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要讓媽媽和龍叔離婚?為什麼?」邊曉聲試探著問著。
「我姥姥說,你媽媽不乾不淨,招惹野男人!只要回來告訴我爸爸,他們就能離婚!以後爸爸就又只有我一個孩子了!」妞妞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
「我媽媽沒有!你別胡說!」邊曉聲對妞妞欺負自己一點也不在意,但是卻不允許別人侮辱自己的媽媽。
「那個牛老三,老在咱家門口轉悠,好多人都知道!回來我就告訴我爸爸!」
「你……」
「邊曉聲,我姥姥說了,你是殺人犯的兒子!你不配有爸爸,你媽媽也是個壞女人!哈哈哈哈哈!」妞妞就像是一支八哥,正在學著大人們的話。
這兩年,由於胡書記的關懷,村人對邊曉聲的歧視已經不多見了,邊曉聲幾乎都已經忘記了父親的事對自己的影響,但是沒有想到那只是表面的現象,在村人的心中,他仍舊是個殺人犯的兒子,他的媽媽也只能被人冤枉、侮辱而默默忍受。
「妞妞,我只想到縣裡去上學,那樣就能讓你看不見我了!」邊曉聲的話又軟了下來。
「嘿嘿,我才不會讓你如願呢!」
「我不去了!你不要在龍叔叔面前,說我媽媽的壞話好嗎?你怎麼說我都行,就是別說我媽媽的!」邊曉聲還是低聲下氣的,這已經算是他最大程度的忍讓了。
「憑什麼不說?嘿嘿,我說了,我爸爸就要跟你媽媽離婚!」妞妞一邊拍著手,一邊手舞足蹈地跳了起來,臉上洋溢著邪惡的笑容。
「那幾顆圖釘是不是你放的?」邊曉聲突然問道。這雖然是他最不願意提及的事,但是這會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和眼前這個「小惡魔」談判的耐心。
這句話像是刺激到了妞妞,她邪惡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你冤枉我!我回來要告訴我爸爸!我爸爸會打你,我爸爸會跟你媽媽離婚!」
邊曉聲聽到妞妞的哭喊聲,全身頓時冰涼,傻在了那裡。在這個人聲鼎沸、陽光普照的人世間,邊曉聲卻總是感受到陰暗潮溼冰冷,他很孤獨,卻無從排解。在這個世界上,平等的人們都擁有話語權,但他似乎只能承受。如果妞妞真的對龍英說了那些話,他也無從辯解,因為無論他說什麼,都不會有人信,在這個世界上,他已經被烙上了殺人犯兒子的烙印。是個天生的壞人了。
「邊曉聲,我告訴你!想讓你死,很容易,就唸著你的名字,紮在這個娃娃上就行了!」說著,妞妞又重複著剛才的話,「邊曉聲,死!死!死!死!死!」
邊曉聲的眼睛裡幾乎就要噴出憤怒的火焰來,但他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等你死了!我就再找一個娃娃,念著你媽媽的名字!玉萍!玉萍!死!死!死!死!死!哈哈哈哈哈!」妞妞一邊用力扎著一邊開心地笑著。
聽到這裡,邊曉聲此時反倒突然平靜了下來,剛剛還頂在腦子裡的怒氣一剎間消失了,他想到了一個計謀,可以一了百了的解決問題。他知道這個計謀有風險,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必須要賭上一把,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父親樹上。
邊曉聲突然一步走上前去,抓起了妞妞手裡的娃娃,這樣的動作他從來沒有做過。
「邊曉聲,你幹什麼?把娃娃還給我!」妞妞對邊曉聲的行為很震驚。
邊曉聲平靜地看著妞妞,但那眼神很恐怖,讓剛才還很囂張的妞妞都有些害怕了!她不敢再那麼大聲說話,但卻還是不肯示弱,「邊曉聲,你想幹什麼,把娃娃還給我!」
邊曉聲根本不說話,他轉過身,大步來到了院子後邊。妞妞也跟著跑了過來。
玉萍家的院子後有口自留井,那井本是個公共汲水點,但是這兩年雲莊通了自來水,就少有人來這裡取水了,玉萍家的後邊很背靜,沒什麼人住,所以少有人來。
邊曉聲攥著娃娃,懸在了井的洞口,妞妞驚得不敢說話了,「邊曉聲,那是我最喜歡的娃娃,你敢……」
還沒等妞妞說完,娃娃就消失了!
「邊曉聲,你好大膽!敢扔我的娃娃!我回來讓我爸爸打你!打你!」說完,妞妞便跑了過去,扒在了井口,看著已經掉在了井裡的娃娃,伸手去抓。
人的惡念,都是被恰當的動機,恰當的情境,被恰當的人激發出來的!邊曉聲此時正是在這個「完美」的臨界點上,他聽著妞妞的話,已經知道即便很多事情做了,就無可挽回,但他還是要去做,因為他無路可退。
這個罪惡的引誘計劃,就這樣被實施了,他伸出了雙手,放在了妞妞的腳上。
妞妞這才意識到了危險的存在,她幾乎都不敢哭出聲來,只是奮力地想推開邊曉聲,這次她真的害怕了,「哥哥,不要,不要!我知道錯了!」
邊曉聲沒有停手,他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妞妞扔到井裡去的,他只是覺得胳膊上很痛,那上面多了幾道撓痕。
只用了幾秒鐘,水聲!哭聲!呼救聲!呼吸聲,一切都消失了!彷彿在那一刻,只剩下了邊曉聲的心跳聲。
殺害黃濤時,邊曉聲懊悔了很久,但這次他一點都不後悔把妞妞推入井中。相反,他還似乎感到了一絲快感。
當然,邊曉聲之所以敢這麼做,是因為他信賴那棵神奇父親樹!似乎現在他要做的就是要到父親樹那裡去祈禱!
邊曉聲一點也不慌張,他回到屋裡換上了那雙「愛爾達」旅遊鞋,把桌子上妞妞吃剩下的西瓜皮拿了出來,徑自朝著那個山坳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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