人也栽倒在地。

看到關琥的手槍被打飛,葉菲菲急忙跑過去撿槍,但還沒拿穩,手槍就被踢開了,攻擊她的大漢毫無憐香惜玉之心,緊跟著又一拳向她打去。

見勢不妙,關琥抄起隨手摸到的竹簡甩向大漢。竹簡正砸在大漢的顴骨上,頓時灰塵迷漫,葉菲菲趁機拿起一旁木箱上的陶罐,直接拍在了大漢的臉上。那東西有些重量,大漢被敲得鼻血直流,陶罐也碎成了數片。

葉菲菲看著手裡的碎片愣了愣,隨即丟開,邊跑邊嘟囔:「這應該是古董吧,不知道砸掉了幾萬塊……」

關琥及時救了葉菲菲,自己卻陷入了險境,他被豹哥朝著胸腹連踹幾腳,只能就地翻滾,匆忙中想拔另一支槍,手腕卻被踩住了,豹哥單膝下蹲,右手緊握成拳,將指虎尖銳的部位對準關琥的臉狠狠砸下!

銀色光芒隨著指虎的揮下逼近關琥,他剛才吃過一次虧,知道這一拳下來,外傷是小事,只怕眼睛不保,生死關頭顧不得掏槍,另一隻手在地上飛快摸索,希望找到可以抵擋的東西,卻失望地發現手掌觸控到的只是冰冷的地面。

剎那間那拳頭已到了關琥眼前!

緊急關頭,一道黑影突然衝向他倆,黑影一把按住豹哥的肩肘將他推開,同時將手中握的東西刺了過去,就聽豹哥發出慘叫,被推得撞到了牆壁上動彈不得。

與兇險擦肩而過,關琥輕噓了口氣,就地一滾,在拿到備用警槍的同時一躍而起……此時不知是誰的手電筒落在地上,剛好對著牆壁,光柱中關琥看到豹哥肩頭插了一支斷箭,原本應是謝凌雲射出的箭羽卻被黑影臨時撿來當武器用,他下手狠辣,斷箭幾乎戳穿了豹哥的肩膀,豹哥哀號不止,卻怎麼都抬不起胳膊來。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他的筋腱被刺斷了。

關琥驚異地看向那個突然出現的黑影,一時間無法判斷他的攻擊是湊巧還是故意。

手電筒隨即就被踢開了,光亮在對面忽閃了幾下。關琥只看到那人一身黑衣,頭上臉上都圍著嚴實的白布,他身形飄忽,甚至無法辨明性別,將豹哥按在牆上後,又抬腿以膝蓋猛撞他的腰腹,聽到豹哥的慘叫,關琥本能地彎了下腰,對豹哥的疼痛感同身受。

那邊,薩拉跟謝凌雲正打得激烈,看到豹哥受傷,她放開謝凌雲,握住短刀大叫著衝黑衣人刺過去。黑衣人向後躲閃,卻被其他歹徒圍住,他抬腳踹飛了近前的一個,又一甩手,將左手握的甩棍甩出,冷眼看向圍過來的眾人。

周圍光線模糊,靠著隱約晃動的光亮,關琥看到了黑衣人拿的甩棍,不由暗歎高明,在這種近距離的攻擊中,甩棍威力是最大的,也不會對古文物造成傷害。

看來這人不管是敵是友,都是有備而來。

他剛讚歎完,就見黑衣人將某個歹徒打了出去,那人抽搐著往後跌,經幡被他扯著刺啦一聲撕下了一大片。關琥眨眨眼,確定黑衣人的目的不是這裡的經文跟飛天壁畫,他一點文物保護意識都沒有。

黑衣人將甩棍舞得飛快,歹徒們很快就被他打倒在地,有人又舉起了槍,這次薩拉沒有阻止,反而將槍搶過來對準黑衣人,關琥看不清狀況,只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叫道:「快趴下!」

不知道黑衣人是否順利避開,關琥只聽到隨著槍響,有人在痛苦哀號。光線在大家身邊飛快閃爍,在敵我不明的情況下,他下意識地站在了黑衣人這邊,看到有人向黑衣人射擊,他搶先開槍打中了那人的手腕,又衝過去拽住妄圖在後面偷襲黑衣人的歹徒,一記槍托砸在歹徒臉上,把他砸昏後踢了出去。

薩拉仍像發了瘋似的連續向他們開槍,關琥將歹徒踢飛後,一轉頭就看到她的槍口對準了自己,但緊接著他被黑衣人推開了,子彈射在黑衣人的左肩上,黑衣人捂著肩膀向後晃了晃。

關琥見了大怒,他這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受人恩惠,看到有人為他受傷比他自己吃槍子更難受,衝動之下,他直接將手槍朝薩拉甩了過去。槍柄重重擊在薩拉的鼻樑上,頓時鼻血急流,她還想再開槍,被謝凌雲從後面抱住一甩,薩拉撞到牆上後又順著牆壁滑到了地上。

黑暗中傳來一連串嘰裡呱啦的叫聲,聽聲音是豹哥,雖然不知道他在罵什麼,但想來不是好話。他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摸到了關琥背後,突然揮刀向關琥砍去。關琥閃身勉強避開,黑衣人的反應更快,撐地躍起的同時,順手抄起了關琥扔出去的那支槍,向豹哥所在的方位射擊……

這次沒有叫聲,只有重物的倒地聲,關琥大口喘著氣,直覺告訴他——豹哥被擊斃了。

生死關頭,任何行為都是被允許的,但是看到黑衣人狠辣的手段,關琥還是很吃驚。剛好不知是誰在晃動熒光棒,綠色光芒閃過黑衣人被白布包住的臉龐,在他眼眸上投下詭異的色彩。那是種難以言說的顏色,類似琉璃,但又比琉璃暗淡。關琥不知道那是不是光芒折射導致的錯覺,總覺得那不該是人類的眼睛,裡面沒有光彩沒有感情,甚至可以說那不該是生物應有的眼睛。

數名歹徒在他們的聯手攻擊下已傷得七七八八,周圍呻吟聲不止,卻沒人再敢往前一步——黑衣人是個很奇怪的存在,他整個人幾乎都隱匿在黑暗中,卻可以讓人輕易感到來自他身上的殺氣。這些人縱然都是亡命之徒,卻仍不敢去挑戰他的狠辣。

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隨即眾人眼前一亮,光芒自上方掠下,雖然微弱,卻足以讓他們看到附近的狀況。關琥發現窸窣聲是薩拉跟謝凌雲弄出來的,兩人在地上一陣滾打,很快薩拉將謝凌雲踢開,伸手去摸關琥最初掉落的手槍,卻被謝凌雲拽住腿拖去一邊。她仰起身給了謝凌雲一拳,同時也捱了謝凌雲一記劍鞘,謝凌雲的弩弓在廝打中掉落了,這會兒手上用的是剛撿到的那柄短劍。

劍鞘邊緣鋒利,將薩拉的臉割破了,她正要反擊,忽然感到一陣晃眼,就聽上空傳來樂器鳴奏之聲,原本微弱的光芒逐漸加強,隨著光線變化,他們前方的畫壁變得亮堂起來,壁上人影凸顯搖曳,像是活了一般。

空氣中傳來輕聲驚呼,突如其來的光亮影響了眾人的思維,大家忘了惡鬥,都不由自主地隨著光芒看向壁畫。聲樂愈加恢宏響亮,在山洞罅隙間穿梭,很快,壁上身姿百樣的人物也逐漸動了起來,搖曳腰肢,隨著仙樂擺出相應的舞姿,或彈唱或歌舞或在雲端飄搖,長裙肩紗斜垂,項飾瓔珞繽紛,彈奏出令人沉醉的異族樂曲,只見上方光芒更亮,更有仙人手捧花盤下飛,將百花投下,但聞歌舞不絕,花香飄灑,將整個天地都覆蓋住了……

關琥看得怔住了,很想說這就是他昨晚在沙漠裡看到的異景,就連仙人的衣著佩飾都一樣,但場景太美了,讓他說不出話來,只聽周圍不時有人發出驚歎,又連連磕頭,叫道:「飛天,飛天顯靈了!」

「什麼飛天,這只是幻覺!」

薩拉的叫聲剛落,前方變得更亮了,光華在整個山壁上搖晃,然後向四周散去,形成彩虹般的七彩光圈。光芒中就見人影身姿搖曳,歌喉愈加婉轉,有人被美景迷惑了,直接向畫壁衝去,伸手去抓飛天,卻探了個空,飛天的影子消失在七彩之間。那人不死心,又去抓其他仙人,卻屢屢撲空,最後一腳絆倒摔在地上。

謝凌雲也看呆了,下意識地想拿相機拍照,卻被薩拉推了個趔趄,頭部撞到牆上,暈了過去。

薩拉趁眾人出神時成功地拿到了槍,將槍口對準關琥;幾乎與此同時,黑衣人也抬槍指向薩拉,他是除了薩拉之外唯一沒被幻境蠱惑的人。

「開槍啊!」薩拉的長髮在混戰中散亂了,臉上身上佈滿灰塵跟血漬,看著黑衣人,她的表情既瘋狂又充滿惡毒,無視飛天美景,衝他大吼,「要不要一起開槍?」

被槍指著頭,關琥很配合地舉起雙手:「可以的話,請大家都不要開槍。」見沒人理他,關琥呵呵乾笑了兩聲,又建議道,「大家要麼求財要麼求名,不需要搞得你死我活吧……」

「你殺了我老公!」薩拉惡狠狠地瞪他,猶如在看仇敵。

這讓關琥更覺得冤枉,豹哥不是他殺的,雖然黑衣人殺人的起因是為了救他。

「人死不能復生,我們不如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解決怎麼樣?你看飛天也找到了,靠著它們,你能獲得源源不斷的財富,這不就是你來這裡的目的嗎?」薩拉會將飛天古董用在什麼地方,關琥完全沒興趣,他現在只想說服對方放棄繼續廝殺的想法。

誰知他剛說完,就被薩拉啐了一口,冷笑道:「醒醒吧,什麼飛天?這都是幻境,進了魔鬼城,這種幻影到處都是!」

關琥正想反駁,地面突然一陣搖晃,他急忙看向四壁,就見飛天舞姿身影隨著霞光搖動漸漸變淺,盤桓在周圍的樂聲變了腔調,轉為詭異的轟隆鳴叫,他一驚:「這裡要塌了!還是快離開吧,有話出去慢慢說!」

薩拉不為所動,槍口依舊指向關琥,她在考慮如何全身而退,因為黑衣人的槍口對準她的頭,魯莽行動只會兩敗俱傷。

只須臾工夫,地面晃動得更猛烈了,好像有東西落下,卻不是先前仙人拋下的花瓣,依稀是些細小沙礫,光線隨著彩虹轉移而變弱,也許不一會兒這裡就會迴歸完全黑暗的狀態,到時想逃命都來不及了。

關鍵時刻關琥反而不說話了,他知道現在一旦自己輕舉妄動,就會被薩拉瞅準機會擊斃,但他不動就代表其他人都處於危險中,到時誰都別想走。

「要同歸於盡嗎?」身旁響起接近金屬質感的嘶啞嗓音,那個黑衣人終於說話了。

關琥很想轉頭看他,卻奈何現在無法動彈,只能說:「別管我,你帶她們走。」

如果薩拉的目標只是他一個人,以黑衣人的身手帶兩個女生離開綽綽有餘,誰知聽了他的話,對方稍加沉默後,說:「那就同歸於盡吧。」

要不是被槍指著,關琥一定衝過去揪住對方的衣領大吼:生死關頭還玩這種問答遊戲,很有趣嗎?

「那就一起死吧!」前面傳來薩拉的哈哈大笑聲,不知她做了什麼暗號,在旁邊伺機待發的同夥突然同時向黑衣人撲去。

黑衣人的雙臂被他們一起按住,倉促之下,他及時抽回甩棍,將棍子擊在其中一人的頸部,同時手肘拐出,撞在另一人的肋骨上。黑衣人下手狠毒,就聽骨頭咔嚓一聲響,那人的肋骨已被撞斷了數根,但對方甚為剽悍,硬是咬牙不鬆手。

聽到身後傳來幾聲槍響,黑衣人心急如焚,用力揮舞甩棍,將那幾人甩開,等回過頭,就見薩拉跟關琥纏鬥在一起。

薩拉已經趨於瘋狂,為了殺人完全不躲避關琥的攻擊,關琥反而被她弄得手忙腳亂,手槍在搏鬥中落到了地上。黑衣人急忙衝薩拉開槍,但連扣幾下扳機,聽到的只是空響。

搏鬥中,關琥被薩拉用一記蒙古摔跤的招式絆倒。她壓在關琥的胸口上,順手抄起身邊的手槍指向他。周圍晃動得更厲害了,已有幸存的歹徒往外跑,她視若不見,衝關琥冷笑道:「去死吧!」

此時石窟裡的光亮所存無幾,霞光餘暉剛好照在薩拉的臉上,映亮了她因為憎惡而扭曲的臉龐,感到她的殺意,黑衣人吼道:「不關他的事,來殺我!」

吼聲被無視了,薩拉的手指按住扳機扣下,槍響中關琥看到了在自己眼前炸開的血花,他正疑惑自己的腦部被擊中,居然還有意識,就見薩拉的身體猛地向後一晃,拿著槍仰頭倒下。下一秒黑衣人衝到了他的面前,關琥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對方的掌心冰冷,卻將他抓得很緊,緊到讓他感覺痛的程度。關琥在黑衣人的幫助下站了起來,看到薩拉仰面倒地、滿臉是血的樣子後,他才終於明白剛才中槍的不是他。

轉頭看向黑衣人,他起初以為再次將自己從死亡邊緣救回來的是他,但很快發現黑衣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後方,透過隱約的光線,竟然看到葉菲菲站在某個歪倒的銅像旁,雙手保持平舉的姿勢握著槍。

不會是她吧?

葉菲菲臉色蒼白,肩頭抖個不停,不知是恐懼還是空間震盪造成的。

關琥急忙過去伸手握住她手裡的槍,輕聲安慰道:「別怕,沒事了。」

他不說話還好,聽到他的聲音,葉菲菲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任由他將槍拿走,抽泣著說:「這是我從旅館那個警察手上拿來的,我認為會用到,可是我十幾年沒握槍了,我好害怕,擔心傷到你……」

「乾得很漂亮,美女。」關琥將槍收好,故作輕鬆地說,「虧你還是我女朋友呢,我都不知道你還留了一手。」

「前女友,」葉菲菲抽抽搭搭地糾正,又問,「我沒跟你說我外公是上將嗎?」

「你只說過他是德國人。」

「他還是上將,我小時候跟他學過槍法,可是我從來沒殺過人……」

那是自然,拿槍殺人這種事普通人是沒機會體驗到的。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弱,空間漸趨黑暗,剛才如驚鴻一瞥的飛天神祇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只留斑駁牆壁冷漠地矗立在他們面前,沙礫掉落聲越發響亮。

「先離開再說!」對面傳來黑衣人不悅的話語。

謝凌雲已經醒了過來,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茫然地坐起來,關琥趕忙上前把她扶起來,喝道:「這裡要塌了,快走!」

她下意識地左右環顧,但僅有的一束光芒就在這剎那間消散了,她的眼睛暫時無法適應黑暗,想要去取乾屍,但耳旁轟隆聲迫近,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聽到關琥的催促聲,她只好跌跌撞撞地跟上。

一番激戰後,手電筒、熒光棒都不知掉去了哪裡,關琥只能憑直覺往外跑,沒跑幾步,手就被拽住了,冰冷的觸感傳來,讓他馬上明白那是黑衣人的手。黑衣人什麼話都沒說,但那份冷靜輕易地傳達了過來,抓著他快步向前跑去,彷彿黑暗對他來說完全不具備任何障礙,一路帶領他們在洞窟的通道之間穿梭。

如果是張燕鐸的話,要做到這一步應該很簡單吧?

這樣想著,關琥試探著叫:「張燕鐸,是你嗎?」對方不知是沒聽到還是置若罔聞,腳步踏得飛快。

關琥擔心兩個女生跟不上,轉頭衝後面叫:「你們倆沒事吧?」

「沒事。」

「暫時……沒事。」

後一句是葉菲菲說的,聽那氣喘吁吁的聲音就知道她的狀況不佳。果然再往前沒跑多久,葉菲菲就哎喲一聲摔倒了,謝凌雲為了扶她,也停了下來。

關琥轉身要回去幫忙,手卻被黑衣人抓得很緊,他甩了兩下沒甩開,叫道:「我馬上就回來。」

「危險。」硬邦邦的回答讓那帶著金屬磁性的嗓音更突兀了。

周圍的奇聲怪響更大了,在發現黑衣人完全沒有鬆手的意圖後,關琥只好一拳頭揮過去,黑衣人沒有防備,被打倒在地,手也隨之鬆開了。

關琥轉身衝回了洞窟,很快就聽到兩個女生的叫聲。葉菲菲的腳踝崴了,在謝凌雲的攙扶下慢慢往前挪。關琥彎腰將她背起,謝凌雲在旁邊幫忙扶著,關琥順著通道跑出來,在經過剛才他打倒黑衣人的地方時,他大聲叫:「在不在?我回來了!」

沒人回應,關琥心下一緊,擔心那人出事,急忙放開喉嚨再喊:「喂,你在嗎?剛才對不住了,趕緊應一聲!」

前方傳來低微的呻吟聲,關琥順著聲音過去,發現有人倒在地上,他忙讓謝凌雲幫忙把那人扶起來,在謝凌雲的幫助下,他扶著那人向前跑。還好這裡離洞口已經很近了,幾個人順著通道沒跑多久,就見微光射進來,他們終於跑到了洞口。

外面已是傍晚落日時分,遠處還隱隱看到一抹殘陽。

關琥出了洞口又向前跑了幾步,在確認安全後才放慢步伐,將葉菲菲放下來,又轉頭去問旁邊人的傷勢,誰知看到的是個鬍子拉碴臉上沾了不少血跡的陌生臉孔——雖然他沒見過黑衣人的模樣,但直覺這一定不是那位蒙面大俠。

「你是誰啊?」他吃驚地問。

男人腿部中了槍,小腿上一片血跡,被關琥問到,他揮拳就打:「操,就是你打傷老子的!」

男人受了傷,出拳沒什麼力度,關琥閃身輕易躲過了,這才想到這傢伙多半是最早被自己開槍打傷的人。見他還要出拳,乾脆先一拳頭揮過去,正中那人的面門,那人嗷嗚一聲捂著臉倒下,直接暈了過去。

「還歹徒呢,這麼不禁打。」關琥嘟囔著轉頭往後看,許是光線問題,洞窟裡面黑乎乎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更聽不到剛才震耳欲聾的塌陷聲,讓他不免懷疑石窟是否真的要塌方了;再看洞窟外,也沒有豹哥他們的車,不知道是不是被最初跑出來的那些人開走了。

「大俠也不見了,」葉菲菲左右看看,擔心地說,「他好像也受了傷,會不會還沒出來?」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關琥轉身就要衝進去,被謝凌雲攔住了。兩人站在洞窟口前,就聽裡面震天嘯聲不斷傳來,連帶著他們腳下的地面也震顫個不停。關琥看不清裡面的光景,只能隱約看到薄霧在畫壁前盤桓,讓洞口附近的飛天影像顯得更加縹緲詭譎。

「不要魯莽,現在進去太危險了。」

「那人可能還在裡面!」

「也可能出來了,」謝凌雲嚴肅地說,「我比你還想進去,我父親的屍骨,還有那些飛天經文都在裡面!」

那些東西再珍貴也是死物,難道比得過一個人的生命嗎?關琥懶得跟她爭執,正要衝進去,就聽葉菲菲驚喜的叫聲傳來:「老闆,老闆,我們在這裡。」

他聞聲回頭,就見張燕鐸駕駛著薩拉的越野車衝了過來,車輪捲起一道道塵土,停在了他們面前。冥冥中有種直覺告訴關琥,也許不需要進去找人了。

「你去哪裡了?」關琥扯下臉上的面紗,衝過去質問,順便打量張燕鐸的穿著。

張燕鐸從車上跳下來,穿著來時的襯衣跟牛仔褲,看看他的眼鏡,關琥想起了剛才那個黑衣人沒有戴,再看他的肩頭,上面沒血,衣服也完好無損。呵呵,如果對方就是黑衣人,那換衣服的速度還挺快的。

關琥故意伸手去拍張燕鐸的左肩,對方的表情毫無變化,完全不像受過傷的樣子,說:「我剛才沒事做,在附近轉了一圈,回來後就發現葉菲菲不見了,我想她可能是進去找你們了,就開著車在周圍兜風。」

「哈,老闆,你太過分了,在我們拼命的時候你居然去兜風!」

「拼命?」張燕鐸奇怪地看著他們,「出了什麼事?你們怎麼都受傷了?薩拉呢?」

關琥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判斷錯誤,那就是張燕鐸的演技非常精湛,他的反應完全不像是跟他們共同經歷過生死的樣子,忍不住又去拍張燕鐸的肩膀,這次張燕鐸躲開了,轉去看謝凌雲:「看來你們沒什麼收穫。」

「不,收穫很多,我們找到了西魏之後的經文洞窟,還有我父親的遺骨,我準備等震動停下後再去看一下。」

「我建議我們還是先離開,龍捲風快來了。」張燕鐸指向某處。

大家看過去,就見一條暗黃色的圓柱體在天空下方旋動,原本感覺還很遠,但眨眼就變粗了許多,緊接著旋轉的風速越來越強,即使相隔甚遠,也能讓他們感到那份壓迫的震撼力。

謝凌雲的臉色變了,低聲說了句「糟糕!」

關琥卻沒在意:「跟我們早上遇到的風差不多吧?」

「差多了,看樣子它不會低於f3級。」看著迅速向他們逼近的黃色柱體,張燕鐸的表情陰沉下來,扶著葉菲菲迅速上了車,喝道,「快離開這裡!」

見謝凌雲二話不說照做了,關琥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扯著那個暈倒的歹徒上了車。車門剛關上,張燕鐸就踩緊油門將車飛快地開了出去。

關琥問:「你知道出去的路嗎?」

「先躲開龍捲風再說。」

「f3很厲害嗎?我只聽說過f1。」

玩笑沒引起共鳴。謝凌雲看著車後窗,緊張地說:「f3是強龍捲風的等級,它可以輕易將車捲到幾公里之外。」

「那老闆快點開,快點開,我不想死!」不用葉菲菲提醒,張燕鐸也將車速提到了最快,越野車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飛馳,像坐過山車似的不停彈起來。

關琥用手絹捂住額頭上的傷口,以避免跟車篷的碰撞,順便交代:「這位大哥,珍愛生命,請記得安全行駛。」

「關王虎你閉嘴!」

「我只是不想好不容易躲過了龍捲風,卻翻車而死。」

「閉上你的烏鴉嘴,」葉菲菲轉頭看著瞬間逼到了他們車尾的暗黃風沙,她哭叫道,「我不要分手了還跟你死一起!」

「是是是,小的會努力去跟別人一起死的。」

葉菲菲的擔心沒成為現實,在張燕鐸嫻熟的駕駛下,雖然越野車中途有數次被黃沙包圍,但幸好都不是龍捲風的中心。車窗外到處都是黃沙,看不到景物更看不到前路,只能憑運氣一直向前衝……不知道衝了多久,籠罩在車外的沙土逐漸變少,隱約露出了前面的道路,大家都鬆了口氣,不知龍捲風捲去了哪裡,但至少他們暫時脫離了死亡的追擊。

張燕鐸也放慢了車速,一直繃緊的表情稍微緩和下來。

關琥正要提議換自己來開,車裡突然爆發出葉菲菲的驚叫聲,關琥還以為她被歹徒攻擊了,伸手一拳,將剛甦醒的傢伙揍暈後,才聽葉菲菲叫道:「我一張照片都沒照啊,我人生第一次的冒險經歷,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來就結束了,我怎麼去跟朋友炫耀!」

接下來的三秒裡,關琥對倒霉得被自己誤傷的歹徒感到了抱歉。旁邊傳來謝凌雲的嘆氣聲,關琥想,比起葉菲菲那些用來炫耀的紀念照,什麼都沒帶出來對謝凌雲來說打擊更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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