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計劃中的局外人 樊落 第2頁,共2頁

「貧血貧到站起來就暈的程度,你也太弱了。」關琥嘟囔著,拿出手機將圖形拍了下來,除了王煥成身體下方的部分被蹭模糊外,其他地方還算完整,他指著類似雲層的圖形說,「照尚永清的解釋,這該代表財富吧。」

「不無可能,所以他拼死也要抹掉,抹不掉的則寫上化學公式來混淆,至於客廳那裡,」說著話,張燕鐸轉頭看向客廳,「尚永清說王煥成連砍妻子數刀是為了防止她逃走,我倒覺得他只是想要更多的血而已,用血來抹掉地上曾經存在的符號。」

「大動脈噴血量已經很多了,他只要隨便一抹就行了,為什麼要費力再砍?」

「抹的話就不自然了,反而會讓人注意到地板上的圖形,你看一下照片,他是不是在妻子身上亂砍的就明白了。」

關琥不需要看也記得很清楚,當時王妻身上毫無章法的砍傷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關琥驚異地看向張燕鐸,就見張燕鐸平靜地點點頭,道:「他是個到死前都很冷靜並充滿快樂的人,這種人又怎麼會選擇自殺呢?」

「不可能,一個老男人殺了老婆又自殺,怎麼可能心情好?」

「心情好不好屍檢是看不出來的,誰又能說死亡只代表了悲傷?鳳凰涅槃也許得到的是重生。」

關琥無言以對,尚永清的說法就夠令人震撼了,而張燕鐸的見解更是詭異,他忍不住問:「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我研究過幾年心理學,所以才說可以幫到你,」張燕鐸的臉色已經恢復了過來,也學著關琥,拿出手機拍下圖片,笑吟吟地解釋道,「我對這種奇怪的事件跟變態的人還是很瞭解的。」

「喂,這是警方內部機密,不能拍!」

關琥想阻止,張燕鐸已經拍完了,隨口道:「你說得太晚了,我已經用眼睛拍下來了,你也很想早點破案吧?也許我可以幫你找到這些圖的真正意義。」

「我並不想為了破案丟掉飯碗。」

「不會的,我保證。」

就衝著這傢伙隨性的行事作風,關琥就對他的保證完全不放心,他抓著頭髮不止一次地問自己,為什麼會被這麼奇怪的人纏上,明明拒絕一個陌生人對他來說是件很簡單的事。

「誰?」外面傳來輕微響聲,張燕鐸厲聲喝道。

關琥的身體反應比他的大腦快,在張燕鐸話聲落下的同時就躥了出去,就見門口人影一閃,順著走廊跑了出去,速度太快,又戴了帽子,看不清是男是女。等關琥跑到走廊上,那人已經下了樓,衝向小區的路口,眼看快跑遠了。

關琥一把扯下口罩,對緊跟著跑來的張燕鐸說:「我去追,你在這裡等我,要是有情況趕緊報警。」以張燕鐸的體質,他乖乖不動最保險。

交代完,關琥雙手搭在走廊的欄杆上向外一躍,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張燕鐸趴在走廊上,衝他的背影喊道:「你還在發燒,別逞強。」看著他的背影,張燕鐸自言自語道,「身手還不錯。」

關琥一口氣追到路邊,那人的速度很快,關琥已被落下了好長一段距離,他只好大聲喝道:「站住,否則我開槍了!」

聽到他的警告,那人越發加快了腳步。不過那人沒想到的是,關琥半路抄近道,直接從草坪上折過去,然後從上面跳下,雙手剛好搭住那人的肩膀上,向後一扳,便將他掀翻在地,接著順勢雙手撐地躍起,想去揪那人的衣領,卻在聽到驚叫聲後停了下來。

由於被迫摔倒,那人的帽子滾到了一邊,露出下方的齊耳短髮,再往下看,纖瘦的身材以及精緻的五官,怎麼看都是個女生,而且有點面熟。關琥跟她的視線對上,突然想起她就是在陳小萍墜樓案中玩偷拍的那個女記者,叫謝……

迎面狠狠地甩過來一個背包,關琥下意識地一躲。趁此機會,女生飛快地爬起來,向前繼續跑。等關琥再追時,就見她已經衝到了丁字路口中央,可能想跑去對面,但沒想到原本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突然衝出來一輛轎車,女生慌忙剎住腳步,卻仍然被車頭刮到,身體順著衝擊力滾向了路邊,趴在那裡不動了。

撞到人後,那輛車不僅沒停下,反而加快了車速向前開。關琥顧著檢視女生的傷勢,不得不放棄了追趕,反正附近有電子眼,要查肇事車輛不是難事。

女生暈過去了,她的額頭撞在路邊的石塊上,血滲了出來,關琥不敢亂動她,當即打電話叫救護車。等他電話打完,張燕鐸也趕了過來,看到暈倒的女生,他愕然發現正是那天偽裝鑑證人員並警告自己注意紙片的人。

「你認識?」關琥敏銳地捕捉到張燕鐸短暫的詫異反應。

為了不節外生枝,張燕鐸坦言:「她曾在許英傑墜橋的現場出現過。」

「哦,果然是她!」想到當時的狀況,關琥恍然大悟,要不是他那時不舒服,不然發現有奇怪的人,一定會跟過去檢視的。不過現在他也不好再說什麼,索性將自己知道的資訊告訴張燕鐸,「她叫謝凌雲,是報社記者。」

張燕鐸將女生的背包撿起翻了翻,找到了她的工作證、錢包、筆記本等一些瑣碎物品,單反相機掛在她的胸前,在摔倒時由於被她緊抱著而沒有受損,看來她珍惜相機勝過自己的生命。

關琥本來想摘下她的相機檢查,但她抱得太緊,礙於男女有別,再加上擔心因此牽扯到她的傷口,他只好放棄了。誰知張燕鐸蹲下來,扯過掛在她頸上的帶子,又用力一拽,硬是將相機從謝凌雲的手中拽了出來。由於用力過大,女生的頭往後一磕,再次發出砰的一聲。

一連串的動作做得既迅速又粗暴,完全沒顧忌女生是傷員的情況。沒想到看似溫雅體貼的男人會有這麼暴力的一面,關琥在旁邊看傻了眼,等他想到要阻止時,相機已經到了張燕鐸的手裡。

「我有點後悔提醒她不要用活釦繫繩了。」關琥嘟囔道。或許是聽從了他的警告,這次謝凌雲特意用了打了死結的照相機套繩,如果是活釦的,張燕鐸的行為可能用不著這麼粗暴。

關琥好心提醒張燕鐸:「她已經受傷了,架不住這麼折騰。」

「我不認識她。」

關琥翻了個白眼,他突然覺得自己看錯人了:「這不是認不認識的問題,對女生,尤其是受傷的女生,你至少要溫柔一點。」

「不是我撞的。」張燕鐸依舊低頭看相機,對於關琥的提醒置若罔聞,認真做事時他收斂了一貫的服務性微笑,加上冷清帶有磁性的嗓音,讓他跟夜晚出現在酒吧裡的老闆判若兩人。

對於他這種漠視生命的態度,關琥有些看不下去,伸手一把奪過相機,正色道:「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這次張燕鐸總算捧場地抬起了頭:「這個女人跟三起案件都有關,要注意她。」

話題切到重點問題上,關琥臉色一變,本能地低頭看相機,裡面全都是與三起案件有關的照片,不過沒等他細看,急促的鳴笛聲便遙遙傳來——救護車很快就到了。為了協助救護人員,他暫時停止了檢視,幫忙將謝凌雲送上救護車,然後由張燕鐸開車,跟隨救護車來到醫院急救中心。

接下來的事情比較煩瑣,關琥跟醫生講述了當時的情況,又聯絡交警備案,等一切都忙完,急救也結束了。還好謝凌雲只是因為受了外傷暫時昏厥,醫生說她有輕微腦震盪,可以先留院觀察一下,但基本上沒有大問題。

「還好沒事,否則都是我害的。」醫生的話讓關琥一直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嘆氣,「早知道就不追她了,可我就是改不了這急性子。」

「如果她不跑,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張燕鐸坐在他身旁,很冷淡地說。

關琥轉頭看他,張燕鐸還在看相機,似乎比起謝凌雲的死活,他更關心相機裡的內容,嘴角微微上翹,像是發現了什麼,表情透著喜悅和緊張。這樣的表現加劇了關琥的反感,他突然發現張燕鐸的溫柔跟體貼只表現在酒吧裡。換言之,那都是為了招攬生意而做出的假象,除此之外,哪怕一個人的生死都無法引起他的注意。

「看來即使有人因你而受傷害,你也不會內疚。」

「不會,我沒有那種感情。」張燕鐸說得很平淡,這樣的平淡態度激怒了關琥,他一把奪過對方手裡的相機。

張燕鐸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滿驚訝,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發怒。

「我以為我們可以做朋友的。」直視著張燕鐸,關琥悻悻地說。至少在不算長的幾次交往中張燕鐸給他的印象都很好,人的直覺是很主觀的感情,可以沒有緣由地對一個人產生好感,也可以因為某件事而驟然生分。精明如張燕鐸,很快便明白了問題的癥結所在,他垂下了眼簾,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只是把目光移開,微笑道:「看看最後幾張,會有大收穫。」

氣氛有些尷尬,發現自己說得過火了,關琥撓撓頭,覺得苛求一個陌生人道德品質的行為有點蠢。他照張燕鐸所說的將畫面調到最後,果然就看到類似密碼的圖片顯示出來,且圖片的內容均有不同。

「她是從哪裡弄來的?」他陷入沉思。

「我只知道她也在追這條線,」張燕鐸提點他,「而且她瞭解得比我們多,知道這些圖將帶來危險。」

「你從哪裡聽說圖會帶來危險?」

「因為手裡有圖的人都死了,」張燕鐸避重就輕地說,「下一個死者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姿勢。」

這句話提醒了關琥,他當即拿出手機,將謝凌雲相機裡的圖形都拍了下來,又倒回去看。不知謝凌雲用了什麼辦法,前三位死者的案發現場都被她拍到了。三個不同職業的人,三種怪異的死亡姿勢,他閉上眼,想起陳小萍的舞蹈照片,這些姿勢都有重合。

「難道兇手是以模擬舞蹈殺人的?」他喃喃自語道。

「我想只是陳小萍的舞蹈照片剛好對應了死亡姿勢而已,下次也許是蘆笙或是箜篌……」

關琥沒有理會張燕鐸後面的話,他只注意到一件事,抬頭問張燕鐸:「你怎麼知道陳小萍的舞蹈照?」

「是聽你跟尚永清講的。」

「不,我沒提過照片。」這一點關琥記得很清楚,他主要是希望尚永清解析圖形,所以有關現場勘查的細節講述得不多,更別說是照片了,張燕鐸知道舞蹈照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看過自己的手機,趁自己醉酒的時候。想到這裡,他上前一把抓住張燕鐸的衣領,質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密碼?」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最好現在就坦白,別逼我抓你去警局審問!」

手機被擅自翻動,關琥火了,心裡除了對張燕鐸這種過分行為的震驚外,還有隱私被偷窺的憤怒;相比之下,張燕鐸依舊是那副淡定面孔,無辜地反問:「為什麼抓我去警局,警官,我有做什麼嗎?」

「偷窺我的隱私。」

「那一定是你的錯覺,如果我是解碼高手的話,你就不用去請教尚永清了。」

關琥被他淡定的反駁噎得說不出話,氣得推開他,又去看那架相機。事情越來越古怪了,他放棄了跟張燕鐸的拉鋸戰,轉身衝進病房,想直接詢問謝凌雲。誰知走到床邊,拉開隔離簾,就見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被掀到一邊,人已經不見了,再看床頭,謝凌雲的背包也消失了。

張燕鐸快步走到窗前,窗戶跟紗窗都半開著,他探頭向外看,兩層樓的高度說矮不矮,說高也不高,再看看窗戶旁的下水管道,他猜到了謝凌雲的逃跑路徑,她還順便帶走了背包,只是相機沒法拿走。

「醫生說她有輕微腦震盪,」關琥氣極反笑,趴在窗臺上哼道,「你見過這麼有精神的腦震盪患者嗎?」有沒有腦震盪尚待別論,但謝凌雲被車撞受了傷是毋庸置疑的,那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讓她即使受傷還要逃跑?

張燕鐸沉吟著問:「現在怎麼辦?」

關琥沉著臉不說話,又去翻找謝凌雲躺過的床褥,一張紙條隨著枕頭的拿開掉到了地上,他撿起來,發現上面是一串網址,見張燕鐸也探頭來看,他直接將紙條攥進了拳頭裡,掉頭就往外走。張燕鐸跟在後面,在走到門口時被他制住:「如果你不想馬上被關去警局,就別跟著我。」

「我也是要回家的。」後者一臉無辜地笑。

「換別的路。」

面對不講理的人,張燕鐸無奈地攤攤手,表示他認輸,看著關琥大踏步走遠,他忍不住說:「如果你要去找尚永清,記得問他飛天的事。」

什麼飛天?

關琥沒聽懂,腳步微頓,不過馬上又加快了速度,心想他為什麼要聽張燕鐸的話去找尚永清?至於飛天,鬼知道那是什麼。可是即使不爽,關琥也不得不承認張燕鐸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他的確是準備去找尚永清的,有了新的圖形,對解碼會有幫助。

來到路邊,關琥先打電話給江開,讓他去調查謝凌雲的資料,緊接著又聯絡尚永清,說自己找到了新的圖形,想請他再看一下。對於他這麼快找到新資料,尚永清表現得很驚訝,讓他先把資料傳給自己,以便等他來後可以馬上提供自己的想法。

關琥將拍到的照片傳給尚永清,又招手叫了計程車。坐車去尚永清家的路上,他展開謝凌雲留下的紙條,把紙條上的網址輸進手機,就見頁面跳到了一個交友網站的聊天室裡,名字他曾見過:神仙樂陶陶。

關琥本能地坐直了身子,他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哪裡看到「莫高」這個詞了。這個聊天室裡的某個id就叫莫高,他還給大家提供賺錢玩樂的訊息,而陳小萍等人不正是很缺錢的那種人嗎?看來這條線他沒查錯,這些人雖然身份各異,但他們在網路上都認識。

關琥隨便註冊了個id進去,順著聊天記錄迅速往下翻,發現對話還在繼續,但大多是新人,署名「莫高」的id在聊完賺錢經後就消失了。關琥試著和他說話,可惜過了很久都不見有反應。

如果他們真想談什麼賺錢經的話,應該會私聊,那就不是他這個外行能查到的了。關琥打電話給鑑證科的小柯,讓他馬上追蹤這個聊天室,在最短的時間內鎖定所有人的ip,然後不聽小柯呼天搶地的哀號,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計程車在寂靜中向前疾馳著。關琥將該交代的都交代完後,想起了張燕鐸的話,撇開對他不爽的私心,認真琢磨他的提醒,又將三起案件的照片調出來仔細翻看,沒多久,他的目光在陳小萍的某張舞蹈照片上定住了,迅速放大螢幕,將畫面移到右下方的題字上——陳小萍最佳設計獎「飛天」。其他照片也有關於舞蹈名稱跟獎章的題字,然而最初關琥沒有留意到這裡,頂多是發現三名死者的死狀與陳小萍照片裡的舞姿類似,但張燕鐸的提醒讓他發現了飛天不僅是莫高窟的最大象徵,它還有著另一個含義——羽化飛仙,那不就是死亡嗎?

「下次也許是蘆笙或是箜篌……」張燕鐸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關琥忍不住開始想飛天跟蘆笙和箜篌的關係,想了半天沒頭緒,氣得他伸腳踹了椅背一下,嘟囔道:「靠,還說自己沒偷看手機,沒偷看怎麼知道照片上的飛天題字!」

到尚永清家時已是傍晚,女傭已經離開了,開門的是尚永清本人。他可能等急了,關琥剛按門鈴,他就開了門。關琥連客套話都沒來得及說,尚永清就說有新發現,帶他去書房,不過這次不是走樓梯,而是坐電梯。

進去後關琥發現電梯內部也畫著色彩斑斕的祥雲跟仙女繪圖,古裝女子手託金蓮浮於雲端,衣袂翩翩飛揚,正如飛天一般。關琥不禁問道:「尚先生您好像很喜歡敦煌和飛天?」

「不是我喜歡,是我的好友是這方面的專家,我一直都認為他沒死,這是為他設計的,希望他能早日歸來。」

「可是三年都沒有音訊,可能凶多吉少了吧。」關琥說完就看到尚永清凌厲的目光射來,像是不滿他的直率,急忙補救道,「不好意思,我說話比較直,請不要介意。」

「大部分人的確都會這樣想,但你知道嗎,飛天是人類歷史上的奇蹟,他是研究奇蹟的人,所以我相信一定會有奇蹟發生。」

「我也希望有奇蹟發生。」關琥心有慼慼道。

許是關琥話裡透出的落寞觸動了尚永清的心結,出了電梯,在去書房的路上他問:「你是不是也有在等待的人?」

「算是吧,不過很多年過去了,早就放棄了。」

「任何時候都不該說放棄這個詞,」尚永清嚴肅地對他說,「奇蹟不會降臨在沒有期待的人頭上。」

關琥不想提以前的事,笑嘻嘻地把話題轉到圖形上:「是不是您現在就能讓我看到奇蹟發生?」

「我還沒有那麼大的神通,我只是發現了一些巧合的字碼安排。」

來到書房,尚永清將關琥先後給他的圖形列印下來並擺放在書桌上,又將自己解讀出的字元排列在下面示意他看。書桌上還放了其他不少書籍,上面畫了類似的象形符號,單看那一摞摞線裝本以及紙張的泛黃程度,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書了。看到中間某本書卷有殘缺,關琥有些好奇,伸手要拿,被尚永清攔住,微笑道:「這是老友的遺物,請不要亂碰。」

「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關琥有些訕訕地將手縮了回去。

尚永清沒在意,用筆指指那些書籍,又指向圖形虛描的部分,說:「這也是奇蹟,雖然老朋友不在,可是他的考古書籍總能幫到我。」

關琥發現尚永清畫的跟自己之前發給他的圖形相似度在八成以上,一個個對比下來,倒是可以看出其中幾個字元的意思。

「這是乾達婆和緊那羅所做的歌舞,從這兩位飛天的任務來看,他們供奉給眾佛的是各種金玉珠寶,永開不敗的仙花以及佛界仙樂。傳說聽完飛天的一曲奏樂,可得永生,接受飛天的供寶,可享永福。」

「……對不起,能不能用我聽得懂的語言來解釋?」

「也就是說,這些字元是從婆羅門教演變而成,後又與佛教、道教結合生成的屬於莫高窟特有的文字,這裡代表了財富跟永生,但其中多數字元是錯誤的,應該是拿到這些文字的人不懂其真正的含義,自以為是地加以註解,然後隨意亂傳,蠱惑無知的人。」

「那是不是聽完整首曲子,真能得到財富跟永生?」

「有關這點我的朋友還在研究中,可惜還沒等研究成果出來,他就失蹤了,我想也許他獲得永生了吧。」說到這裡,尚永清鏡片後的眼神有些迷惘,但很快就回過了神,笑道,「不過我是不信的,千百年前流傳的符文尚未可知,更何況是這胡亂杜撰的東西,真是誤人子弟。」說著話,他臉上露出很不屑的表情。

關琥點頭表示附和,又問:「那您覺得這個人在網上傳播這種東西的目的是什麼?」

「可能想引起關注吧!你知道這世上很多人都是寂寞的,卻不知道這樣做會害人……哦,對了,這兩張紙你是從哪裡拿到的?是又出命案了嗎?」

「天天出命案,最後法醫解剖的就該是我了。」關琥自嘲地說完,將謝凌雲的事說給尚永清聽。

尚永清點頭沉吟道:「或許她也是聊天室的一員,甚至就是那個叫莫高的人,否則她不會對整個事件這麼關心和了解,而且她利用自己記者的身份很容易聯絡到各階層的人。你要儘快找到她,以免下一個受害者出現。」

「謝謝,我會馬上聯絡總部的。」聽了尚永清的講述,關琥越發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他道了謝,又婉轉地提到想借有關飛天傳說的書籍,可惜放在桌上的幾本被尚永清拒絕了,說那是老友的藏書,自己無法擅作主張外借,只給了關琥自己購買的幾本書,又留關琥吃晚飯。

關琥本來想拒絕,但他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幾顆蛋糕球,這會兒早就餓了,看到女傭事先準備好的晚餐,一個沒忍住就點頭應下了。席間尚永清又取出藏酒請他喝,想到前天喝酒誤事,被張燕鐸算計,關琥婉拒了,手放進口袋裡想掏煙,但看看尚永清的身體,只好作罷。

等吃完飯告辭離開,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關琥去附近的車站等車。那是個很小的站點,他等了半個多小時才等到一輛巴士。車裡很空,零散地坐著四五個人,關琥上了車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

跑了整整一天,兩條腿早就軟了。等車啟動後,關琥將腿伸到過道上,以便讓自己坐得舒服點,順便檢視手機裡的內容,他發現葉菲菲之後又來過幾次電話跟簡訊,時間剛好是謝凌雲撞車前後。

關琥開啟簡訊,就見上面寫著:關王虎,我有急事相談,馬上回電話!

不知道那位姑奶奶所謂的急事是什麼,關琥沒有理會。他累了,一想到要應付前女友,他就覺得頭大,這種事等他閒下來再說吧,現在沒那個心情。

路燈的光隱約從窗外閃過,讓車裡變得忽明忽暗,更增添了關琥的疲乏感,不知什麼時候他停止流鼻涕了,只有腦袋還有點暈,不知道是不是高燒造成的不適。

巴士在坑坑窪窪的路面跑了一陣子。途中斷斷續續有人下車,到最後車裡包括關琥在內只剩下兩名乘客了。他靠在椅背上打盹,聽到巴士的停車聲,卻懶得睜眼,只將伸在過道上的腿縮回來,以免妨礙到別人走路。

這次沒人下車,而是有兩人上來,其中一個去了後面的車座,另一個在經過關琥時突然絆了一跤,向他摔來。關琥本能地往旁邊躲閃,沒承想肩膀卻是一痛,那人指縫中的某個尖銳物體劃過他的肩頭,卻因為他的及時閃開而沒能完全刺入。

發現失手,那人馬上抬起另一隻手直接向關琥的肚子襲去。他的動作快而狠辣,又有座椅的遮擋,司機在前面什麼都沒發現,踩下油門將巴士開了出去。

看到對方手裡的匕首,關琥急忙閃身躲避,幸好座椅空間夠大,讓他勉強躲了過去。卻不料才剛避開,脖頸處突然一緊,卻是先上車的那個人從後面勒住了他的脖子。關琥被勒得無法呼吸,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後傾倒,眼看著另一個人的匕首再次向自己刺來,他只好握住那人的手腕,同時抬腿向他的小腿猛踹。

那人被他踹得失去了平衡,關琥趁機抓住他的手腕向外反擰,匕首掉了,同時他腳上不停,抬腿踹在那人的胸前,藉著將他踢開的力道躍上座位,又順著後面那個人的臂力凌空翻了個身,反將扼住他脖頸的傢伙摔到地上。

司機這才注意到後面出了事,嚇得方向盤都握不穩,巴士左右搖擺起來,關琥也隨著向前踉蹌,隨即他就感到來自身體的不對勁,眼前的敵人變成了重影,緊接著地面也變得不平。關琥瞬間察覺到,這不是車輛搖擺造成的後果,而是他的意識出了問題。

聯想到之前劃傷自己的針頭,關琥直覺不好,當即不敢鬆懈,又飛起一腳,直接踹在對面那人的下巴上,同時大叫:「停車!開門!」

司機驚慌之下本能地聽從了他的指令,在刺耳的剎車聲中巴士猛地停下了。這一停,導致後面的兩人一齊向前撲去,關琥趁機將手肘向後撞,藉著車輛的衝力正撞在撲過來的那人的胸口上。那人怪叫一聲向後跌倒,疼得在地上翻滾,不知是不是那一擊把他撞得骨折了。

「活該!」關琥啐了一聲,趁著另一個還沒爬起來,他抓住車椅扶手向前快奔,還好車門開了。他跳下車,往左右匆忙掃了一眼,只見周圍異常冷清,只有遠處幽幽的路燈光閃過,根本無法辨別這是哪裡。

眼前又是一陣暈眩,藥液在體內發作了。關琥趕忙加快速度向前跑,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就安全了,他料想那些人還沒明目張膽到見人就砍的地步。但可惜的是街道附近很荒涼,別說人,就連住戶都沒有。

關琥向前踉踉蹌蹌地沒跑多久,就聽到身後傳來車輛刺耳的引擎聲,同時前方也突然間亮了起來,那是車的遠光燈燈光。他回過頭,模糊的視線中看到身後有輛車以飛快的速度向自己撞過來。

刺眼的燈光下,車輛似乎變成了兩輛。他知道那是重影,但是在藥力的作用下,無法辨明哪輛是虛像,只能咬牙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但沒多久體力就被耗盡,雙腿一軟跌倒在地。

光芒更耀眼了。關琥回過頭,發現車輛即將衝到眼前,他想滾開,身體卻軟軟得使不上力,瞳孔在極度緊張之下飛快地收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車逼近,一瞬間他感到了死亡帶來的恐懼。

「砰!」劇烈的響聲在耳邊響起,關琥本能地閉上眼,但下一秒卻並沒有感到疼痛,他只聽到撞擊聲跟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他努力睜開眼,就看到他身後有輛車直挺挺地撞在原本衝向自己的車上,將後者撞得偏到一邊。而且那輛車並沒有就此罷休,在稍微倒退後,又緊踩油門,再次撞了過去……在劇烈的衝力下,先前那輛車被撞得幾乎報廢。

這人瘋了!這是最後闖入關琥腦海裡的想法。雖然不知道開車的人是誰,但至少明白他的命暫時保住了,眼皮不聽使喚地耷拉下來,沉重的睏意襲向他。

前方隱約響起開門聲,在把車輛撞飛後,開車的人從車上跳了下來,飛奔到他面前。關琥感覺到胳膊傳來痛感,他被那人抓住,很粗魯地提了起來。

「關王虎!」有點陌生的嗓音,至少跟他之前聽到的冷清笑謔的男聲不同,也許是因為裡面摻雜了焦急的情緒。

關琥強迫自己再次睜開眼,眼神迷離中,他看到了重影的張燕鐸的臉龐,對方一反平時的從容優雅,表情因為焦急繃得緊緊的,眼神里充滿了殺機。

一瞬間,關琥的眼前晃過謝凌雲被撞時張燕鐸的反應,截然不同的表現讓他覺得這個人更陌生。

「關王虎!」聽不到他的回應,張燕鐸再次大聲叫道。

耳朵被震得作痛,關琥很懷疑這個男人是故意在吼他,嘴唇動了動,在完全陷入昏迷前,他很想說:叫我聲關琥會死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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