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計劃中的局外人 樊落 第2頁,共2頁

「是鑑證科的老前輩,也是小柯最崇拜的物件。」舒清灩指指擺在小柯電腦上方的相框,站在照片正中間的是個頭髮花白的男人,身穿白大褂,戴著眼鏡,一副學者的儒雅風範。

「尚老師是這一行的大師,別看他的專業是計算機程式設計,但他最擅長的是解碼,他在密碼理論研究上有許多獨特的見解,」小柯無限崇拜地說完,又嘆了口氣,「可惜三年前他在外出旅遊時出車禍受了重傷,雖然最後保住了一條命,但只能靠輪椅生活,再加上其他一些原因,他變得意志消沉,沒多久就辭去了工作,閉門謝客,不再與外界來往。他會不會見你,我也沒把握。」

聽小柯這麼一說,關琥想起來了。那還是他剛調來總警局前不久的事,據說尚永清的事在局裡轟動了很久,不過跟他無關,他也沒太在意,沒想到有一天會再聽到這個人的名字。

「要不是我太忙,一定陪你一起去,」小柯看著關琥,「如果你能見到他,代我問好。」

「我會的。」關琥將地址仔細放進口袋,對那位傳說中的傳奇人物會不會見自己不太抱希望。

等所有資料都彙集全,時間已經很晚了,關琥全身發冷,他不得不放棄了去拜訪尚永清的計劃,聽從上司的建議,拖著輕飄飄的雙腿回家休息。還好他家跟警局就隔了兩條街,步行沒幾分鐘就到了。

在進公寓之前,關琥先去樓下的藥店轉了一圈,隨手將看著管用的那幾種全都買了下來。回到家,他泡了碗泡麵,吃了兩口沒胃口,只好放下,用溫水將藥灌進去,然後昏昏沉沉地爬到床上。應該洗個澡的,還要把這套衣服還給人家,睡著之前他這樣想著,但沒幾秒鐘意識就騰空了,將應該做的事拋到了腦後。

睡了沒多久,藥性發作了,關琥感覺全身燥熱,意識有些放空,像是感應到了幾名死者的瀕死狀態,他的嘴角抽搐著向上翹起,做出微笑的表情——陳小萍是為了尋找夢想,許英傑是為了尋求解脫,那王教授在笑什麼,他手上是否也有那張密碼圖?

王煥成應該是沒有的,否則舒清灩第一時間就會告訴他了,但不排除他們還沒發現。不對!其實那些密碼都被血掩蓋了,只留下字元的邊角,餘下那些也因為王煥成死前掙扎亂畫而被覆蓋在了下面,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化學公式,哪些是密碼。

眼前恍惚閃過地面上粉筆畫下的雜亂無章的字元,假若將上面那些方程式去掉,也許就能看到下方的密碼了,但不管怎麼試,最終都以失敗而告終……關琥感覺心頭像是被什麼壓住了,令他無法順暢呼吸。反覆思索了很久,關琥恍然大悟,那些化學符號不是王煥成亂畫的,而是他刻意寫上去的,是為了避免被人看到真正的密碼而作的掩飾!心思重到臨死還要算計的人,卻因為一時氣憤殺了自己的妻子,是人急無智?還是像掩飾密碼那樣也是刻意為之?

關琥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冷汗爬滿額頭,忽然想到一幅詭異的畫面:手持琵琶的舞者逐漸轉換了身形,改為雙手持笛吹奏,在樂曲下繼續歌舞,體態輕盈,而後又變成手敲腰鼓的動作……這些畫面都曾出現在陳小萍獲獎歌舞的照片中,在舞臺上不管她做什麼都是美妙的,可是相同的動作出現在不同的死者身上,就會讓人不寒而慄。

陳小萍死時做的動作是彈奏琵琶,許英傑是握笛吹奏,而王煥成則是敲打腰鼓,他們想表達什麼意思?還是隻是單純在舞動一曲死亡之舞?

心跳因為呼吸不暢而不斷加速,終於到了極限,關琥發出一聲悶叫,從睡夢中猛地睜開雙眼……一個大枕頭嚴嚴實實地蓋在他的臉上,難怪會呼吸不暢了。

關琥將枕頭扯開,大口喘著氣,只覺得全身都被汗水浸溼了,身體輕鬆了很多,不再像昨晚那麼難受。

天早已大亮,關琥昨晚沒拉窗簾,陽光直射進來,使得他不得不將被子拉過來遮住眼睛,一個人平躺在黑暗的被子裡喘著氣,回想夢中閃過的畫面,他發出呻吟:「想到原因比想不到更讓人頭痛!」

洗完澡後關琥精神多了,摸摸自己的額頭,雖然沒有完全康復,但燒應該退了。他將髒衣服扔進洗衣機,在客廳邊做著運動邊考慮今天自己要做的事。

身體在不知不覺中做出了起舞調樂的動作,關琥的眼神無意中投向對面的鏡子,被自己怪異的姿勢嚇到了,急忙停下,眼前閃過那些奇怪的符號,他忍不住想那會不會是某種催眠術,能在無形中影響人的思維。這時,洗衣機的提示音傳來,打斷了關琥的胡思亂想。他將衣服拿去陽臺,今天天氣很好,光是看看當空高照的太陽就知道接下來的溫度將會非常高。

關琥晾好衣服,在陽臺上刷著牙哼著小曲,猛然聽到旁邊隱約傳來音樂聲,他轉頭一看,一個男人正在他家隔壁的陽臺上打太極。

男人穿著銀色的軟緞功夫服,隨著他的動作,衣服不時反光。關琥眯起眼睛,雖說他在這棟公寓住了幾年,但整天早出晚歸,跟鄰居也不熟,他轉身準備回去。

「關王虎。」對面傳來叫聲,還是挺耳熟的聲音。

關琥循聲看過去,剛好男人做了記手揮琵琶的招式,轉身面向他,當看到那人居然是張燕鐸時,關琥刷著牙的手停在了那裡。

「我應該沒燒到眼睛出毛病的程度吧?」他吐著牙膏沫嘟囔。

見他發呆,男人又叫了一聲:「關王虎。」

這一聲較高,關琥打了個激靈回過神,立刻糾正道:「關琥,謝謝。」

「關王虎聽著更有氣勢。」張燕鐸收了拳,微笑地看過來,他沒戴眼鏡,一身銀色軟緞襯著瘦削的身材,倒有幾分道骨仙風的氣質。陽光下,關琥感覺他的眼瞳好像不太一樣,但由於離得較遠,無法看清,只看到他氣色很好,不復昨天的蒼白。

「你的病好了?」

張燕鐸微微歪頭,表示沒聽清,關琥這才注意到自己嘴裡的泡沫,衝對面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迅速跑回房間,洗漱完畢後又跑回去。張燕鐸已經關了音樂,拿著小噴壺在澆陽臺上的花草。

要不是認識,看他又打太極又養花,關琥會以為隔壁住了位老人家呢。

「你的病好了?」關琥再問。

「只是貧血而已,休息一下就沒事了,你呢?」

「我?我本來就沒事。」

「那昨天你往鼻孔裡塞紙團是cos死者嗎?」

關琥不說話了,他發現比起爆粗口,這種笑眯眯的毒舌更壞。

沒聽到回應,張燕鐸放下小噴壺,將收在一邊的眼鏡戴上,走到靠近關琥家陽臺的一邊,趴在陽臺上問:「說起來很奇怪,這幾天一直看到你,你就好像陰魂不散似的跟著我,還跑去我隔壁住,這是我的錯覺嗎?」

關琥再次被噎住了,他算看出來了,張燕鐸這個人外表長得有多白淨,心裡就有多陰暗。

「不好意思帶給你這種感覺,不過大哥,我在這裡住了三年了,你應該沒有這麼久吧。」

「半年,不過半年我都沒看到你,這兩天卻變成了抬頭不見低頭見了,你是在偷偷調查我什麼嗎?」

「我整天在外面跑,看不見一點不奇怪,再說我為什麼要調查你?」

「如果我知道,就不會問你了,總之迄今為止我被很多人追蹤過,也許你也是其中之一。」

「原來你這麼受歡迎啊,大哥。」

不知哪句話對了張燕鐸的胃口,他嘴角向上翹起一個漂亮的弧度:「至少沒有被潑過酒。」

關琥翻了個白眼,準備結束這個無聊的話題——雖然兩人做鄰居過於巧合,但他們都在附近上班,就近選擇住所是件很平常的事,轉身想回房間,張燕鐸叫住他,正色道:「看來案子辦得不順利。」

「還好。」有關工作的事關琥不想多談。

張燕鐸很識趣地沒再問下去,而是招招手,關琥還以為他要說什麼,誰知他下一個動作竟是轉身回房。

這人也太我行我素了吧!此時的張燕鐸跟在酒吧裡禮貌體貼的形象反差太大,關琥一時間沒順利消化——這種個性居然沒被潑過酒,還真是不公平啊!

關琥沒吃早飯,換好衣服就出門了。忙碌的工作讓他養成了三餐不定的生活方式,仗著年輕身體好,他沒把這些小事當回事,準備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裡隨便買點早餐將就一下。

出門剛走幾步,就看到不遠處的電梯門要關上,關琥急忙大叫著跑過去。電梯裡的人及時幫他按住了電梯門,關琥一個箭步衝進去,沒等他道謝,就被嗆到了,站在電梯裡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鄰居兼酒吧老闆張先生。

張燕鐸鬆開了按鍵,衝他攤攤手,略帶無奈的表情明顯在說——還說不是跟蹤我,連坐電梯都跟我一起。

「真是邪了門了,」關琥嘟囔完,送給張燕鐸一個大大的微笑,「這麼巧,你應該不會自戀到認為我是在追你吧?」

「不會,我想就算你剛失戀,也還沒自暴自棄到隨便追求男人的程度。」

關琥被頂得沒話說了,靠在電梯壁上把頭撇開,卻透過玻璃牆壁觀察張燕鐸——對於住在自己隔壁的鄰居,說沒有一點好奇那是假的。

張燕鐸穿了件純白t恤加黑牛仔褲,髮絲打了髮蠟,看起來很順,他今天戴了副淺藍邊框的眼鏡,看似隨意,其實經過特意打扮,比起酒吧老闆,關琥覺得他的氣質更偏向模特。反觀自己,關琥有點自慚形穢,同樣穿著t恤和牛仔褲,他的形象差多了,剛才出來得太匆忙,連鬍子都忘了刮。

「還沒吃早飯吧?」張燕鐸將手裡的紙袋遞給他,「我早上做的甜點。」

關琥探頭一看,炸得香脆金黃的蛋糕小甜球成功地將他的食慾勾上來了,伸手拿了一顆丟進了嘴裡。

「看不出你會做這麼多料理。」他嚼著蛋糕球嘟囔。

「平時沒事做,研究一下而已。」張燕鐸將整包甜點都塞給了他。

關琥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沒狠得下心來拒絕。昨晚就沒怎麼吃飯,他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顆顆往嘴裡丟著,說:「那我給你錢,還有那天在你店裡吃的飯錢。對了,還要還你衣服。」

「看在鄰居的分兒上,那點小錢算了,衣服也送你了,反正我拿回去也穿不了。」

看著關琥吃得狼吞虎嚥,張燕鐸抬手扶了下眼鏡框,精光在眼中一閃而過,說:「只是不知道我昨天拜託你找的金鍊子有沒有下落?」

「沒有。」關琥抬頭,狐疑地看他。警察掘地三尺,連那些不顯眼的紙片都找到了,要是有金鍊子怎麼可能找不到?還是說那條金鍊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你真的掉了金鍊子嗎?」

「是啊,我為什麼要騙你?」

有沒有騙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關琥想到那片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口袋裡的紙屑。如果沒有它,他到現在還不會把兩起死亡事件聯絡到一起,想到這,他故意說:「雖然我沒找到金鍊子,不過託你的福,我找到了其他重要的線索。」

「既然找不到就算了,有幫到你就好。」

對方的反應越發讓關琥疑惑,但知道就算自己多問他也不會講,索性當不知道。一樓到了,兩人依舊同路——都去停車場。

「我約了小魏去打網球,就是酒吧那個工讀生。」察覺到關琥投來的視線,張燕鐸微笑著解釋,又問,「你呢?」

「我?沒你們那麼好命,我當然是去查案啦。」

到了車前,張燕鐸跟關琥告辭上了車。關琥點點頭朝自己的車走去,當他走近後卻發現,一條車胎癟了,這讓他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身後傳來引擎聲,張燕鐸的車開了過來,他已經將眼鏡換成了墨鏡。看到關琥,他停下車探頭打量,嘆了口氣:「看得出你最近不太走運。」

「情場失意也就算了,怎麼什麼都不順!」

「都說你不走運了,不過我也不走運,小魏有事爽約了,不如送送你吧,你去哪裡?」

「不用,我去搭計程車。」

被關琥婉言回絕,張燕鐸笑了:「司機的工作我也可以勝任,但我能做的,計程車司機未必做得到。」

「比如?」

張燕鐸沒回答,反問:「如果我說我有特異功能,你信嗎?」

關琥想了想,拉開他的車門上了副駕駛座。

車開出去,張燕鐸說:「謝謝你的信任。」

「我不是信你,我只是好奇你要怎樣自圓其說。」

「請拭目以待。」眼角餘光掠過坐在身旁的人,張燕鐸的眼裡浮出一絲笑意——如果關琥知道那條癟了的輪胎是自己搗的鬼,不知會作何反應。

關琥將尚永清的地址報給了張燕鐸後,開始反覆翻看現場照片,順便掏出一支菸想點火。

身旁傳來輕微的咳嗽聲,張燕鐸用手掩在嘴上,做出剋制的動作。這動作在關琥看來更像是暗示,他只好將煙放了回去,忍不住道:「我有點明白為什麼你的酒吧會那麼冷清了。」

在酒吧裡禁菸,相信是任何一個喜歡泡吧的客人都無法容忍的吧。

張燕鐸沒回答,而是關了空調,開啟車窗,外面的熱風猛地灌進來。看著關琥皺起的眉頭,張燕鐸微笑道:「為了讓你不用再cos屍體,這樣的降溫方式比較好。」

「哈,就衝這份體貼,你的酒吧一定會生意興隆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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