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還有其他住戶嗎?」

谷口奇怪地咳嗽了兩聲:「有,但那天晚上大家外宿,不在公寓,其他就沒什麼了……只要有證據證明是自殺,你就馬上以你的名義寫出報告。我會馬上給你辦理結案手續。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真名古先生……這件事如果拖得時間過長,就會洩露到外面。」

「好,我馬上去辦。」

真名古行了個軍禮,然後朝門口走去,忽然又停了下來,轉向秘書官:「案件調查是我的職責,我會進行詳細調查,寫出完整的調查報告,讓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保證報告公平可信!」

他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谷口姿態怪異地看著他離去,臉上呈現出極其厭惡的表情,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糟了、糟了。過了一會兒,他好像有點受不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飛也似的衝出了房間,跑進局長辦公室。

局長正在怒氣衝衝地拿著電話和警局總監通電話,大致內容是:

「這還用說,那是當然……他們這會兒正在日比谷公園。幸田節三這個傢伙真渾蛋……沒關係,馬上動手!趁著這個機會要大肆譴責這種害人蟲……好,我也馬上去,綁起來,不要客氣。好的,我明白了。」

接完電話後把話筒摔在桌子上,轉過身面對谷口:「出什麼事了?怎麼了?」

他大聲呵斥著。這時候來報告自己的失誤,只能說谷口選錯了時機。他戰戰兢兢地向局長報告,只說了真名古要揭露真相,寫出公正的報告後就離開了。

局長聽過後臉上發青,過了很長時間都沒開口,兩眼直瞪著秘書官,接著就破口大罵:

「你說什麼!我不是說要你找一個聽話的人寫報告嗎,這,這……」

秘書官臉色蒼白:「是的,但……」

局長用力地拍桌子:「別吵了,閉嘴!現在講什麼都沒用……你怎麼會找這樣一個傢伙來調查這麼重要的案件!把我們苦心經營的計劃全破壞了!你究竟是怎麼考慮的?竟然做這樣的蠢事?難道你瘋了?你說啊?說說看啊?」

秘書官從喉嚨裡擠出一絲聲音:「您也是知道的,那個……不管怎麼說也是刑事部裡最優秀的人,況且在報告書裡要有像真名古這樣的名字出現啊!」

局長嗖地一下站起來:「啊?這種報告為什麼必須是優秀的人寫?隨便找個傻瓜就能完成。別說什麼名字了。不要把責任推脫得乾乾淨淨……你認為這個傢伙會聽我們的命令嗎?真是開玩笑!如果硬要他照我們的意思去辦,他說不定會把所有一切都挖出來。就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你就不明白嗎?笨蛋!你讓真名古寫這份報告,警局的顏面將會失盡。到時候我和你的頭都保不住。如果事情洩露出去,那會更糟糕!」

就在他歇斯底里的時候,有人送一封電報過來。局長看完電報後更加憤怒,渾身打哆嗦,好像中風了似的,不久就像放了氣的皮球,跌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拿手帕擦汗。

「谷口,安南那邊來了一封加急電報。內容是這樣:安南皇帝投宿於東京麴町區內山下町帝國飯店,因有緊急事情,昨天(三十一日)再三致電,至今仍無回電。懇請貴國確認我皇帝安全滯留帝國飯店,請查明阻止皇帝回電的所有原因,並請速回電……你看,谷口,聽他們這口氣是咱們奪取了他們的電報,太不講理了!他們皇帝不回電關我們什麼事?不過嘛,要是我們真的妨礙皇帝回電……也不能坐視不管啊!糟糕,糟糕!」

他使勁按著眉頭,發出呻吟聲。他突然站起來,按著谷口的肩膀:「谷口,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接下來我們要遭殃!等著瞧吧!」

9.來自異國的紳士

幸田節三,《夕陽晚報》社社長。他把公司的命運押上,進行一場大的賭博。元月一日上午九點十二分,想讓日比谷公園的銅鶴噴泉鳴叫,那可不是好哄的。

幸田節三以這個靠不住的歌手為幌子,以三元的價錢兜售新年特刊預售券,池邊已經圍了三千多觀眾,二十分鐘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那隻鶴還沒有鳴叫的跡象。這樣尷尬的局面已經夠收拾了,這時候又跑出一個黑社會的人,大聲嚷嚷說幸田節三和公園的園藝長合夥在騙人,他的目的就是要揭穿他們的勾當。群情激憤的人們蜂擁而至,準備對幸田節三施加拳腳,這時銅鶴噴泉唱出了清涼的歌聲,如同清風吹過鬆間。

清脆的歌聲讓這場打鬥戛然而止,如同電影中斷一樣。每個人都停止了自己手中的動作,舉起的拳頭停在了半空,有人的手還停放在幸田節三的領子上。幸田節三的臉被壓在地上,嘴張得大大的,一下子也合不攏,如同木偶一般,一動也不動。這時市政會館的鐘表也彷彿停滯了。

銅鶴的羽毛被水濺溼了,在早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微弱的光。這隻鳥出神地望著天空,似乎在憧憬未來,隨時就要飛走一樣,它的美妙聲音與天竺雪山的妙音鳥相比也毫不遜色。這嘹亮的歌聲聽起來像是上古時代的催馬樂,又像西洋的牧羊曲,這婉轉悠揚的曲調,讓愁容滿懷的人聽了也能快樂起來。

銅鶴盡情地唱了兩分鐘,然後就像害羞的歌手,停止了歌唱。池邊的人沉浸在這美妙的音樂中,如同著了魔一般,忽然人群中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這響聲足以讓日比谷的森林震動。《如果我呼喚你》的旋律在樂隊再次響起,報童們也搖著鈴四散開去。「《夕陽晚報》萬歲」的呼喊聲此起彼伏,群眾們已經把幸田節三高高舉起,開始吭籲吭籲地圍著池子轉。那個黑社會分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兩個人一直佇立在水池邊,一動也不多。一位是外國紳士,穿著莊重的黑大衣,臉色淺黑,目光有神。面對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他顯得有點驚慌,手裡握著東京地圖,張大嘴巴,呆呆地望著銅鶴。另一位是剛剛從警保局走出的真名古,他穿著西裝,外面套了件披肩外套,仍是一副陰鬱的表情。他的眼睛細長,但卻閃爍著銳利的光,靜靜地關注事態的發展。這時,他突然推開身旁的異國紳士,走了出去。

人們抬著幸田節三圍著池子轉一圈後,把他推上了講臺,他發表了一通內容無趣的演說,在此略過不表。其實是兼清博士推斷出了銅鶴鳴叫,這一半以上的功勞該歸博士所有,但這全被幸田節三獨佔。博士覺得不平,他並不理會幸田的演說,直接走到臺子上,用清脆的聲音說:

「怎麼樣,諸位?這隻鳥還算聽話吧?我說它一定會叫的,雖然不很準時,畢竟也叫了。雖然差了那麼一點,這也不能算是我的錯,這正如我們的市政會議,本來是上午開始的,實際往往等到下午才能開始,這才體現東京的風格啊。有人可能要問,銅鶴為什麼會唱歌。對於這個問題,沒學問的人問也是白問,你們不會明白的。在你們聽來這不過是諷喻時政的阿呆陀羅經,名字叫‘還宮樂’,是上百年來難得聽到的雅樂。據說這支曲子是為陽烈天所做,演奏該曲子來慶賀天下太平,是一首吉祥的曲子。今天恰逢正月初一,這是一種吉祥的徵兆啊!一定是這樣的!」

過後他嘴裡喃喃自語道:

「但這也說不定,這個聲音挺怪異的,用平調來吟唱這首曲子的旋律就夠奇怪了,這宮調的聲音又這麼悽慘,真是奇怪,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他雙手緊扣,靜靜地在沉思默想,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雙手:「哦,不能這樣。我還是先走吧。」

他留下了一些讓人摸不到頭腦的話語匆匆從人群中跑開了。

前面提及的熊女,從一開始就注意著博士,這時候她憤怒地把頭轉向一邊,出神地看著旁邊的小花:「嗨,這是怎麼回事嘛,小花?剛才這奇怪的老頭,說了這麼一通瘋言瘋語的話,不知所言。氣死我了,花了三元錢就是為了聽這如同水中放屁一樣的歌唱,就這樣結束也太讓人鬱悶了!真是太沒意思了。還不如去看歌舞伎町呢,就是請你吃弁松的便當也花不了這麼多錢呀!」

提起花,你們都知道,她就是住在有明莊山崖下邊房子二樓的裁縫。她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拉著熊女的手。

「的確如此,就這樣了。但看起來還算熱鬧吧!」

熊女白了她一眼:「我不讓他道歉了,接下來咋辦?你同意陪我今天一天的。」

小花毫無精神地垂下了頭:「對啊,我同意陪你一天,可是真對不起,我現在沒心情。」

「呵呵,算了吧,你只會讓別人陪你,大小姐!」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她扭過頭看了看小花的臉,顯得有些擔心。

「你的臉色蒼白,這是怎麼了?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吧?」

小花用手按著胸口,鬆了一口氣,跌跌撞撞地靠向了熊女,勉強站穩:「只是心情有點不好,沒什麼煩心事啊……」

熊女扶著小花:「對不起啊,你怎麼不早說呢,我一直對你呼來喝去的,真不好意思啊。能走得動嗎?你就靠著我的肩膀吧!」

這時公園的門口一陣騷動,人流如潮水般湧了過來,熊女抓住花的手臂,踮起腳尖向騷動處看去:「不好了,小花,警察來了,我們跑吧,被抓到就糟了!」

一聽到「警察」兩個字,小花臉色更加蒼白了,胡亂地朝西側門跑去,但又讓熊女拉了回來。

「笨蛋,朝這邊走,去那邊不是被抓個正著嗎?」

她拽著小花,朝花壇方向跑去了。

10.別有用意的拘留

一座美輪美奐的豪宅坐落在八山高臺上,能將南品海盡收眼底。一名穿著和服的男子出現在傳統日式建築大玄關的前面,這名男子一臉福態,滿臉堆笑,約有五十二三歲,臉上就像胭脂般紅潤,看起來像是喝了屠蘇酒。但其實不然,這是營養過剩的緣故。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林謹直,聯合企業界的名人,林興業的領袖。他正打算繞過趴在地上梳著雙髻的婦女走下閃光發亮的地板時,一個侍者跑來通報,道灌山前田組的頭目來了緊急電話。

林謹直迅速走到電話室,手握話筒,不停地點頭,一會兒聲音變得不安起來:

「什麼?他們在內山下町鬧事!太不像話了!對對對,真是這樣的話,我絕不會坐視不管。好的,我馬上過去。」

他氣得直罵娘。

日本新興聯合企業有兩家公司,一家是「日興聯合企業」,人稱「北滿事業王」的小口翼所經營。由熊本深山裡從只有八百瓦特的電氣公司,發展到現在,已擁有子公司二十七間,實際資本額三億元;另一家就是林謹直的「林興業」,起初是利用房總半島漁村的漁業廢棄物,從小小的碘公司起家,發展至今,足以與瑞典火柴王克羅伊蓋爾的火柴聯合企業抗衡。他們以林興業為主力,集結其他公司共二十四間,名義資本達到兩億兩千萬。

這兩家大聯合企業都是以國防產業為目標,在法屬印度支那開發資源,前年冬天起他們以安南為舞臺,進行了正面的交鋒。小口翼具有長遠眼光,他與親法派的皇甥李光明締結關係,而林謹直的日安礦業搶先一步找到宗皇帝當顧問,拿下采礦面積六十萬坪的採礦權,年產優良鐵鋁氧石五萬公斤。他一直在想小口的日興不可能不會沒有行動,果不其然,最近林謹直聽到一些謠言,說是日興正在暗中教唆,要擁立李光明的一派,暗中謀劃著一些事情。在這動盪時期,皇帝又微服訪日,對林而言實在是讓人擔心啊!自從他上個月偶然在帝國飯店大廳遇到皇帝起,一顆懸著的心就沒放下來,唯恐皇帝會有什麼閃失。

外務次長今天早晨五點多的時候打電話說皇帝出了一些麻煩。這次更是讓他吃驚不已,和警保局長通電話才知道,所謂的麻煩事是皇帝酒醉後把鶴子殺害,然後從窗戶扔到地下,曾被溜池的警察拘捕,但現在已經返回到帝國飯店。

這真不是一件平常的事件。他正琢磨著政府處置此事的態度時,又接到一個電話,大致內容是:這件事情定為內部高度機密,而且已經採取瞭如此這般的方法。他懸著的心剛放下來,正要去帝國飯店看望皇帝,尋思著該怎樣說一些場面上的話,一到玄關就接到了剛才的電話。

關東土木俱樂部有兩大橫綱,分別是前田組、鶴見組,這也許大家都知道。前者人們稱為灌山,在日暮裡有主宅邸。後者成為野毛山,據點設在橫濱。兩者都擁有上千名手下,他們個個血氣方剛,捨生忘死,全是亡命之徒。這兩大勢力互不相讓,前者效忠於林興業,後者則服務於日興旗下。據說鶴見組在帝國附近的內山下町挑釁滋事,一層不安的陰雲又籠上林的心裡,得知這一訊息後,他就趕快驅車前往。

林謹直的車子到達日比谷公園時,裡面正傳來驚人的喧叫聲。一群群戴著安全帽的警察手持棍棒從卡車上跳下來,一面往回趕著群眾,一面走進公園裡。林謹直把車子停在一個僻靜的地方,從車窗戶裡伸出頭來看著這個場景。道灌山的養子駒形傳次發現林謹直,他一路小跑過來,向林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駒形傳次是個青澀俏皮的小個子,他的晨禮服上配著圓頂禮帽,下巴剛剛剃過,一字眉顯得嚴肅莊重。

「恭請您大駕光臨。您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個混亂的局面。」

「為什麼會這樣?」

「好像起因是一件比較怪異的事情……為了噴泉唱歌糾纏不清。」

林謹直躁動了起來:「我問你的不是這個。是不是野毛山來鬧場了?」

「是的,那……」

他把野毛山一派帶人襲擊幸田節三的事敘述了一遍:

「他們是一樣的貨色,為什麼做這些怪異的事情呢?真是讓人費解啊!也許你會覺得滑稽可笑,但這裡離飯店不遠,是不是中間有某些關聯呢?我已經給父親打電話彙報過了。事情就是這樣,但還有一件奇怪的事,真名古竟然到了現場,他一直在水池邊站著,似乎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他四下望了望,壓低聲音說:「往那邊看,他就在那兒。」

林謹直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真名古雙手交叉,靜靜地站在電線杆的陰影底下,眼神還是那樣讓人害怕,斜著眼睛去看警察驅逐群眾。

人行道上走出兩位姑娘,突然身材嬌小的一位被樹根絆倒,同伴熊女還沒來得及拉她,後面已有無數的人倒下,姑娘被壓在下面,一下子什麼都看不見了。真名古像一隻大鳥一樣衝過來,撥開壓在姑娘身上的人群,用力把姑娘拉了出來。

姑娘被拉出後,面無血色,癱坐在路邊,似乎沒受傷。過了一會兒就站起來了,和熊女一起給真名古道謝。真名古好像不高興,冷漠地點點頭,便迅速離開,朝帝國飯店方向走去。

林謹直急得叫出了聲:

「真名古要去帝國飯店了。在他見皇帝之前我們先跟他交流交流。傳次你去了解一下鶴見組的人為什麼在這兒莫名其妙地滋事,要儘可能調查清楚,我去見見課長。」

他剛說完,又驚叫起來:

「快看呀,警察在追著酒月和幸田跑呢!」

平時熱鬧非凡的帝國飯店大廳在元旦這天顯得格外冷清,連個人影都沒有,出奇地安靜。林謹直把真名古帶到大廳石柱陰影下的椅子上:「你這麼忙還來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那個……」

真名古平靜地坐在椅子,注視著林謹直的臉,林則是滿臉的驚慌不安。

「剛才公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聽說是關於什麼銅鶴鳴叫的事?」

真名古仍舊用陰沉的聲音說:「這是在犯罪!」

林笑了笑:「你能把眼裡的萬事萬物都看成犯罪吧!」

「對,許多你們看不到的細微之處,我卻看得清清楚楚。你有什麼事情要說?是這件事嗎?」

林臉色發紅:「先生,你要去見皇帝吧?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他突然壓低了聲音,「現在能讓有明莊的人回去嗎?」

「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林有點兒不高興:「在今天早上五點,外務大臣、局長、總監、內務大臣四人討論後集體決定,在事情未處理好之前,把有明莊住戶的六人先帶到警局,不準回家。我從局長那裡已經聽說了,你別拿這種態度對我了。」

真名古是第一次聽到這一資訊,他突然明白了所有事情。他要本著自己良心去做,就一定會與政府發生衝突,他下定決心與政府對抗到底。

「林先生,你不用多說了,我明白你要說什麼。你讓我見皇帝時做一些穿插附會,生怕皇帝說漏了嘴吧?」

「沒錯,是這樣的。」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有明莊住戶被拘的事與我無關,我還是從你嘴裡知道這件事的。你不會感到吃驚吧……總之,這件事情已經定性為自殺,上面領導已經按照政府的方針打點好各方面的情況,我憑藉一己之力是很難拿到其他什麼證據的。就算是去有明莊見唯一的證人馬婆,她也被上層暗示過,現場更不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這些你都很清楚,沒必要再去有明莊了吧?」

真名古果斷地打斷他:「我是警視廳執行官,我會照章行事,請你不要多管閒事。上面命令我去有明莊見馬婆,蒐集鶴子自殺的證據,我會遵照命令列事……但此外的調查就是我的自由了。我可以以搜查課長的身份進行自由而嚴密的調查,必要時會傳訊皇帝,我有權這麼做。但我會憑良心行事,你再怎麼說都不會對我產生任何影響。請不要把我看成一個沒節操任由你們擺佈的警察。好了,我與你的談話到此結束。」

說完話就站起來要離開,林也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強硬的口氣說:

「真名古,你不要耍小孩脾氣。這牽涉到我們政府臉面與權威,並不是你的自尊心問題。雖然你以耿直不阿而聞名,但政府不會因你的偏執而改變方針。不要只講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請你也體諒一下政府的難處。」真名古置若罔聞,把手插進外套口袋向飯店入口走去。林趕忙笑著追上真名古:

「真名古,算了吧……」

他拉著真名古的袖子,真名古一言不發,甩開他朝櫃檯走去。真名古在櫃檯裡借了筆墨紙硯,悠閒地拿起筆,蘸滿墨汁,用端正的字型寫下:辭呈。